翦恒闻言回眸一笑,当真是百花齐放一般美丽。
可平生只觉得阴风扑面而来。
看她这师父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另一边,已经没吃到“好果子”的幽水阁正鸡飞狗跳呢。
水如幽气得尖叫:“该死的!我身上发了什么东西!”
“六娘,好几个姑娘身上都发了红疹子……”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大夫!今晚上还要不要开店了!”水如幽直跺脚,手上的金烟杆敲在几个壮汉头上。那几人完全不敢有何怨言,忙不迭地跑出去找大夫。
不久,幽水阁门口贴了张告示——“即日起,幽水阁修业七天。”
告示一出,一群男人好像生活没了目标一样,垂头丧气。
这罪魁祸首倒是轻松自在地住在客栈里,拿着纸扇摇啊摇,一边看了看一旁倒地不起的平生和她身上的小青蛇,笑得更为欢快。
………【二十五章 分离在即】………
富贵客栈,天字一号房。
平生已经幽幽地转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过了片刻,她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是刚一进屋,就感到后颈一凉。那种滑腻冰凉的感觉,多么熟悉啊!
“嘶嘶——”吐着红信的小蛇正是平生头一回见到的那条青蛇。
青蛇很有灵性,勾着平生的脖子,绕着圈,但总能让平生看到自己黑豆一般的小眼睛和血红的信子。蛇皮划过肌肤,那种感觉让平生不寒而栗。不过三秒钟,平生就倒下了。
回想起来,平生还是有些后怕。这条小青蛇可以说是她命中的克星,见着它了,平生一定倒地不起。
等她醒来,就看见翦恒和王守财坐在一起喝茶呢。
“说吧,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又见到被捉走的女人了?”翦恒瞧都没瞧平生一眼,问道。
王守财坐在一边偷着乐,小眼睛看戏一般地一会儿看看平生,一会儿看看翦恒。
平生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死胖子,可这会儿还不是时候。已经习惯了被翦恒奴役,平生被人先惩罚、后审问,也没有不满,因为不满的结果是更为可怕的惩罚……
平生双手摆在身前,低垂着头,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模样。“是他们突然来绑我的,我好好地走在街上,什么都没做过。”
“哦?是这样?”
“肯定瞎说,那四个小子不知道绑了多少姑娘,哪个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王守财笑着,跳出来火上浇油地说道。
平生气结,反唇相讥:“死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姑娘是气质美人你懂不懂!和你这种西瓜是不一样的!”
再怎么说,平生也是个女人,被指责相貌对一个女人来说太打击人了。长得好看是漂亮,长得一般是可爱,长得那个什么一点,也要客气地称赞一句“有气质”。平生不是第一类,彪悍的性格又和可爱无缘,只能自封为气质美女。
王守财听完,“噗”地就笑出声来,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身肥肉乱颤。
真难以置信,这个球形物体居然还练武,还因此看起来年轻!
平生眉间的“川”字可以夹死苍蝇了。一想王守财和翦恒是拜把兄弟,说不定不也是魔教中人咯?难怪这些个邪派比不上名门正派,成员素质不好嘛!
“哒哒哒……”翦恒一手支头,另一手搁在桌上,手指有意无意地叩击着桌面。
平生眉间的“川”字舒展开,又恢复到一副恭敬的样子。
王守财摸着自己的肚皮,瘫在椅子上喘气。显然刚才笑过了头,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过堂结束,翦恒宣读判词:“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被他们抓了吧?我教你的暗器和轻功呢?我给你的毒药呢?你扔哪儿去了?哼!就你这样还想当女侠?任平生,禁足三天,把《药经》给我默三遍!”
“师父!”平生惨叫,她刚进城就被禁足?不要啊——
结果被翦恒目光一扫,平生就蔫了,乖乖回答:“是。”
“女侠?喂喂喂,老弟啊,你这傻徒弟不知道你的来头?”王守财惊呼。
“知道。”
“知道还想当女侠?还有《药经》,你真的把柳姑娘的……”
“嗯,她已经拜过师了。”翦恒似乎不想多谈这个。
“老天,难道你之前说的,是准备去……”王守财腾地站起。
翦恒淡定地喝茶,说道:“我以为你明白了我的意思。”
“明白个屁!我以为你说的是回魔教!”王守财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我还以为你已经想通了,准备回去领了罚,再去当你的四护法,搞半天你打的是这主意!”
翦恒没有吱声。
平生意识到气氛不对。她这古怪师父到底要做什么,让王守财这么着急?
“不再考虑考虑?怎么说这小姑娘都靠不住吧?你要不再无色其他人?”
什么叫靠不住!这死胖子真和自己八字不合吗?平生瞪视王守财。
可王守财一门心思在翦恒身上,喋喋不休地继续劝说:“你想想,这小姑娘想当女侠,女侠是干什么的?持剑杀人啊!”
平生难得认同王守财的话,点了点头,被翦恒看了过来,马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欲盖弥彰。
“她哪有心思学你的毒术、学柳姑娘的医术啊?不如重新收个徒弟好了。”
“不用,我心意已定。”说完,翦恒就不等王守财的回答,起身进了里屋,“嘭”地合上了门。
翦恒的一锤定音,让王守财的口水全浪费了。
王守财看着紧闭的门,嚷道:“我不管了!你爱怎么办怎么办吧!”
“王掌柜,师父到底要干嘛去?”平生好奇地问道。
王守财斜眼看着她,没好气地说:“干嘛去?送死去!”
“什么?!那你不拦着他!”平生大惊,闹腾了半天这么严重,翦恒一张死人脸一点都波动都没。
“你刚才不也看到了吗?就他这牛脾气,我怎么拉?唉,当初也是,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正派女子;正派也就算了,还偏偏是死对头的得意门生。我们一群人怎么都劝不回来,教主发话都不管用。这人啊,就是死心眼,平时看着挺精明,一碰上那个女人的事情,就乱了分寸。”
从王守财大段的追忆往昔中,平生抓住了关键。“你是说和师母有关?他要去报仇?”
想起那一片死地、那一座孤坟,平生心里发毛。
王守财反问平生说:“任姑娘,你知道翦恒的身份,怎么会想当女侠?”
“那是我的梦想!”平生被他岔开话题,跟着王守财的思路跑了。
“既然如此,何必拜他为师?”
“他逼我的……”平生哭丧着脸,一下子就塌下了肩膀。
随便拜个小门派,或是什么娥眉、恒山的俗家弟子,也比现在好啊!那么多门派,可她就是拜了个魔头为师,侠女之路何其坎坷……
“呵呵,也难怪,他等这个徒弟等很久了……”王守财笑得苦涩,“我劝你还是放弃吧,要是让正派的人知道你是毒仙的徒弟,别说当女侠了,恐怕马上就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这事情又没人知道……”平生眉一挑。
从水如幽认出了避毒珠、却没认出翦恒这一点,平生就猜到翦恒的长相并非人尽皆知。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照相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你学艺不精,只要一出手,那些老家伙都能认出来。”王守财摇摇晃晃地迈着八字步往外走。
平生不以为然地说道:“你都说了是老家伙了,这个世界是年轻人的,那群老头老太德高望重,怎么可能到处乱跑?还那么凑巧被我碰上啊?”
“希望如此吧。不然你这小命也难保了。”王守财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木门走出了天字一号房,忽然拍了下脑门,又跑了回来,用力拍着里屋的门大叫:“你小子抢了我的房间,我睡哪啊!快出来!”
门屹立在那儿,不动分毫。王守财放弃了无用功,一张施肥过多的苦瓜脸(苦瓜是长的,王守财的脸是圆的……)模样。
平生见王守财已不再纠结翦恒的生死问题,自己内心还是很担忧。“王掌柜,师父他真的不要紧吗?说是去送死,不过依他的实力应该不会有很大问题吧?不如把他锁在屋子里,这样保险一点。”
平生两眼放光,也不知是真心为翦恒着想,还是借机报复他对自己的迫害。
王守财怜悯地看了一眼平生,“我就说你这姑娘靠不住吧。若是你能锁住他,那你在这江湖横着走都没问题!再说了,就算锁住了,你能锁他一辈子?”
王守财摇头晃脑地说道:“任姑娘啊,你师父的事你少管为妙,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吧。禁足三天呐!我带你去的房间吧。放心,不是柴房。”
“不是柴房也好不到哪儿去!”平生见王守财一脸奸笑,心里暗道。
再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平生跟着王守财离开。
前面的胖子走起路来肉都在抖动,看似不放在心上,可他真不担心翦恒的安危吗?
平生垂下头。
大概这就是江湖吧。“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谁都不知道哪天会突然死去,哪天身边又少了一个身影,所以习惯了平静。
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平静面对这一切,放弃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以坦然的心情去看待身边人的消失。只是此时,她仍然希望当个女侠,一尝夙愿;仍然不愿去想翦恒可能的离开。
“爸爸,你说我的决定对不对呢……”
“嗯?你说什么?”王守财扭过头来。
平生笑了笑:“没什么。”
无论对错,她早已下定决心。
(一卷终)
三更结束……明天开始新的一卷!握拳!
P。S。某人其实很不喜欢翦恒……终于可以一段时间不写他了~
………【二十六章 禁足之后的禁足】………
禁足三天,再出来时,平生好像笼子里的鸟终于被放飞蓝天,那叫一个心情舒畅。
平生见人三分笑,不过此时已是天黑,客栈里的客人都回房休息了,她挂着笑脸,一个人也乐得不行。
王守财顶着个大肚子站在柜台后面,就着烛光,手上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个没停。抬眼看了下平生,他调侃道:“哟?自由啦?”
“是啊。”平生点点头,春风得意,手上厚厚一沓子纸往桌上一拍,“我师父呢?让他来验收吧。”
王守财接过那沓子纸,随手就往蜡烛上靠。
“喂喂喂!你干什么!”平生吓得一蹦三尺高,飞扑上去。
王守财手一抬,平生扑了个空,但纸上早已占了火星,一眨眼功夫就燃得旺盛。
王守财肥嘟嘟的手一松,灰烬就落到了地上。
平生欲哭无泪,捧起那把灰,恶狠狠地瞪向王守财,“你个死胖子吃错药啦!我辛辛苦苦默写的!”
大概是二人天生不对盘,平生一直对王守财恶言相向,而王守财也是以捉弄平生为乐。王守财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二人对垒,多半是平生告负。
这回倒出人意料,王守财没有后续动作。
他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口气轻松:“你师父人都走了,这东西也没人看,不如烧了。”
“走……了……”平生手一松,,灰烬纷纷扬扬地飘了满地,“这样啊……”
一时无人说话,只有那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好似急雨打在瓦片上。
“噔噔噔噔……”店小二小李从楼上下来,抹布往肩上一搭,大嗓门地向王守财说道:“掌柜的,楼上的客人都回房休息了,那我也……”
王守财不待他说完,就摆摆手让他离开。
小李看了看魂不守舍的平生,了然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回自己屋里去了。
终于,王守财停止了拨打算盘,账簿一合,从柜台下拿出壶酒来,扭着水桶腰走到了桌边坐下。掀了酒盖,只闻得一室酒香。
王守财拿了两瓷杯,通通满上,才开口道:“任姑娘,坐下来陪王某人喝一杯吧。”
平生身体一震,拖着步子走了过去。刚坐下,平生就拿起一杯酒一口灌下,辛辣的味道顺着味蕾往下,胃里一暖,却是眼泪水都出来了。
平生咳了两声,用手背抹了把脸,另一只手一落,杯子碰在桌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平生重喘了几声,伸手拿过酒壶,又是倒满一杯,一口喝尽,一连三杯下去,已是满脸通红。
王守财不像平生那么狼狈,只喝了一口,就拿着杯子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就放下杯子,说:“任姑娘,将来有何打算?”
“没有。”平生有了丝醉意,趴在台子上与杯子对望,“我在这儿只认识他,在之前跟他学毒术、学医术,其他什么都不会。”
平生原来是个售楼小姐,往售楼处一站就是一整天,笑脸迎人,糊弄客人,业绩也是不错。不过到了这个世界,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虽然醉了,但思维更活跃。
平生发现之前她一直是靠着翦恒生活,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呵呵,这么大个人了,还没有自立……不对,现在她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还没成年呢!
脑子里乱糟糟一团,偶尔闪过的片段,平生发现全是毒仙谷中生活的片段。她对这个世界的记忆里,永远有着那一头白发的男人。
“翦恒他之前托我照顾你,既然你学了柳姑娘的医术,不如这样,开家医馆替人治病好了。”王守财喝了口酒,似乎没有注意到平生脸上的泪痕,“这钱我替你出,地方就选在客栈隔壁,也好照应。”
“不要。我要闯荡江湖。”平生倔强地抬头。
烛光映着她湿漉漉的脸,照出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做女侠?”王守财出奇地温柔,没有出口讽刺,“任姑娘,这条路不好走。”
“不好走也要走!”平生抢过酒壶,直接往嘴里倒。
喝完,她豪气万丈地把酒壶往地上一摔,踩着满地的碎片,对王守财说道:“你这个奸商是不会明白我的!知道什么叫志向吗?知道什么叫梦想吗?我是不会放弃的!”
“哪怕身败名裂,尸骨无存?”王寿才摸了摸他的两撇小胡子,眯缝着眼。
“呵,我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平生叫嚣着,手掌往桌上一拍。
王守财笑了起来,站起身,拍了拍平生的肩膀:“有志气。那么还请任姑娘先把酒钱付了,再去闯荡江湖吧。对了,还有这个酒壶。承惠十二两银子。”
平生愣住,打掉王守财的猪蹄,怪叫道:“你个死胖子,少坑我!一壶酒哪来那么贵?我可是听小李说了,你平时那些酒只卖二两银子,顶多了!”
“那些兑了水的酒当然便宜。我这壶可是陈年佳酿。”王守财笑眯眯的。
“见鬼的陈年佳酿,你当我真的不懂啊!”
“不管你懂不懂,十二两,给了银子才能走。哦,还要加上这几天的房钱,一共二十七两三文钱,零头去掉,就二十七两吧。”王守财手一垂,握住袖子里掉出个纯金的小算盘,在手掌上拨弄几下,报出个数字来。
平生往凳子上一坐,手一摊,“我没钱,你揍我一顿好了。不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也行。”
“我们是良民,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呢?”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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