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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女城的大会的东道主当然是戒日王和鸠摩罗王,有资格参加的包括全印度其他十八位国王,僧人三千余,婆罗门和外道两千余,还有那烂陀寺派来观摩的一千多人。这些僧人、婆罗门、外道都是每个宗派、学派挑选出来的顶尖人物,再加上他们的随从、护卫、仆人,乘坐的马匹、大象等等,整个曲女城方圆几十里之内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经过二十一天紧张而隆重的准备,辩经大会正式拉开帏幕:戒日王和鸠摩罗王分居左右开路,两人之间是装载金身佛像的大象,随后是盛装的大象队伍……为首两头驮着巨大的花筐,象背上的人一路走一路撒花,其后是玄奘和高僧们乘坐的大象;十八位国王和他们的王公大臣们则乘坐另外三百头大象走在两侧。
队伍到达会场后,首先由东道主戒日王背着佛像登上宝台,然后戒日王、鸠摩罗王、玄奘三人依次浴佛,再由三人一起施舍,最后才轮到其他十八位国王。由于场地所限,能够亲临现场聆听辩经的只有一千多名最具声望的高僧及五百多名婆罗门和外道,外加国王大臣等两百人,其余人等只能等在门外。
按照程序,先由国王正式施舍,然后才轮到玄奘法师正式登场。为了表示最玄奘的尊重,戒日王亲自为这位来自东土大唐的高僧铺设宝座,这就意味着玄奘才是这次辩经大会的论主。一切仪式都结束后,玄奘以一番华丽而真诚的说辞开场,然后开始阐述自己观点和论据。可能是由于会场太大、人太多,玄奘就请那烂陀寺的高僧、戒贤法师的侄子觉贤法师把自己的阐述的内容高声宣读一遍。想必这位觉贤法师不但口才极好,而且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因此充当了一回〃麦克风〃。觉贤法师宣读完了后,为了能让所有人看到辩经的内容,戒日王又派人把这些内容抄写了一份悬挂在会场大门外,并且附带了玄奘开出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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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节:第十一章 胜任生命中的每一个角色(7)
〃若其间有一字无理能难破者,请斩首相谢。〃
就是说,如果有人能从这当中找到一处站不住脚的破绽,我玄奘就献上自己的脑袋。类似的赌注,顺世外道用过一次,一千多年前的吕不韦也用过一次,只不过吕不韦赌的是千金,玄奘赌的是自己的性命。
不论是吕不韦、顺世外道还是玄奘,追求的都是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气势,也能看出玄奘对自己佛学修养的强大自信。这种舍我其谁的气势的确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一整天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与玄奘辩论。这样的局面一直延续了五天,原本饱受期待的一场盛会出现了尴尬的冷场,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无人应战并不代表玄奘已经获得胜利,已经让全印度各宗派的大师折服。我们宁可相信,更多人不是不想出战,而是在犹豫观望,而且时间拖得越久,这种近乎诡异的观望气氛就会越浓。有如高手对决,你不动我不动,大家都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导火索,就像普林西波射向弗兰茨·斐迪南大公的那一枪。
突发事件果然发生了:就在大会期间,会场的宝台附近突然起了一场火灾,险些危及玄奘和其它高僧们的安全。火灾很快被扑灭,但戒日王的怒火却在燃烧:连续五天的冷场已经让他觉察到了一丝异样,虽然没有证据证明这场火灾是有人针对玄奘的蓄意所为,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决不是一次意外。不管是不是意外,作为大会的东道主,戒日王当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首先大声斥责了会场中那些心胸狭隘居心叵测意欲谋害玄奘之人,然后又宣布了三条规矩:
一,有胆敢阴谋加害玄奘法师者,斩;
二,有胆敢肆意谩骂诬蔑玄奘法师者,割舌;
三,正常辩经不受任何限制。
戒日王颁布这三条规矩首先是为了保护玄奘的人身安全,其次是确保玄奘不受到额外的攻击,最后,是想再一次在气势上狠狠打击那些小乘教徒、婆罗门和外道,逼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道命令表面上是为了震慑那些可能对玄奘法师构成潜在威胁之人,但是从实际效果看,它不但让叵测者望而止步,也让那些抱着正当求教辩论目的而来的人不敢轻易发言,这就好比化疗,在杀死癌症细胞的同时也把健康的细胞杀死了,直接导致大会连续十八天的冷场。
难道这场轰动全印度的辩经大会就这样不伦不类的结束了吗?意外又发生了。
火灾后不久,戒日王正从一座宝塔上观景下来,突然迎面冲来一个剌客,拿着刀直扑戒日王。短暂的荒乱后,戒日王连忙转身爬上宝塔楼梯,居高临下与刺客展开搏斗。由于宝塔狭窄,所以外面的护卫们根本帮不上忙,幸而戒日王身手了得,竟将那刺客当场擒下。
戒日王非常老道,没有听从国王们处死剌客的要求。在戒日王的亲自审问下,刺客承认是受到那些外道的妖言蛊惑才来刺杀,还说那些外道觉得戒日王厚此薄彼厚待僧人的行为让他们觉得羞耻,这才出此下策。刺杀案件就此水落石出,戒日王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个五百人的婆罗门阴谋团伙,这些人不满戒日王推崇佛教,这才先放火,后刺杀,想要破坏大会的进行。
从擒获刺客到破获犯罪团伙,整个过程进行的十分顺利,让人很难不对其产生一丝怀疑。
任何杰出的政治家都是演戏的高手,我们甚至可以大胆设想:整个曲女城大会,就是戒日王以宣扬大乘佛教为名用来提高自己声望而进行的一场政治秀,而玄奘,只是他手中握有的一张王牌。
纵火案或许是有人蓄意为之,但纵火案之后的种种措施,无疑是戒日王的借题发挥,就连那个莫名其妙的刺客,也很可能是事先安排好的苦肉计:勇斗刺客,显示戒日王的高超本领;查清婆罗门团伙,进一步打击潜在威胁者;两次事件所带来的气氛震慑,又为玄奘扫清了胜利的道路。一举三得。
现在,所有的障碍都已扫清,也没有人再敢在戒日王的地头上向玄奘挑战……曲女城大会,或者说是曲女城政治秀,就这样以一种近乎闹剧的形式结束了。当然,不管是闹剧还是作秀,都还差最后一个步骤:由戒日王宣布玄奘获胜。
在整个曲女城大会中,最无聊,最无奈的人当数玄奘法师……路上走了九十天,大会开始前布施二十一天,然后是连续十八天的冷场……整整四个多月,玄奘每天要做的事就是坐在高台上接受无数人的敬意和注目礼,除了宣讲论点论据的那一天,他几乎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哪里还是什么辩经大会,简直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然而玄奘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不论有没有人挑战,不论发生什么意外事件,他始终很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不管是不是戏,都需要把它走完。
获胜以后,玄奘再次发表讲演,盛赞大乘佛教的伟大,作为整个大会的终结。尽管整个大会充斥着闹剧的充分,尽管大会的真正主角是处心积虑的戒日王,但是在整个印度的佛教界看来,玄奘本身就已经代表了那个时代的最高佛学水平,已经是戒贤法师之后最杰出的佛学大师……无人应战,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玄奘立论的宏大和论据的严谨。
作为一名学者,玄奘在自己的专业和事业上达到了顶峰;作为一个人,玄奘身上所具有的谦逊淡泊的品质更令人肃然起敬。
玄奘拒绝了包括戒日王和鸠摩罗王在内的所有国王在金钱和财物上的布施,只接受了象征辩论胜利方的一头装饰华美的大象。但是在戒日王为他准备的盛大游街仪式上,欢呼的人群只能看见空荡荡的大象和手捧玄奘袈裟的国王……作为胜利者,玄奘根本没有参加这次游街活动,而是在僧舍中端坐静思,遥想万里之外的故国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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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第十二章 圆满人生,职业成就事业(1)
第十二章 圆满人生,职业成就事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业和事业,职业为生存,事业为追求,
有的人为生存放弃理想,有的人为理想朝不保夕,
很少有人能像玄奘一样将职业与事业结合的如此完美:
他执着,执着到用一生来完成自己的信念与理想,
他倔强,倔强到用自己的方式来追忆一些事、一些人。
用职业成就事业,玄奘用身体力行向后人生动诠释了圆满人生的最高境界。
贞观十八年(公元644年),玄奘回到于阗,再次踏上了西域的土地,离故国大唐也只剩一步之遥;
在于阗,玄奘本打算取道高昌回国,履行当年与高昌王麹文泰的约定,然而得到的却是大唐军队攻占高昌、麹文泰身死的噩耗;
归国后,玄奘得到了唐太宗最高规格的礼遇,然而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声望和功绩而过度沉浸在欢喜愉悦中……玄奘的内心始终十分安静,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和自己肩上担负的责任。
译经,对回国后的玄奘来说,这是他后半段生命中最重大的使命;身同经在,取经只是他恢弘志向的一半,接下来,他要把从印度带来的海量经书翻译成汉语,弘扬佛法。
辩机和唐太宗的死给玄奘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如今依旧耸立着的大雁塔,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贞观十八年(公元644年),玄奘重新踏上了西域的土地,来到了西域丝绸南路上一个重要的佛教国家于阗(今新疆和田)。当然,十几年后,于阗也将成为大唐帝国版图的一部分。
于阗地处塔里木盆地南沿,东通且末、鄯善,西通莎车、疏勒,盛时领地包括今和田、皮山、墨玉、洛浦、策勒、于田、民丰等县市,都西城(今和田约特干遗址)。
于阗是西域最著名的古国之一,汉明帝永平四年(公元61年),汉军司马班超至于阗,并以此为根据地,北攻姑墨,西破莎车、疏勒。西晋时与鄯善、焉耆、龟兹、疏勒并为西域大国。北魏年间,于阗先后被吐谷浑、柔然攻袭,国势渐衰。唐太宗贞观年间,于阗王遣子入侍唐朝。唐高宗显庆三年(公元658年),于阗成为唐安西四镇之一,成为丝绸之路南道最重要的军事、经济、文化中心。
于阗农业、手工纺织业发达,是西域诸国中最早学会中原养蚕技术的国家,以玉石闻名于世,还是西域大乘佛教的中心,对中原佛教影响巨大。
在之前的讲述中我们知道,玄奘离开河西后,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在西域境内采取的是偏离官道又不敢远离官道、北路与中路交替的前进路线,既是出于地理环境因素的考虑,又是政治外交因素影响的结果。但是这条路线现在正被战争的阴影所笼罩……大唐和西突厥正在争夺天山南北的控制权,出于安全的考虑,玄奘选择了从西域丝绸南路,平静而愉悦的沿着当年佛教东传的路线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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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节:第十二章 圆满人生,职业成就事业(2)
丝绸南路平坦宽阔,事异时移,如今的玄奘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战战兢兢都不敢在白天上路的偷渡僧人,不再需要小心翼翼沿途闪躲多走许多弯路,更不必担心取水时被人一箭射死……他的行李从一个单人背囊变成了数以吨计的经卷宝物;他不再是一个人上路,也无需一个人在茫茫沙漠戈壁中苦苦寻找水源,用信念和毅力支持自己前进;他的周围云集着各国的高僧、使者,他们众星拱月般的陪伴着这位当世最杰出的圣僧东归,他们觉得无比自豪,因为他们将要前往的是那个时代最强大、最繁华、最神秘的东方大国……大唐。
从曲女城到于阗,玄奘和他的队伍足足走了三年,玄奘有意放慢脚步,不急不缓的走访了来时未及游历的各处名胜佛迹,不断接纳新的成员加入到这支庞大的〃观光团〃里来。他们受到了沿途各国最高级别的礼遇,即便在那些并不信奉佛教的国家里,玄奘也被看成是大唐的象征,国王们纷纷请求玄奘向大唐皇帝转达最诚挚的敬意。
不是使节胜似使节,这或许是对玄奘当时身份的最好概括。
玄奘归来的消息传到了于阗,这个有着悠久历史的西域古国沸腾了。于阗国王带着王子打马飞奔赶到国境,见了玄奘一面后,当即留下王子陪伴,自己又打马赶回王城准备欢迎仪式。当玄奘一行就快走到王城时,国王又派出大臣在半道迎接,恭恭敬敬的将他迎入王城。
如果说高昌是玄奘离开大唐后、开始西行前的筹备基地,那么于阗就是他西行归来、返回大唐前的一个缓冲之所。不论是离开还是归来,玄奘西行都已不再是一次简单的佛教活动……十八年前,西域与大唐关山相隔,十八年后,大唐俨然已是西域的主人,当中涉及到的政治、军事、外交关系,都需要玄奘在回国前进行充分的了结和准备。
一个真正成熟的社会人,是不会因为内心强烈的愿望而去盲目的做一件事,充分的准备和周密的规划,才能为下一步计划的实施保驾护航。
为了更好的完成从游学僧人到大唐臣民的角色转换,玄奘在于阗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
第一,整理物资。这里的物资包括从印度带回来的经卷、佛像、珍宝等贵重物品,也包括沿途所需粮食药品衣物马匹骆驼等后勤物资。管理一支数百人的队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任何一个细节都需要统筹安排,更紧要的是,由于在横渡印度河时损失了一部分经卷,所以玄奘要利用在于阗停留的机会派人去龟兹、疏勒等地补抄经文。
第二,了解情况。这里的情况也包括两部分,一是于阗当地的风俗民情,这是玄奘每到一处的惯例,也是后来撰写《大唐西域记》的基础;二是整个西域现在的政治局势以及与唐朝的关系。这一点非常重要,早在贞观初年离开河西的时候,玄奘就感觉到唐太宗有对西域用兵的迹象,所以他必须清楚哪些地方已经划入大唐版图,哪些地方还是独立的国家,哪些地方受突厥控制,哪些地方已经臣服大唐。
第三,上书朝廷。由于自己当年是以一个〃偷渡者〃的身份私自离国,而朝廷的通缉令很可能到现在还没撤销,所以玄奘必须上书朝廷,向朝廷说明取经的原委和成果,恳求朝廷不计罪过批准自己入境。
在西域,僧人与商队往往是结伴而行,一边游历一边传道,因此,商队不但是传播佛教的重要媒介,也是各种消息的主要来源。玄奘到达于阗后不久,一个名叫马玄志的高昌商人带着他的驼队也从来到了于阗。玄奘连忙找到马玄志,向他打听义兄高昌王麹文泰的消息,但是得到的却是麹文泰亡国身死的噩耗。
早在贞观四年,也就是玄奘到达那烂陀寺所在的摩揭陀国的前一年,高昌王麴文泰曾亲自前往长安觐见唐太宗李世民。不过当时唐朝在西域的影响力还很有限,所以与叶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