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中故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天中故事- 第1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是否我犯过很多错误?犯错误就是病的根源?我总感到这一段常犯错误。

  《时间简史》中说是一种能量让宇宙开始大爆炸,产生了天地万物,这个能量不管它是有意的还是随机的,不管它是有生命的还是无生命的,既然他创造了宇宙,我们都应该尊称他为上帝。

  当然这个上帝不是《圣经》中的上帝,也可能是,也可能是《圣经》美化了上帝。

  在我头疼得最深沉的时候,蒙的同学录传到我的桌子上,让我与冬辉写。

  这又是一次让我始料未及的事,依蒙的性格,她是不会去买同学录的,我从来没想到该给她怎样写同学录,她在班里很少跟他人说话,如果对班里学生都不熟悉,特别是像我们天中二高每年分班一次来说,让不熟的同学为自己写同学录,这也太虚荣了,蒙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她的同学录传遍了这一排的女生,当然即使再不说话,跟这附近的女生也是熟的了,最后又由雪莹传到我位上。我知道这本同学录是谁的,当雪莹传给我时,我还是问雪莹:“这是谁的?”

  “我的。”蒙却侧身微笑着说,声音很低。

  别人都以为声音很低是经常不跟男生说话的缘故,我凭什么不这样以为,我也这么以为。

  我为什么没有回答呢?我们之间从来没有对过话,我原是不想这样的呀!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冬辉对我耳语:“咱得好好地写,这是咱班的冷美人,看得起咱了。”

  我微笑,我没有看冬辉写的什么,以勉我看过他的之后待会儿他也会看我的。

  冬辉很快就写完了,画了满满一页,而我写的什么呢?现在也记不得了,似乎倾诉了苦恼和我的厌烦。我为什么要这样写呢?也许是我病迷了吧!

  我在学校的花池边找了一朵最美最美的月季花,趁没人时把它揪下来,回到屋中洗泡干净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杯中,然后向杯中倒入啤酒。粉红色的花朵便在橙黄色的液体中沉浮,我在一旁静静地阅读《鲁宾逊历险记》,一边不时地抿一口啤酒。

  译者这次把漂流记改译为历险记,并特意在序言中指出历险与漂流的定义,他认为历险更为确切,漂流有被动与无奈的意味,历险反映了鲁宾逊的抗争。而我根本不这样以为,历险太俗了,鲁宾逊不是多次把生命置于被动的境地吗?历险总让人感到这是一场游戏,无论如何,前路都是成功的,反而丧失了意义,真正经历过绝望无奈的人不会轻易把漂流改为历险,只有在无奈中才出现真正意义的抗争,漂流让生命更投入,比历险更郑重。

  我刚看完译者序言,少康就来了,兴奋地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得病了。”

  我蓦地一惊,他接着说:“你暴殓天物。”端起玻璃杯,转着圈看。

  “你闻一下,我是让花香发挥得更浓了。”我说。

  他嗅了两下,喝了一口,说:“闻起来有花香,喝起来全是啤酒味,没一点儿花味。”

  “我才泡了几分钟,等把花味泡出来时,花就不艳了,酒也不鲜了,这是用来看的。”

  “这到底能喝不能喝?这有毒吗?”

  “我不知道,玫瑰能吃,但这我不知道,我没有玫瑰,就用Chineserose。”

  他把杯子放下,问:“你今天下午出去玩吗?”

  “我头晕,有病。”

  “我知道。”

  “关键现在最重要的是失眠,我失眠后第二天头疼会加重,头疼后又会疼得睡不着觉。”

  “这到底是怎么了,你还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我看书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把我完全带入另外一个世界中,忘掉我的病。”

  “你失眠时都是想些啥?想美女,还是想高考?”

  “白天有空时才想这些。我失眠时根本不想这些,想的都是惊世骇俗的故事,想着由我上演的旷世悲剧,把自己感动得流泪,仿佛我的命运已是这样,不光是想的是未来的事,大部分情况下想的是过去的事,改编并重新导演过去。”

  “你到底出去玩吗?玩玩会好些。”

  “你说过多少次玩玩会好些,可结果我还不是这样吗?”

  我又说:“好吧,等到高考前一天出去转转,痛痛快快地玩一天。”

  要不几天就高考了,班里许多同学都常不按规律来上课,把守大门的门卫也不太讲究要证不要证的。有的同学跑出来玩,有的同学单独在一个地方好好地复习,而老师也劝同学们在这最后一星期内好好地休息。

  0三年五月三十日,阴历四月三十,星期五,晴,蒙照了许多照片,可能是刚洗出来,她坐在位上一张一张地翻看,小玉看到后,向她借了去与雪莹两个人看,我完全可以听到她们之间说话以及后来小玉与雪莹对照片的评论。我多次想返身向小玉借过来,还是等她看完后再借吧,这么急干啥,可是她俩却看了一遍又一遍,赞叹完后又赞叹。

  我扭过身来笑着说:“谁的照片,噢,是蒙的呀,叫我看看吧,你看过的那几张。”

  小玉把照片都给了我,我刚拿到手里转过身,就听见蒙对小玉说:“你看完了吗?赶快给我呀。”

  小玉就推了我一把:“拿过来,人家在问我要哩。”

  “我还没看呢!”我说。

  “别人不想让你看,你这人也真是的,”小玉认真地说。

  我没理小玉,就对蒙说:“让我看看吧,一会儿。”

  蒙没说话,点了一下头,小玉也看到她点头了。从她的样子可能看出她不情愿让我看,但由于彼此不太熟悉,也无法拒绝。

  我很后悔这时没再理小玉,我后悔的事还多着呢!最后悔的是在高一时没好好学习,并不因为好好学习后可以有一个好的前途,而是因为好好学习后现在可以与蒙的成绩平起平坐,哪怕只是瞬间而已。

  蒙的照片有三十多张,给人一种重复的感觉,我不喜欢像这样在照相馆照的,(当然有些女人必须到照相馆照),艺术照给人一种不接近现实的虚荣,况且蒙根本拿捏不住这造作的表情。虽然每张的衣服和场景都不相同,但这虚设的表情就给人以重复,照片中的气氛衬托的是太成熟的女性,而那雍容华贵的服饰原本就与蒙的清秀不相协调。此时我偷看了蒙一眼,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我知道被她逮住了,就抽出一张我比较满意的,对她正色道:“给我加洗一张吧,这个。”

  她又点了一下头,点头时还带着笑容。

  病重时我很想找个甘心听我说话的人诉说,我有一个好朋友叫桂成,但他在天中一高。最近医生对我用了多普勒,电图,脑电图,等多种手段,甚至快检查了全身不相干的部位,得出来的结果还是一切正常。我不是怀疑科学有错误,我是说科学不完善,那些科学仪器对我的检查只是一个局部一个组织地检查,也许一个细胞一个细胞地检查一定能查出病因,只是一个细胞一个细胞地查需要的时间是个天文数字而失去了科学的现实意义。

  强烈的病症折磨着我让我夜夜失眠,现在数数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就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几千几万只羊过去了,白茫茫一片,还不能使我入睡,我就几种方法综合应用,从跑操到数数到数羊。老天爷,如果我这样一直睡不着觉下去会出现什么状况呀,我好怕,当生存加入了可怕,当睡觉成为了问题谁也没有理由说我没有病了。

  少康对我说实际上天中有非典,政府不敢往上级报,每当发现疑似病人时,在往驻市运输的途中就被注入安乐死针剂,然后说死于它病。可病人为什么愿意注入安乐死针呢?就对他说是控制病情的药物。这样下去天中就保持了非典的零记录,其实这样做也是为了广大天中人民好,禁止了传染源,但也可能注入针剂者并非都是真正的非典。这些话都是谁说的?这都是小道消息,你没有看那些疑似病倒都不敢进医院。

  人们是在那一件事发生之后才开始传这种小道消息的,那一天,一个看不明白其精神是否正常的人跑到天中大街上,四面八方来的群众就汇成了浩浩荡荡的队伍,队伍里就以那个人为圆心画一个圆,别人都与他保持着距离,保持着美感前进。他的前面有一部分人,他的后面还有一大部分人,他的两边还有人,这时他有点害怕起来,有点恐惧起来。他开始说自己不是非典,自己不可能是非典,自己只是犯了点小错误不会被传染上非典。可是所有人都开始说他是非典,并有许多人证实过他是非典,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的人认为他已得了非典,就连开始说他不是非典的医生也开始认为他是非典了,于是他只得演下去。这场面很像《英雄》里的一个画面,不同的是他身边没有人纷纷倒下,但他已经开始*裳了,他走着脱着,脱的每一件衣裳都像狼籍的尸体一样令人害怕。警务人员来了一群,又唤来消防车,消防车收集了他的衣裳,并给他走过的地面全部消毒,他走着,后跟着消防车与人群。我想我的病都快把我逼疯了,此时他一定是被逼疯了,当然在拍电影时演员不会为这逼疯,周围很多人就像看电影似的,即使他们不像我这样有些同情,他们多点理解也好吧,消防车像摄影机一样跟着他,他只穿着背心短裤,有时还瞎喊两声,凡是他走过的街道,两边都开始关门出来看热闹。

  五月三十一日,旧历癸未年五月初一,星期六,晴,我的头痛基本消失了,感谢上帝,感谢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只是要几天就开始高考了,没事,不怕,有病之后让我更知道珍惜现在的日子。

  为了庆祝,我买了鸡头回来放在酒精炉上煮着吃,我等待多年的高考没想到会遇着这个不顺。不过,终归是过去了,在接下来的几天内我一定要振作起来,全力以赴迎战高考,待我离开这个小城回到我们村庄时,我会高呼一声:“我们取经回来了。”

  只是,我是不是在自作多情呀,她说过给我相片的,为什么还没给我,她说过给我吗?她难道给我说:“啊,我给你一张照片啊,好吧?”

  人尽是瞎想,一旦病好后就有精神瞎想起来,为什么不让我瞎想呢?到高考之后我尽情地瞎想,不就是再过几天吗?

  如果我将来考上大学的话,如果我将来功成名就的话,我一定很感谢教过我的所有老师,或许他们有的已经把我忘了,他们是:吴青山、焦国正、薛国强、胡德全、焦士华、胥焕青、吴华宇、吴文俊、邓联青、朱爱香、李胜利、徐新敬、纪丽、张天立、王永红、柴文英、邓虹、邓文青、杨小社、朱德美、李纯艳、张淑格、张霞、刘伟生、黄保军、夏靖、赵天恩、滕四一、王领、黄国伟、赖联合、姚国强、王治东、邓精卫、江德立、申光耀、夏娟、苗平、王金科、王洪飞、冀新建、王新豫、魏建新、赵华奎、闫克亮、王春喜、牛洪欣等。也有的只教我几天,我根本不知道名字。

  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村庄里有很多人很少到过十千米以外的地方,有的人终其一生就没走出过这个小圈子,就知道本村、前村、后村,守着田间地头播种的目的为了吃饭,吃饭的目的是为了播种。我感到一生在这个几千米以内的地方度过是多么单调,是多么可悲,所以我要走出去。

  当年模糊的目的现在才逐渐清晰,我们全村多少代人梦寐以求的幸福就是走出去,考上大学后分配到一个很好的工作岗位上班,对,特别是当官,就会令方圆几个村的人知道、羡慕,这就是影响我多年的农村最朴实的梦想,现在想来,每天在一个单位里按部就班地上班、下班,人生就这样过去,和村子里的那些农民在本质上就没有区别,所以我只是渴望行走。

  我今天迅速浏览了全部教科书,中午睡觉时又发现那个魔,就是因为害怕失眠我才想多睡觉。以往这个魔出现时我都没病,这说明我的病全好了,我当时并没对保儿说,这个魔出现时还伴随着一个心理因素:一直想破坏一下最完美的,一直想玷污一下最纯洁的。这是否就是人的恶念?佛说,人人都有佛性;其实魔也可以说,人人都有魔性。善与恶都是人们自己定的,原始的东西,本身就超乎于善恶之外。

  今天到这个居民区一个卖菜的老农,他推着旧三轮车。有一位老妇人上前挑选菜,她首先把青菜外面黄叶子剥去,又开始剥里面的青叶子。

  卖菜的老汉说:“俺农村人种个菜不容易,你就别再剥了。”

  “这外面的老叶子不能要,你不要拣,谁还来买菜呀。”她分辨道。

  最后剥得只剩下个白芯,她问:“这多少钱一斤?”

  “两毛五,我卖的是最低价。”

  老妇人马上翻脸:“你咋要恁贵,昨晚上人家还卖的是两毛。”

  “有两毛你去买两毛的去,我不卖了。”老汉急道。

  “你咋这样儿说话,你看你横的。”

  “俺不是费劲到城里来卖了吗?如果您要是到俺菜园子里,随便你挑,俺也不要钱。”

  “你这人说话咋这么难听,我啥时候白吃你的了是不是,你要是再说你就不能走。”

  我没有上去,如果少康在的话,我一定怂恿着少康去把那老妇人撵跑,你说你老得容颜褪尽了,你脾气反而大了,倒学会欺负人了。

  后来她还是买了老汉的菜,我不知道是两毛一斤还是两毛五一斤,那个老妇人把剥掉的青叶子拿个袋装起来带走,老汉就问:“你剥掉了,你还要它干啥?”

  老妇人说:“这老叶子又不能卖,我拿回家喂鸡子。”

  看来,我的那位房主与她的这位邻居相比逊色多了,我的那位房主只是常跟她的儿子争吵,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每个儿子都是母亲培育出来的,房主对待他人的态度还不如对待她的儿子呢。

  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到五、六十岁是否都变得这样刻薄?是什么磨去了她们的性灵?而当年无恶不作的小子最后反成为智慧的老头,这是什么的结果?是岁月,是社会。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把这些责任推给社会、推给时代,一定是有些人没有改变的,他(她)们的性格有些内向,他(她)们喜欢拥有独立的空间,是呀,孤独,当然社会影响很大,尤其对女性的压抑,比如说*,不被人承认是真实的感动与奉献,而被一直认为是肮脏或避讳的,而一旦她们成婚之后,又必须与之联系在一起,这在观念上存在着冲突,需经调整,需经抹煞。谁来帮她们承受这份心灵的转变?在病中我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我的心理越来越脆弱。更何况在社会中一任岁月风蚀几十年,我总以为女人是最可爱的,似乎她们本身就是弱者,社会总是对女性不公。

  我们班有四十多个女孩儿,二十来位男生,初分到六班时,有老同学开玩笑说:“你现在有福了,据说你们班按男女比例每人可分到正房、姨太太,并且涮锅的、扫地的保姆丫头啥都齐全。”我说那没办法,可能是王老师脾气好,没分到这班的女孩儿也竞相跳入这班,到班里一看才知道并不如想象的那样美好,女孩儿占了大量的位置,只留下贴着讲桌的第一排和靠着后墙的最后一排以及倒数第二排,每次排位都是这样,三年级毕业了,我也没认识多少女生。

  今天我们班里照“全家福”,在照“全家福”之前我觉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