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巡景》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将巡景- 第3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八年前的秋天,将军府上挂满了素白的长明灯。光辉落在地上,和秋霜一般的惨白。屋子里点燃了两根大红的蜡烛,华初站在自己身后,将常年束起的高发放下,拿着梳子梳成了新嫁娘的发式。

    那是原玳承爵,出征的前一天晚上,原玳穿上华初的嫁衣,在点着长明灯的夜里,将自己的身子给了华初。

    像是兑现承诺一般,她二人私底下偷偷成了亲。原玳穿上盔甲离开之前,还应承了对方,说等我卸下戎装,必会回来完成婚礼。可不曾想,经此一别却是八年之久。

    待到回眸,却已是沧海桑田。城破了,家没了,故人也不在了。再次重逢,剩下的不过是两颗伤痕累累的心,一相拥,疼的血流不止。

    想着相逢以来的种种,和年少时的一切,原玳眯起眼睛,总有做了一场大梦的感觉。梦醒了,她还能将这个人拥在怀里,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这么想着,她抱着华初浅浅叹了一口气。

    梦醒了,一切都好好的重新开始吧。欠了那么久的诺言,也是时候兑换了。

    第二日,四海武馆将虎虎生威的原先生有个柔美温顺的妻子这件事,传了个遍。又过了几日,初城大街小巷但凡认识她二人的人,都晓得这两人是夫妻关系了。还暗自揣着不同心思爱慕着这二人的人认证了消息之后,简直是咬碎了一口银牙。

    故而,这段时间华初出诊,没少被小妇人们大姑娘们捻酸吃醋的语气给熏到。好在她大度,一向洒脱习惯了,不与计较,仍旧每日乐呵呵的给人把脉看病,自在得很。

    就这么一转眼,就到了满月的时候。

    八月十五,中秋,阖家团圆。

    澜州人过中秋,都得去祭祖。以前的初城人也是这样,每到中秋,北川河边就落满了香烛和鞭炮碎片,弄得青青草地上一片通红,好似开了大片的红色花朵。而今来初城定居的,也有不少澜州人,故而中秋这一天,天蒙蒙亮就有人提着祭祀的东西在河边点起蜡烛焚了高香。

    华初虽然不是正儿八经的初城人,可父亲是按着初城的民俗在河边火化葬进河里的,因此这天早上她也早早起来,准备好祭品同原玳一起到河边去祭祀了。

    祭品准备了两份,一份是原家的,一份是景家的。

    红日初升,从河面吹来的长风拨开柔软的柳絮,摇晃了插在岸边的烛火。原玳看着摆好的祭品,想着往昔将军府祭祀的排场,颇有些自嘲的笑笑,“老祖宗看到我这祭品,多半是要骂上一句不肖子孙了。”

    华初闻言,回头撇了她一眼,点着香不紧不慢的说道,“要骂你早就该骂了,何况去年的与今年一般,又有什么好说的。”

    “活着的人不过是想告诉死者平安,又不是求什么,心诚就好。”将手中的香插到松软的泥土里,华初敛眸,话语如同她铺散的长发一般柔软。

    “去年……”原玳的手一顿,抬头去看她,“你也来了?”

    “嗯。”华初轻轻的应了一声,从鼻尖溢出的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只是这么一声,却听得原玳五味杂陈。去年这个时候,她的死讯已经传遍九州大半年了,这个人只怕也是以为她死了。那她,又是用什么样的身份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来到这里焚香的。

    未亡人……吗?

    想到这里,她望着华初满满都是心疼。原玳眼底的东西,作为自小就熟悉她的华初,是不可能看不到的。扭头,不动声色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华初倒上祭祀用的酒水,清淡的说道,“既已嫁做原家妇,总不能不尽孝道吧。”更何况,原玳的母亲和爷爷,将军府的所有人,自小就待她十分的好。不止是因为原玳,单单就这份情谊,她也应该这么做的。

    原玳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始终平静的脸色,动了动嘴唇,却始终只说出了两个字,“华初……”

    祭祀回来的时候路过将军府的那条长巷,华初走在原玳的身旁,眼尖的看到路过巷口的时候,原玳背着满满的东西顿了一下。不用多想,华初停下了脚步,扭头问道,“要不要进去看看?”虽然官府把将军府暂时封了,可是原玳要进去,还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听到身旁小女人的问话,原玳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们回去了。”那里,已经没有她任何留恋的东西了,她现在唯一在意的人就在她身边,只要跟着她就能找到家,为什么还要进去呢。

    华初闻言,看着她有些犹豫。原玳见她这幅表情,笑了笑,伸手牵过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走啦,快点回去给我做饭,我饿了。”

    “……”微凉的手心被一个温暖的手掌包裹,是记忆里十分熟悉的温度。阳光洒满长巷,华初抬头,看着这个走在自己身前牵着自己手的人,看着她高高束起的长发,手上用力,紧紧的反握住了对方。开口,冷淡的应了一句,“吃吃吃,你今天出门的时候不是吃了好多个包子吗?那么快就饿了?你还真是越来越能吃了。”

    “能吃是福。”走在前面的人摇晃着脑袋,煞有其事的说道。

    华初看着她这般的小动作,抿着唇轻笑,明明心下是乐的不行,可偏偏语气却故作刻板的说道,“能吃是猪。”

    “……”原玳闻言,扭头看着华初,勾着一双凤眼,握着对方的手,可怜巴巴的说道,“那你是不打算养我了吗?”

    华初被她这样的表情弄得一愣,巷子里人来人往,这般亲密的动作让她微红了脸,挣扎的想把自己的手抽掉,华初一脸别扭的说道,“你不是找了一份工么,有工钱了你就自己养自己。”

    “可我工钱太少,养不活自己。”原玳死死的握住了对方的手,让她根本挣扎不起来。

    到底是练过武的人,只轻轻一用力,一个柔软的女子如何反抗她。挣扎了一会,华初见无用,便放松了手腕,让她握着,一瞬间冷了脸轻声呵斥,“原玳,别闹。”你也知道你那点工钱养不活你自己那你还跑出去找工作干啥!想到这里,华初拉长了脸,脸色更加不好了。

    哪里看不出她小情绪的变化,原玳勾唇笑笑,捏着自己别扭的小妻子柔嫩的手,轻声道,“我没有闹啊,我们快点回家好不好,我想吃你做的叫花鸡了。”

    “……”那就快点回去啊,还在这里磨蹭干嘛!华初没有理她,仍旧摆着一张脸,只是那抬腿就往家里走的动作着实是出卖了她。

    这就是,口嫌体正直?

    嘴上说的不喜欢不要身体的动作却比什么都要诚实的人。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化呢。原玳了然的笑笑,向前大跨了一步,牵着对方的手,走在前头,带着她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华初看着被温暖的掌心紧紧扣住的手掌,抬头看着比她高上一点的人,看着她飞扬的发尾,迎着阳光,眯起了双眼。

    打小就是这样,无论做什么一定要牵着自己的手走在前头。还真是,一点都没变。阿玳,还好,那么多年,你一直都没变,这样,真好。

    无论隔了多少年,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还是我们,拥有着对方的彼此,哪怕丢掉了很多东西,失去了很多东西,也不怕寂寞了。




☆、第一个地方——花好月圆

     【四十四章】

    桂月高挂,用了晚饭沐浴之后,华初和原玳在院子里摆了桌子,焚香祭月。没有白日里祭祖物品的繁琐,唯一的祭品,就只是大楚百姓都知晓得月饼。中秋祭月,只求团圆。

    空旷的庭院上方,一轮满若银盘的月亮高高挂着,明亮的月光泻下,将院子里矮小的草木照的细致分明。原玳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了之后,摆了一张长凳,坐在桌前,就这没有用完的酒吃着月饼。

    “嗯,好吃。”她捏着半块月饼,嘴里含的满满的,话都说的不清不楚。华初见她这幅贪吃的模样,摇了摇头,往她眼前的杯子倒了一杯清酒,道,“你慢着吃,有没有人跟你抢。”每次吃东西的时候都是这样,急急躁燥的,总怕有人跟她抢了,也不怕噎着。

    “哦。”原玳点头,伸手取过桌面上的清酒,一饮而尽。这幅喝酒跟喝水没差的架势看得华初眼角一抽,伸手,啪的一声打向了原玳抓着杯子的手腕,“我让你慢点!”

    她打的倒是没多疼,也亏得原玳拿杯子拿的稳,只晃了一下手腕,又将被子抓住了,故作慌忙的将杯子放回桌面,原玳一连声道,“你轻点轻点,杯子都要被你打掉了。”

    华初瞧她这幅顽皮劲,恼的将还在桌面上东倒西歪的杯子哐的一下砸好,又倒了一杯酒进去。那小模样,看得原玳勾着嘴角偷偷的笑。

    晓得她小性子又上来了,原玳将手里的月饼,扔进嘴里一嚼,两三下吞掉后,拍了拍沾着粉屑的手,伸手,将华初的手握在了手里。修长有力的双手将微凉的纤手放在掌心,长着厚厚老茧的指腹抚摸着对方柔软的掌心。借着月光,原玳看到华初摊在她手里那只白皙的手,掌心泛红。

    俯身,亲了亲她略有老茧的掌心,原玳抬头,用盛满柔情的眼眸望着她道,“下了那么重的手,疼不疼啊?”

    华初看了她一眼,扭头看向了别处。哼,方才不是还光顾着吃的压根不理自己么,这会来献殷勤了,谁理你。

    见她这幅模样,原玳笑眯了眼。抓住对方的手,唇就这么贴着对方的掌心,朝着手臂一寸一寸轻轻吻了上去。

    掌心处传来湿润的感觉,暖暖的,又有些凉,沿着手腕,衣袖被慢慢拉起。原玳的吻,轻柔又温暖,好像落在了心里,酥酥麻麻。察觉到对方的吻快要落在自己手肘上时,华初忍无可忍的回头,一巴掌盖上了原玳的脑袋。

    吃了她一掌后,原玳抓住她的双手,抬眸,对方了对方泛着秋波一般的温柔眼眸。微微起身,将目光落在对方娇嫩的唇瓣上,抓着对方,居高临下的吻了上去。

    底下的人起初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回应了对方。察觉到她放软了身子,原玳含着对方湿润的唇瓣,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慢慢放开了抓着对方的手。

    一吻过后,华初推开了身前的原玳,胡乱的擦着自己的唇角,伸手摸到了桌面上倒好的那杯酒,猛的灌了下去。然后,悲剧了。

    “咳咳咳……”被酒呛到的华初,握着杯子猛的咳嗽了起来。原玳看着她这个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赶忙从桌面上倒了一杯清茶过来,拍着对方的背脊喂她喝了下去。

    缓了好一会,华初才从剧烈的咳嗽中回复过来。粉颊润红的可怕,她抬头,狠狠地瞪了原玳一眼,“满嘴的桂花味,以后刚吃完东西别乱亲我。”

    原玳被她瞪着只觉得满满都是无辜,她拍着对方的背脊,笑眯眯的说道,“那可是你做的,吃了你做的东西亲你,也不行?”

    “……”华初瞪着她看了一会,才扭头看向了别处,咬着唇低低的说了一句,“过分。”

    “……”原玳的脸一下就僵住了,她伸手,搂住了对方柔软的腰身,眯着眼睛低声问道,“这就过分了?”

    她的声音比平常沙哑了很多,暧昧的吐息缭绕着粉嫩的耳垂,不由得的,华初轻颤了一下身子。原玳瞧着这人是越来越放不开了,念着自己最近是不是太顺着她了,眯着眼想了一会,最终下了一个决定。

    她抬手,拎过一旁的酒盏,朝着自己口中狠狠地灌了半壶,待到还有一口未曾咽下去之后,俯身,一手搂着对方的腰,一手掰过对方的脑袋,狠狠地吻了下去。

    温和的清酒在舌尖交缠,像是燎原之火一般,将身体一点一点的燃尽。从舌尖,到口腔,从咽喉,一直蔓延到心间。

    华初只觉得自己昏了头,迷了眼,除了拽紧身上人的后背的衣物,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难舍难分不晓得缠了多久,原玳才舍得放了怀里人。她睁眼,看着窝在自己怀里半眯着眼,微微喘着气的女人,紧了紧怀抱。盯着对方水光潋滟的唇瓣,又一次失了神。

    总觉得现在窝在自己怀里的华初,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正在失神之际,怀里人平复了呼吸,推开了自己,站了起来。一时之间失去怀中柔软娇躯的原玳,有些愣神。她看着对方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将桌面上的东西一一收拾好之后,毫不犹豫的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流氓,把桌子和长凳搬回屋子里。”华初低声的呵斥从夜风中传来,原玳看着她在月色底下缥缈的身影,扭头,看着桌面上打洒的半杯清酒,摸了摸下巴。

    这是,害羞了?还是,生气了?又或者是说,羞恼比较贴切呢?

    嗯,一定是羞恼了。手握成拳狠狠一击掌,原玳一锤定音道。

    于是搬桌子。

    将桌子和凳子都搬回来之后,原玳坐在房中呆了好一会,都不见华初回来。想着方才自己的确是做的过分了一点,便转头,跑去厨房寻人。

    谁知人没找到,倒是看到了那些没被自己吃完的月饼,顺手拿了两个塞进嘴巴里,又喝了半盏酒之后,原玳就跑去院子里找人。

    “华初,华初……”她一边走一边喊,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大晚上的你喊什么!”声音是从顶上传来的,原玳闻言,抬头一看,便见华初在二楼弯着腰不知道在收拾什么。

    “你怎么跑那里去了,是有什么东西还没收么?”那个地方通常是华初晒药材的地方,这么晚还跑上去。看来一定是有东西没收了。

    足下一点,借着轻功原玳十分轻松的跃到华初身旁。定睛一看,果真见到华初抱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药材。

    “今早上出门的时候晒的药材,回来的时候忘记收了,刚刚想起来便上来了。话说你就不能老老实实走梯子上来嘛?非得用轻功?要是再摔伤腿,我看谁能治你。”她抬眼盯着原玳,一脸的凶巴巴。

    “……”怎么瞧着今晚,这人火气一点也不小啊。原玳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伸出手接过对方手里的东西,道,“都收好了,收好了我们就下去吧。”

    华初撇了她一眼,没作声,径直走了下去。跟在身后的原玳一噎。嘿,她这又是被晾下了。

    原以为下去之后华初脸色会好看一点,却不曾想更加不好了。原玳坐在书案旁的桌子前,托着腮帮子看着捧着一本医书端坐在书案前的华初,只觉得头皮发麻。

    从进了房间到现在,华初已经有一个多时辰未曾同她说过话了。无论她在旁边搞出什么样的动静,这人一概不理,只盯着手里的书本一眨不眨的看。弄得原玳很是束手无策。

    好歹今日是中秋,团圆的日子,总不能就这么静坐着一声不响的就过去了吧。而且,这个时辰,早就过了往常睡觉的点,若不赶紧歇下,只怕明日要起不来开医馆的门了。

    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华初是个大夫,每日来找她看病的人不少,总不能就这么耽误工作吧。

    想了想,原玳轻咳一声,上前走到了对方的身后,伸手拦住了她柔软的腰肢,道,“华初,我们睡觉了好不好,时辰也不早了,明天要是起不来就难办喽。”

    怀里人一声不响,仍旧是无动于衷。

    “……”原玳不死心,凑上前,亲了亲对方的面颊,“起来到床上睡觉啦,不然我就抱你了。”

    “……”

    “抱你了。我真的抱了哦。”

    “……”

    “好吧,准备,一二……�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