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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剩下米萝一个人在家了。
米萝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在三间房里转悠了一圈,拿扫帚在地上扫了扫,扫起了一簸箕的灰尘,到门口倒掉,又弄个拖布拖了一阵,觉得肚子有点疼,只好半躺在床上休息。
卧室里的床是木头架子的,上面一块用旧的席梦思,也是厚厚一层灰,米萝随便用报纸铺了一下就躺了下去。身子放平了,却毫无睡意,眼睛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积了很多扬尘,在角落和墙边上形成灰色的细线,有一些亮晶晶的丝线在半空中飞荡,细看时却又看不见了。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陈非和他那帮哥们的声音,东西都搬来了。米萝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摸着肚子在屋子里指挥他们摆放各样物品。很快,所有的东西都放好了,帮忙的人抽了两根烟就匆匆赶去上班,陈非把米萝扶到床上躺下,给她洗了个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就自己哼着小曲打扫卫生去了。
床上已经铺上了干净的床单,米萝舒服地缩在被子里,小口喝着陈非冲的牛奶,望着宽敞的卧室,忽然有了幸福的感觉。
幸福的感觉就像是一种绒毛,柔嫩地在心里飘拂着,这是一种痒酥酥的感觉,她微微闭上眼睛,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痒酥酥的幸福感从内心朝外辐射,慢慢地,这种感觉似乎钻出了皮肤,她感到自己面部真切地体会了一种拂动。
睁开眼,什么也没有。
那当然不会真的是幸福感的具体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些似有若无的细丝在脸上飘拂着。她伸手抓了抓,手心里也产生了同样的感觉。
是蜘蛛丝。
她仰头望着天花板,透过阳光,一丝一缕的蜘蛛丝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半空中飘来荡去,墙角边已经结了几张完整的蛛网,黑色的虫子在网上爬来爬去。
它们结网的速度实在令人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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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邪屋(3)
米萝爬起来,走到客厅,陈非正卖力地扫着木地板,他面前的扫帚底下已经堆积起厚厚一层灰。
〃真脏。〃看到她出来,陈非抬起头笑了笑。
米萝完全笑不出来,她走到陈非面前,轻声说:〃我刚才已经扫过一遍了。〃
〃啊?〃陈非继续笑着,〃那你一定是偷懒了,完全没扫干净么。〃
〃我扫干净了,还拖了一遍。〃米萝小声说。但陈非没听到她的嘀咕,实际上,看到眼前的遍地灰尘,她也怀疑自己刚才并没有完全打扫干净。莫非这也是妊娠反应的一种?她有些疑惑,拿着一把扫帚,把它绑在晒衣叉上,对着天花板挥动起来……到处都是蜘蛛网,每个房间里都有,他们一个望天,一个望地,扫了两个多钟头才扫完。
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陈非把扫帚收好,在米萝脸上亲了一把:〃我去做饭。〃
刚才的劳动令米萝感到口渴,她喝了点水,想起之前陈非为她洗的苹果,走进卧室,苹果仍旧在床头柜上,但已经腐烂了。
米萝站在腐烂的苹果前,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这苹果整体变成了黄褐色,酸臭的液体在底下积成一小滩,用手一碰,指尖传来烂泥般的感觉,果皮破开,汁水溢了出来。
陈非为什么要洗这么一个腐烂的苹果给自己?
另一个问题是:陈非怎么可能用手拿起烂到如此程度的苹果?它完全不经触碰,一碰就完全瘫软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亮晶晶的丝线又开始飘拂。
她不由打了个寒噤。
〃怪事!〃陈非在厨房里喊了起来。
〃什么事?〃她趁机逃离了卧室。
〃你看。〃陈非指着灶台给她看。
灶台上横七竖八地放着陈非正在处理的菜蔬,这是他做饭的风格,厨房在此时总像个解剖现场。米萝还没走进灶台,扑面而来的腐臭味已经让她胃里泛酸,冲到厕所好一阵吐。回来再看时,陈非已经打开了排气扇。
但那腐臭味已经扩散到整个房间,将他们完全浸泡在其中。
米萝打着嗝,仔细看了看灶台……灶台上的东西很简单,一块猪肉……臭的,暗红色腐败的肉上流出猩红的血水……一棵大白菜……烂的,叶片发黄发黑,几乎已经成为半液体状态……几只鸡蛋……臭的,灰色的外壳上满是黑色的斑点……一些乱七八糟不知道原来是什么的腐败物质……米萝实在看不下去了,又冲到厕所里吐了一遍。
等她再次出来,陈非正惶惑地看着她:〃我买来的时候都是好的。〃
米萝点点头……这还用说?这种腐败程度的东西,别说陈非不会买,卖菜的也不会拿来卖。
显然,这些菜都是拿到这里来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这房子不对劲。〃米萝说。
陈非现在完全确信这点了。
问题是,他们刚交了三个月的房租,手里那点钱都折腾光了,再换房子也不可能了。打老包的电话,死活也没人接。
三
天渐渐黑了。
两个人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眼睁睁看着天上的蜘蛛网越来越多,眼睁睁看着地板上的灰尘慢慢积累起厚厚一层。最后,两人都受不了了,换了衣服出去吃了一顿,又在外边转悠了半天,到夜里10点,才筋疲力尽地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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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节:邪屋(4)
房子里已经脏得无处落脚,一开门就呛了一鼻子灰,但谁也顾不上打扫,随便洗了洗就赶紧上床了。
陈非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米萝却睡不着,她翻来覆去地觉得烦躁,心里的恐惧忽然强大忽然弱小。她从这边翻到那边,又从那边翻到这边,每次翻边都把长头发扯断几根,这让她更加郁闷。
蜘蛛网已经垂到了半空中,她从脸上把它们拂开,睁着眼睛,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勉强睡着。
醒来时,陈非已经上班去了。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上了个厕所,又朦胧地回到了床上。
啪哒啪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谁在家里?
她吓了一跳,猛然坐起来,蒙了满头的蜘蛛网,大声喝道:〃谁?〃
脚步声停了。
她侧耳听了好一会,再也没听到动静。
疑惑地躺下,后脑勺刚沾到枕头,啪哒啪哒的声音又想了起来。
这声音似乎是从另一间卧室里传来的。
她想了想,轻轻地坐起来,光着脚,毫无声息地走出卧室,穿过客厅,走到另一间卧室门口。
啪哒啪哒。
脚步声从门内传来。
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吸了一口气,猛然把门拉开。
声音消失了,门内空荡荡的,一张没有床垫的木床裸露着光溜溜的木板,四壁什么家具也没有,也没有看到人。
她觉得有些头晕,使劲支撑着自己,在门口站了一阵。
大约一分钟后,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这回方向十分明确,脚步声直接来自天花板。她抬头望去,在无数蒙着灰尘的蜘蛛网中间,一只巴掌大的蜘蛛正在快速移动着。
她退出来,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灰尘悄无声息地堆积着,渐渐淹没了她的脚趾,白色的袜子变成了灰色。她的眼泪落在地板上,滴答的声音被灰尘阻隔,只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在灰尘上形成一个小窝。
米萝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快速穿好衣服,拿上钥匙和手机,走出了这房子。
四
一出门,呼吸到门外的新鲜空气,她觉得自己仿佛从坟墓里走出来了。四周是一片新建的楼房,已经有些人搬了进去,不少装修公司的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这小区将米萝租住的房子包围起来,四面都是围墙,但偏偏这房子又在小区之外,这真是有些怪异。
米萝朝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走过去。
公司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30岁左右的女人在玩电脑。米萝怯生生地在她面前站了半天她才察觉,忙抬起头来,笑着问:〃什么事?〃
〃我想打听件事。〃米萝犹豫着问。
〃什么?〃女人的脸十分和善。
〃那栋房子……〃米萝回身指着那房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打断了。
〃那房子的事我们完全不知道!〃女人说完,便仔细研究起电脑上的信息来,无论米萝怎么说,她都不再开口。
这越发让米萝觉得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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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邪屋(5)
那房子到底有什么秘密?
她站在屋外,看着这矮矮的房子,一时间,觉得所有的阳光仿佛都被这房子关到了外边,似乎一打开门,就会看到一个黑暗的世界。
但实际上,打开门,屋内也是阳光灿烂,看起来丝毫没有什么特别,除了灰尘和蜘蛛网特别多之外。
米萝在外边瞎转悠了很久,直到自己转累了,才不情愿地回到房子里。
五
晚上,陈非回来,又打扫了一轮卫生。
〃你们什么时候涨工资啊?〃米萝靠在他身上问。
〃不知道,我也不敢问,要是连这份工作也丢了,就真麻烦了。〃陈非累得一动也不想动。
〃要不我还是去上班吧?〃
〃别。〃陈非赶紧说,〃我想办法弄兼职,你别动。〃
两人在黑暗中小声说了会话,便睡着了。
又一个夜晚过去了。
早晨,灰尘和蜘蛛网,腐烂的蔬菜,变质的牛奶,这些都毫无惊喜,两人对此早已习惯。陈非摸黑起床,为了不打扰米萝的睡眠,没有开灯。米萝跟他说了两句话,又翻身继续睡觉。
陈非揉着眼睛到厕所里,对着厕所里的镜子漱口。
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有几分憔悴,才一天时间,胡子已经长得很长了。他拿电动剃须刀把胡子剃去,摸了摸头发……头发也长了不少,差不多快盖住耳朵了。他对着镜子沉思了一会,忽然明白了什么,回到卧室推了推妻子:〃米萝。〃
〃什么?〃米萝含糊地问。
〃没什么,我上班去了。〃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把自己发现的事情说出来。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渐渐的,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除了每天要大扫除一次、水果和蔬菜必须迅速吃掉之外,没有发现什么其他不方便的。
当然,手指甲和头发生长的速度也快得异乎寻常,不过这也并不影响生活,对于月收入只有1300元的家庭来说,这样的小麻烦基本不算什么。
米萝心头的阴霾也渐渐散开了。
六
有一天,米萝在小区内散步,望见一个捡破烂的,瞧着背影有些眼熟,就多留意了一眼。那捡破烂的专心致志于垃圾桶,完全没注意到米萝,等他抬起头来时,米萝吃了一惊。
那人是老包。
老包居然是个捡破烂的?
这事让米萝更加迷惑。
一个人有这么一栋房子,完全可以租个高价钱,为什么还需要来捡破烂?
出于这种疑惑,当老包离开时,她跟了上去。
腹部已经有些微微隆起,她用手抚摸着腹部,悄悄跟在老包身后。老包走得很快,提着垃圾袋一路走去,穿过几条街,似乎还没到头。米萝感到有些疲倦了,正打算放弃,却见老包在一栋房子前停了下来。他从一扇门里走进去,米萝跟过去一看,他的头正从地面上消失。
他进入了地下室。
米萝从入口处探头一望,地下室里是个5平方米大小的空间,里头放着一张床,老包进去后,把门关上,就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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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邪屋(6)
米萝把头抬起来,眼前一个人正愣愣地望着她。
〃看什么?〃米萝有些慌张地问。
〃你看什么?〃那人问。
〃我在看那个人,〃米萝指了指地下室,〃他到那里干什么?〃
〃那是我的房客,我把地下室租给他了。〃那人说。
〃什么?〃这话真让米萝大吃一惊……老包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房子不住,要来住地下室?
〃捡破烂的,也就能租到这种房子了。〃那人说。
〃多少钱一个月?〃
〃50块。〃
米萝转身走了。
她越走越快,无数疑团在心里连成一片,她想起那房子里发生的一切,忽然产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这念头让她的心怦怦直跳。
老包只有30岁,看起来却像60岁,这是不是和那房子里一切都快速生长的现象有关?
她不寒而栗,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面颊,连忙跑到一家店子的橱窗前,左右打量着自己……变老了吗?没有吗?她丝毫没把握,一会儿觉得自己老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还年轻。
她掏出手机,想给陈非打个电话,又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停机了……他们交不起两个人的话费。
七
好不容易等到陈非下班,他刚进门,她就凑了上去,仔细打量他的脸,看得他心中发毛:〃干吗?〃
他的确是老了。
米萝这才发觉,这么几天时间,陈非就老了不少,眼角出现了许多皱纹,黑头发中夹杂了不少白头发。
〃你没发现自己老了吗?〃她问。
陈非心一沉。
〃你发现了?〃他黯然道。
米萝点点头:〃是这房子,这房子让你变老了。〃她恐惧地抚摸着自己的脸:〃我是不是也老了?我老了吗?〃
〃没有!〃陈非赶紧把镜子递给她,〃你一点也没变。〃
他说得没错,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还是那么年轻漂亮,一点也没变老。米萝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紧张起来:〃我们搬走好吗?我们去住地下室,只要50块钱一个月,好吗?〃
〃地下室?你已经怀孕了。〃陈非犹豫着说。
米萝拼命摇头:〃就是因为怀孕了,所以更要搬走。〃她恐惧地瞪大眼睛:〃你没发现吗?我的肚子大了,还不到两个月呢,它不该这么大的,我害怕……〃
〃好好,我知道了,〃陈非赶紧给她擦眼泪,〃我明天就去找房子。〃
〃还有老包,〃米萝哭着说,〃我们要去找老包,把房租要回来。〃
〃好,都听你的。〃陈非说。
米萝笑了,当她转过身后,陈非暗自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再也无法控制的疲惫神情。
八
第二天是星期天,陈非想睡个懒觉,却被米萝早早叫了起来。
〃干吗?〃他疲倦地把头埋在被子里。
〃快起来,我们去找房子,再去找老包。〃米萝摇晃着他。
陈非继续闭着眼睛睡,米萝使劲摇,总算把他摇醒了。
〃我的肚子好像又大了。〃她惊恐地说。
陈非瞄了眼她的肚子……的确,现在那里已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