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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我对这样的大花橄蛇有了好感。
而就在这个时候姥爷也生病了。舅舅每天推着架子车在泥泞的的道路上送姥爷去医院输水,车子在泥巴路上陷得很深很深,架子车上盖着胶布,舅舅披着雨衣。
我闲着无奈每天向汇报非典似的向妈妈汇报我的病情,妈妈则不对我说她的病状。妈妈每次都病得很重,十年前有一次,因为爸爸在村里承包了一大块土地,有一天夜里,妈去那块地里看花生,听见空旷的大路上有人走路的声音,后来妈妈的耳朵就出了问题,直至可以听见地球运动所发出的噪音。一下子治疗了好几年,最后治愈的方法是打开微波收音机戴上耳机去收听那没有接收到信号时的留白,配合着服药。
我爬上楼看四周都是灰蒙蒙的雨气,这次头痛是在头顶的正上方,我揉上方的头皮可以揉住那个疼,我揉了一会儿,回屋里打开日记本写乱七八糟的日记,之所以称为乱七八糟,是因为我写作时不刻意去讲究语法构成,文字的目的是用来交流明白彼此的思想,不是用来拘泥于语法现象。在原始社会是先产生语言然后才总结出语法的,并不是几只猿猴蹲在山洞里一对头,制定了主谓宾定状补,然后人们照着语法发行语言。所以在语文试卷上我碰见修改病句的题,如:1、我对这件事很陌生,2、这件事对我很陌生。在以上的两个句子中找出一个病句,其实这两句中表达的意思我们都能明白。还有些判断病句题更是厉害,从感*彩来判断,比如说:岳飞是个坏蛋。让你修改病句,我就实话实说不会做这样的题。因为这样的题我少得过分,我真不知道类似这样的话怎么会是病句呢?
此时我米的身高,体重只有55公斤,太瘦了,本来我期望着成功,但看到如今成功学的书籍污染了图书市场又很是伤心。
我的日记写得很乱,而且主旨不变,越写越悲哀,我妈劝我:“多出去玩玩儿,不要写日记,有些事情越想越难受。”我接受了我妈的建议。
从香芬家拿的药用光了,还没有办法治愈我的病,终于有一天,我与爸打着伞去坐通往驻市的公交车。我们在镇上坐上公交车后,公交车便开始了在泥水里行走,把路上的稀泥糊一浪一浪地掀到路边的白杨树上,我坐的软垫子也浸了水,车走到一个大桥上停了下来,桥上面有许多人披着雨衣光着脚挽着裤腿掂着鞋在等车,他们上车后马上给车内浇了一层水。不断有人在半路上车,直到车里站满了人,腿挨腿地挤着,车里的烟味,口臭味以及未燃尽的汽油味把我熏得直喘气,车内有人说:“妈的,这老天爷不想混了,一直下。”公交车像个大面包一样在泥泞的道路上晃来晃去。
到达医院之后先对鼻腔拍片子,那个拍片子的医生嘴上抹着火药说:“趴下,说的是你,你不趴下还能让我趴下吗?”我趴下拍过一张之后,他又说:“侧着趴,你不换位置,我能再给你拍个重复的吗?”我忙侧着头趴在那,他没给我接着拍,用眼睛足足瞪了我一会儿说:“你就会这一种侧趴法吗?你就不会把左耳朵放在下面?”
我爸这时说:“同志,他有病,不懂事的地方你给他慢慢说。”
“当然有病了,没病还来这干啥?”
我又翻了个面,他才又给我拍了一张,他没再说话。
我问:“拍完了吗?”
过一会他才说:“到楼上房间里等结果。”
我从病床上爬下来,爸问他:“到楼上哪个房间?”
他没理会,爸就站在那里等他答话,爸真有耐心,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这让我想到了程门立雪。也许是程门立雪的精神打动了他,半个小时后,爸又低声问一遍:“到哪个房间等结果?”
他的声音一下子温柔了,说:“到楼上305房间。”
结果出来之后,我拿着拍好的“X”光片子找到耳鼻喉科医生,又通过其它方式检查之后,原来我的鼻子根本没病。就在医生向我宣布我根本没有鼻病的时候,我还正头晕得要命,看来我治病的方案还得重头做起。
为了不再耽误病情,吃那么多冤枉药,爸决定给我做全身CT,到底找出病在哪儿。爸为了不再出现刚才拍片子时的那种情况,就打电话找熟人奔波了好一阵子,做全身CT很需要钱,并不是我们这样家庭所容易支付得起的,经过一阵忙活之后,医生都知道了我们是凭关系来看病的。不用挂号直接夹队,医生还分外地客气,最后在做CT时还欺下瞒上地少交了几百元钱。
检查的结果是我根本没病,我全身没一点病,比给我做检查的医生还要健康,医生说应该祝贺我,我则害怕极了。如果找到病由,我们可以去治疗它,现在医生与仪器又把我带回到原来的出发点上,接下来我该怎么办?难道我的头疼都是幻觉,都是不存在的东西?
难道我是神经病?以前我与保儿在一起做的别人想都没想到的浪漫事,有人就抛出一句“神经病”,我都是付之一笑,这次我真的怀疑了,又到神经科来检查,根本看不出我有病,如果我不是抱着头装出一副萎糜的样子(完全是装出一副萎糜的样子)。
我是否应该看心理医生,但我现在很气愤,我不能看心理医生,我担心哪一个心理医生也说服不了我。心理医生若是失败后,我的病情就更严重了,若是找,就只能找弗洛伊德给我释那个梦。
回到村里时,有人说应该是邪病,村里人信这个,说早就该按邪病治了,为什么偏偏高考时得这个病,看看,找不到原因吧,净是花这么多冤枉钱!还有人突然跑过来问我:“你是谁?”把我与在场的人都问笑了。
我去找冯婆,冯婆懂得一点巫术和咒语,从感情上讲,冯婆应该是我最好的心理医生了,她对我小小施法之后说:“啥也没有,没事,我把附近阴阳两界都看过了,没有谁靠近你,你好好地放心吧。”冯婆说不久就会好的,我等待。
连巫术都帮不了我,我只有等待,站在宇宙之外的一个奇点上等待,如果不是等待中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我宁愿这样一生一世地等待。
外面不停地下着雨,不停地下的雨洗刷着万物,在天中东边的某个县里,河里的水冲刷了两岸的泥土,冲出了几个人的尸体,尸体都是残缺不全的,有一条细长的腿从河这崖伸到河那岸,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只剩下头部,脸如面盆那么大,头发有两米多长,许多人都从老远跑来看。当地警察就封锁了现场,经过一天的挖掘后已经挖出了二十几具尸体的残块,这让人看来毛骨悚然,据说又是一个变态魔干的。
雨开始一阵大一阵小地下,是夜,我还是难以入睡,我真的得了病,这是一个病症,病症的名称叫“存在”。
有一天终于等来了一点福音,我有一个邻居的亲戚的亲戚是原驻市的市长海瑞。海市长现在退休在家,他以前曾也是个医学专家,他的一个亲戚患的病状和我的一模一样,也是头痛,睡不着觉,到医院检查不出来病,当时在任的海市长知道后给她开了三副中药,他喝过之后就好了。
但是一个普通的百姓怎能找到原市长在哪里,不过这一点消息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给了我一个信念,我知道我的病一定会好,我有一张王牌在手里,即使到最后走投无路时,我爸也会领着我去寻找海市长的。
外面的雨又哗哗地下起来,雨又响了一天一夜,就像沸腾的油锅里扔了面团。我想这回总该停了吧,在一个午后,雨果然不再下了,消去的水又涨了起来,我穿着厚衣服走出村去,满天的乌云就在树梢的上面卷卷疏疏,到处都刮着阴冷的风,空气里水汽很重。
我虚弱极了,第二天天晴,我的头碰见太阳就疼,地上的水汽往上升,闷热闷热的,我躲在任何角落里都难受,我只好找刘医师给我输些葡萄糖水。我对刘医师说这真怪了,我找不到一点病却还头疼,起初按鼻炎治疗了那么长时间竟不是鼻炎。
刘医师不慌不忙地检查后对我说还是没病,只是这身体太虚弱。不同的病都可能引起头痛,当初可能是由于轻微的鼻炎引起的,现在治愈了又可能有其它原因。比如身体虚弱、头痛成了习惯,病就朝这儿走。
我想这也有道理,就坚持每天让刘医师给我输水来慢慢恢复身体。
刘医师另嘱咐我千万不要乱吃药了,头痛还有可能是吃药引起的,我告诉刘医师这个想法和我的不谋而合,我准备什么药也不吃了,我发现服药期间比停药期间的病更严重些,我还告诉刘医师我的头痛与天气有很大的关系。
“下雨时疼得很,猛一出太阳也疼得很,天天出太阳也疼得很,天天下雨还是疼,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天气一变化就疼,不变化也是疼。”
“那怎么才不疼?”刘医师笑了。
我想了想说:“下雨时,躲在温暖的地方不太疼,天热时躲在凉爽的地方也不太疼,比如在空调下,在山洞里。”
“噢,这是因为舒服了,正常人也是这样,热得很也疼,趴的时间长也头疼,睡的时间长也会头疼,你这没事,输几天水身子就强壮了。”
“强壮了就不疼了吗”我问,“我怀疑身子虚弱就是因为长时间吃药吃的,在天中医院里,只要说头疼,马上就一大堆药,说是因为高考,又拿一大堆,说是由于鼻炎,马上又换一堆,这些药也很难出现交集,我只是乱吃,无论吃哪种药,前两天病就减轻,过几天后又加重,恢复如初。”
“是,”他在回答我前面的问题,“身体强壮了,就不疼了,记住,别再乱吃药了。”
我在刘医师那里输七天水之后,刘医师对我说可以了,以后身体就会慢慢恢复,不要光想着头疼,头疼也不耽误做其它事,所以就别当一回事,开开心心地多玩些,慢慢就会痊愈了,病愈如抽丝,这需要一种过程。
高考的成绩下来了,本科的分数线是532分,我的成绩是451分,最有趣的是我引以为豪那么多年的语文成绩竟然不及格。虽然差了那么一大截子,这也没引起我多大的在意,我最在乎的事就是谁能让我去掉头疼,让我像正常人一样过上平常的生活。
只要我的病能好,我妈的病也会好了,别人都说我妈的病和我的一模一样,我妈的主要病因就是担心孩子。这时我们又知道姥爷也患病了,舅每天冒着雨拉着车给姥爷看病,现在天晴了,路应该好走了,妈去姥爷家回来说姥爷的病好了,就是身体虚弱。我则担心上了年纪的人身体虚弱很难恢复过来。
倒不是因为高考,生活中不顺的事越来越多起来,我开始埋怨妈做的饭越来越不好吃,爸爸却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村里有邻居来时,妈爱对人家说:“可怜可怜俺吧!”
在两年前,俺家虽然不是村里的暴发户,但也具有点举足轻重的地位,妈的勇气从来没有这样颓废过,我的精神防线开始一点一点地崩溃起来,我的大部分时间是坐在板凳上发呆。我常回忆起没生病的时候,我们几个同学走在湖边大堤上,在夜幕下我们同柳树一起像剪影一样装饰着别人的梦。
姥爷由于身体虚弱,他的病好两天歹两天地反复循环,主要是姨经常地跑上跑下照顾。我的身体也没有像刘医师嘱咐的那样慢慢地好起来,反而越来越差劲了,因为我找不到开心的事来做。我现在走不到一里路就累得呼吸困难、心脏不规则地乱跳,稍微吃一点凉东西就会上吐下泻,我把睡觉当作一种任务来完成,村里的一些年轻人掂着席子到大场面子里睡,有的跑到山上去睡,我好羡慕。
我看到那些成功学的书就感到恶心,何必去为了那些功名、金钱、利益而徒劳身心,只要有一块属于我自己的农田就够了。村子里有很多人都闲着没事,并没有像城里人那样整天在物质、工作、关系之间周旋,看领导的颜色与动机,揣摩别人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用成功与婚姻交易着天真与爱情。
身体越来越虚弱,我好害怕死去,大部分人常是这样,稍有不顺就想到去死来威胁生命,而一旦生命处在危险状态时,却千方百计地渴望着活着,活着。
只要让我恢复到正常,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饭和睡觉像其他人一样,白天到地里干活,回来守着自己的鸡鸭鹅和老婆,就这样过一辈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凡而宁静。
以致于一年之后我向别人谈起我想过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生活,别人就笑着说好像你经历多么多惊涛骇浪似的,让我自己也蔑视起自己的造作来,实际上我哪是这样呀,只是别人不明白那种万念俱灰的垂死般的感受。
就在那个时候,在一个闷热的午后,桂成给我打电话问我病状如何,我说我不行了,因为我的心底已经崩溃了,我的意志正在受到挑战。最后桂成用坚定的语气说:“你来一下吧,到我家里,换换环境。”
我说:“好,我不能走路,明天你骑摩托来接我。”
我坐在摩托车上,耳边呼呼的风响,桂成扭过头来说:“你怕风刮吗?”
“没事,”我说,“说话你别扭头,我好久没出来透透气了。”
他扭回头说:“我家有好多间房子,你在哪间舒服你就住哪间。”
经过十多里路,我到了他家,桂成去过我家几次,我还是第一次去他家,他家大门朝南,是一个很大的园子,门前边是一条碎石铺的路,路两边长很多青草,门上面写“梦园”两个大字。
我说:“梦园,好像专等我今天的到来。”
桂成笑了笑,这时他母亲出来热情地迎接,她说:“我听桂成说他有一个同学高考因为头疼没考好,你现在好了吧?”
“快好了。”我笑着说。
这时桂成把车子支好,我们一块往里走。
她妈又说:“这两天桂成她爸也出去了,就我自己在家给你们做饭,你在这与桂成多玩几天。”
桂成与我笑笑,没说什么,从大门往堂屋里走是水泥小路,路两边栽的是青草,青草中间还点缀着几樽白色灯罩,青草与水泥路之间是低矮的台阶,台阶上镶着鹅卵石。堂屋是两层共六间楼房,桂成把我领到楼上他的房间。
我坐在他的床上说:“前几天下的雨可真大,我以为永远不会停了呢。”
“你们那又发水了吗?”他问。
“差一点。”我说。
“这里地势高点,倒不会那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