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母不明所以,“什么赐婚圣旨?”
程皎一想起今日与同窗在外吃酒时,听来的话,怒气就鼓上了头顶来,“还能是什么赐婚圣旨?是大公主与西平公世子的赐婚圣旨!”
程母听得这一句,差点儿就从大炕上跳下来,声音立时就尖利了起来,“什么?她、她……”程母狠狠的啐了一口,“她好不要脸!”
程皎心中酸涩难言,先前便是让他娶了大公主,他心中也是不情愿的,但人心就是这般,如今一听大公主与旁人定下了亲事了,他就不舒坦了。更何况他自己书读成什么样儿,他自己最清楚,他就是死记硬背的脑袋,考秀才时都是些死物,他两回就考上了,但考举人就不一样了,他已经考了好几回了,眼看着今年秋闱只怕又要落榜,他心中自然也是着急的。
不过,他倒还算有几分读书人的清傲,这番再让他低三下四去找大公主,他是断然做不到了。
但是程母可不似他这般想,程母气得在地上转了几圈儿,咬牙切齿的骂了半天,最后一跺脚道:“彩娟,跟我去西平公府门口等着去!”
程皎气得想上房,拦住他娘,道:“娘还嫌咱们不够没脸么!先前娘非要让我巴巴儿的贴上去,如今可倒好,我从今连门儿都不必出了,光是让旁人看笑话都不够的!娘还要去西平公府,把脸递上去让人踩么!”
程母伸手就戳了程皎一指头,怒其不争的道:“你舍不下脸,你老娘舍得下!”也不跟他多说,带着彩娟匆匆就走了。
程母身体本就健朗,平时端拿着身份,出门还要雇顶轿子,如今气呼呼的也顾不上了,健步如飞的走在前头,彩娟还得紧着步子才能跟上。
两人到了平西公府门前,也不敢太上前,西平公府正门开在西帽胡同,前门阔大,也鲜有人走动,她们二人杵在那里,难免招人眼,程母便带着彩娟一直在附近转悠。
如今天气热了,日头也足,两人猫在墙根儿底下,也热得打晃,程母咬咬牙,暗道:“等我见着人的!”
她们两人在外头熬等,西平公府内许夫人正张罗着要去玄悲寺,一则,她早就与虞夫人说好了要去玄悲寺上香,当时恰好赶上朱夫人也在,西平公向来不与朱阁老家走动过近的,但也不好一点儿不顾及情面,便也邀了朱夫人一起。二则,她虽不大喜欢大公主,但她为了那个孽障,也去求了王皇后了,如今旨意已下,大公主什么脾性先不说,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许季玉“克妨”了大公主,那她们家的罪过可就大了。她虽不愿这般想自己的宝贝儿子,但她亲侄女这事儿也是把她吓着了。便想着趁此机会好好去求一求菩萨,保佑大公主平平安安的,日后再她们许家生个大孙子,便万事大吉了。
等西平公府这里都准备妥当了,虞夫人和朱夫人也都到了,虞夫人带着虞家的三个姑娘,朱夫人则是带着那对庶出的双胞胎。
虞家这三姐妹与朱家双胞胎向来都是面不和心也不和,虞大姐儿和虞二姐儿还好些,至少撑得住不撕破脸,虞三姐儿嘴角酸苦,又是个看不惯旁人比自己好的,况且朱家双胞胎又是庶出的,她自诩嫡出的姑娘身份高贵,便瞧不上她们,言语间就带了不少的刺儿。
朱雅珍与朱雅宝这两人论起说话含嘲带讽来,一点儿也不比虞三姐儿差,于是这几人才踫了面不一会儿,便开始吵嘴,直到跟着大人们各自上了车,这才谁也不理谁了。
许夫人是跟虞夫人坐的一辆,虞家三姐妹一辆,朱夫人则是跟双胞胎一辆,后头又跟着几辆车,坐着丫鬟仆妇等。车后头还有跟着的家丁,声势不小的往玄悲寺去。
待马车上了街,到了正热闹的地方,最前头的马车突然就停了下来。
许夫人皱着眉问是怎么回事,一个管事媳妇忙上前头去查看,问明了缘由过来,脸上带着些尴尬,挑拣着用词道:“前头有个妇人带着个丫头正跪在路中央哭呢,说是……说是跟大公主有关。”
许夫人本就不是个利落的性子,遇到事儿向来就只知道哭,这会儿听说是跟大公主有关的,顿时就没个计较了,张嘴就道:“那你说怎么办?”
那个管事媳妇心里暗道:“我的夫人呐,您老倒问我怎么办来了!”面上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硬着头皮出主意道:“依奴婢看这两人是特意寻了这个时节闹事儿的,倒不如先给她们些银子,将人打发了,稍后再商议。”
许夫人这会儿心中也稍定了下来,想了想道:“连事情都没问清楚,平白无故的就赏她们银子,倒显得咱们心虚了,罢了,你将她们带过来,问一问倒底是什么事?”
那个管事媳妇立即应了个是,便起身过去了。
程母却不肯过来,坐在地上便哭嚎,“咱们只是寻常百姓,一无银子二无势力,只想着安安生生的过日子罢了!谁承想老天不容咱们哪,生生要逼死了咱们才肯罢休啊!我的儿勤勤恳恳的读书科考,一表人才,多少人家上门想要将闺女嫁过来,我都没点头,就念着原先的一桩亲呐!”
此时正是人多的时候,她这嗓子扯开了一嚎,周围便有不少人过来看热闹,又听她的话中似大有内情,便更不急着走了,围成一圈儿,对着程母和后面的马车指指点点,也有认识程母的,当即便普及了一番程母的家庭人物背景。
那个管事媳妇听她说得实在不像,又得了许夫人命令过来叫她过去,可她却不肯,坐在地上只管哭嚎,那个管事媳妇都觉得没脸,刚上手去拉拽她,她立时便将音量拔高了一个度,“当官的这是要欺压死人呐!不让我们活,我们这便死在你们面前,可趁了你们的意了!”
那个管事媳妇原还想让家丁过来,将她拖走,这一听,官欺民的话都说出来了,大庭广众的,她可不敢担这责任,便一缩脖子,又回来请许夫人示下了。
程母还不停歇,仍在嚎道:“如今你是金枝玉叶了,原也不是咱们家敢肖想的,但你来跟我的儿私定下终身,哄得我的儿一片痴心不改,这会儿转头又定了别人,咱们小门小户,惹不起大公主,多大的屈辱也只能往肚子里咽!只是如今我的儿被气得卧病不起,我这当娘的,就是拼着一死也要为我的儿讨要个公道!”
众人这才听明白,这说得竟是大公主。
许夫人坐在马车里也将这话听得分明,气得险些没立时晕过去,虞夫人脸上也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许夫人气得颤抖着手指对管事媳妇道:“刁妇!把这个刁妇给我带下去!”
那个管事媳妇踌躇道:“夫人,这在大街上就强捆了人走,咱们大老爷的官声就不好听了啊!”
许夫人又羞又恼,她这半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人,泪水在眼圈儿里打了个转儿,眼瞅着就掉下来了,便听车外一个声音道:“去告诉她,就说她再闹下去,她儿子就活不长了。”
<;/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求撒花~~~~
被智齿折磨的要死的作者菌用冰袋敷着在打字啊,呜呜呜,疼死个人了!<;/li>; <;/ul>;
 ;。。。 ; ; <;ul>;
<;li>; 如今已近四月,百姓盼雨至,纷纷到龙王庙求雨,也不知是不是龙王爷灵验了,当晚竟真的下起雨来。
初时只是淅沥而落,雨针似牛毛,没多时,便湟湟如注。檐角铁马随风雨摆动,留下一串铃音被掩在雨声里。
意秾夜半时分突然醒了过来,头晕晕胀胀的,满绣山岚半透明的锦帐外有一盏温温的烛光映进来,像一个包裹着玫瑰色的梦境,她望着帐子顶好一会儿,才自梦境之中回到了现实,她觉得有些口干,便要唤彤鱼进来倒水。
她欲双手支撑着床榻坐起来,这一动才察觉出不对劲儿来,她心中一紧,蓦地侧转过头,悠悠闪动的烛火下,容铮正和衣睡在床榻的外侧。
容铮穿着黑色的单衫,乌黑的发还规规矩矩的束在头顶,只头上那顶白玉嵌宝的簪冠被卸了下来,屋子里熏着淡淡的桃花香,却盖不住身旁男人身上浓重的气息。
似是感觉到身边的人有动作,他眼皮动了动,半眯着眼睛,声音低沉,略带着些沙哑的问她:“要喝水么?”
意秾方才要被他吓死了,这个人似乎有夜闯别人闺房的癖好,亏他还能这般理所当然。
容铮没听到回应,便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手在被子里将意秾的腰搂住,带到自己的怀里,抱得紧紧的,他似乎是困倦极了,没一会儿的功夫,意秾便听他呼吸绵长,又睡熟了。
意秾脸上热热的,她自是觉得这样同一个男子躺在床上不妥,虽然他衣裳还好端端的穿在身上,但春衫本就轻薄,她都能真切的感受到他坚硬厚实的胸膛,以及他身上的热度。意秾试着推了他两下,没推动,听着窗外雨声潺潺,意秾就在这种羞耻感中慢慢的睡着了。
次日一早,意秾起床时,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她旁边的床榻上就像从未有人躺过一般,她吸了吸鼻子,床顶上挂着香熏球,连他一丝一毫的气息也闻不到了。
意秾也不知道心底那种失落感从何而来。
彤鱼和丹鹭进来伺候意秾洗漱时,意秾突然问道:“昨天晚上是谁值夜?”
彤鱼愣了一下,昨天她值夜姑娘是知道的啊,也不敢多问,便回道:“是奴婢值的夜。”说完她就有些担心了,是不是自己睡得太死,半夜时没听见姑娘唤她?
意秾摸了摸鼻子道:“昨天晚上雨大,你半夜有没有起来过两回,看看四处的窗户有没有被大风刮开的?”
彤鱼一头雾水的道:“奴婢亥时、子时都起来过一次,四处窗户钉得结实,并没有被刮开的。”
公主府的窗子北面向的都是镶以琉璃,南向的才用绢纱或高丽纸,纸上也都是淋了桐油的,看上去半透明又能防水。而碧岑园因是专门整理出来为意秾安置的,故而好几间屋子都是用了明瓦的,便是将蚌壳精心磨制成纸一般薄厚,不仅十分透明,原来蚌壳表面的弧形纹路也依然清晰,而另一面则发出蚌壳内壁上特有的珍珠光彩。
彤鱼也不明白自家姑娘怎么平白无故的问了这么一出儿。
等意秾梳洗妥当了,丹鹭便命小丫头子摆饭,这时便有一个伶俐的小丫头笑嘻嘻的进来,这个小丫头是容锦身边的,很是得容锦喜欢,名□□铃儿。
彤鱼对她很是客气,亲自去给她打帘子,春铃儿忙道:“彤鱼姐姐真是折煞我了,哪敢劳烦彤鱼姐姐掀帘子!”又笑着问:“公主让我来请姑娘呢,不知道姑娘现在可方便?”
彤鱼笑道:“姑娘梳完头发,妹妹快进来吧。”
春铃儿年纪不大,看着就带着股子灵气劲儿,她嘴也甜,乖巧的给意秾请了安,嘴角伶俐的道:“公主说现在园子里的花儿开得正好,趁着现在日头还不甚大,便邀姑娘过去一起采些新鲜的花儿,或是做口脂、或是做胭脂膏子,总归是自己的做的,不比外头的好么。”
容锦一直就喜欢自己调制这些脂粉,她自己也研制不少的方子,效果也确然不错。
意秾只是觉得有些诧异,容锦自昨日接到圣旨开始,便闷闷不乐,只说许季玉是她的克星,日后自己要落到他手里了。意秾还想着这几日好生开导容锦,没想到,才只一日的功夫,她就又活蹦乱跳了。不过,她能分辨得清好歹,终归是一桩好事。
意秾含笑点了点头,又让彤鱼给春铃儿抓瓜子吃。
春铃儿乖巧,见意秾正在簪花,便笑道:“姑娘不如戴这套嵌红宝的头面吧,姑娘长得白,配上这套红宝,真真是比天上的朝霞还要美了!如今府里又是公主的喜事,姑娘戴红倒是极适当的!”
意秾笑道:“怪不得你家公主喜欢你,当真是长了张巧嘴,等日后你家公主下降了,就算公主不提,我也要跟公主好生说说,得给你指派了户好人家嫁了才行!”
春铃儿倒底年纪还小,听得这话脸一下子就红了。倒惹得彤鱼丹鹭等笑个不住。
最后意秾还是依春铃儿之言,戴了那套红宝石头面。等一套都收拾齐整了,意秾才发觉,自己身上是一袭银红色暗芙蓉纹叠纱罗裙,便觉得这身穿着可能过于耀目了,原想着换一件,见春铃儿等得着急,她知道大公主是个急性子的人,便也没再折腾。
公主府阔大,花园子也多,每一处都修得十分匠心,叠山理水,以景环景,每一处都不能一眼望到头。
春铃儿引着意秾来到遐思园,此时春光正好,四处花草蔓枝。
海棠睡、绣球落、木笔书空,
蔷薇蔓、牡丹王、芍药于阶,
杜鹃归、木香盛、荼贰忝巍�
春铃儿笑道:“就是这里啦!”说完就转身跑了。
意秾在花圃里并未见着容锦的身影,方才过来时,彤鱼和绿蚁又被祝嬷嬷从半路叫住了,此时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心里突然就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了。
她也不再多想,提着裙摆便往回走,没走几步,一抬头,便见前面的海棠树下站着一个人,长身玉立,头发用玉冠束起,面上含笑,竟是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袍。即便是在浓丽的花间,也丝毫不掩他的风采。
意秾的心跳骤然加快,不过还要嘴硬,装作一脸不在乎的模样,矜持的给容铮俯身一礼,道:“二殿下怎么在这儿?”
容铮对她这副故作骄矜的模样真是又爱又恨,伸手就掐了她脸一把,似笑非笑道:“你说我怎么会在这儿?还不是等着跟你私会么!”
他把“私会”这两个字咬得极重,意秾暗啐了一口:不要脸!心里却无法阻止的甜丝丝起来。
容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就是有一种惶然之感,明日他便要出发去豫西长廊,原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战事,他将兵士整编后便会回还,况且意秾在大公主府十分安全,除了公主府的重重护卫之外,他还派了千人的暗卫守在一旁。他已经将各处都安置妥当了,可他却有一种即将失去意秾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过强烈,几乎逼他发疯,他上前两步将意秾抱在怀里,热气喷在她耳朵里,阴沉的道:“你若是敢不守妇道,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意秾没想到他竟先来了这么一句话,羞恼道:“谁不守妇道了!”
容铮冷笑两声,“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不管是王皇后还是太子,你都一概不理就是了,如今朝臣分为两派,谁也不能耐你何!”他在意秾的唇上流连,唇齿间呢喃着:“听到了么?”等来她颤音儿的一声“嗯”后,他的唇便沿着意秾的脖颈往下滑,他心里甚至有一个恶意的念头,现在就要了好!但最后还是忍耐住了,将意秾扣在自己的怀里,唇探在她后颈,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