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赶忙摆正视线,冷汗顺着背脊滑下。
“丫头,之前那方子从哪儿听来的?”
一个“丫头”让平生受宠若惊,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没听说过死囚临刑前要吃顿好的吗?想到这茬,平生战战兢兢地回答:“是我向一个老中医讨的。”
“是吗……当归三钱、白芍四钱、炙草一钱……”
听着翦恒默默说出完整的药方来,平生更觉得诡异了。
“任丫头……女子月事来时,真那么……难受?”翦恒念完方子,沉默许久后,问道。
平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比死还难受!”说完就傻住了。
“呵呵……难怪她总是哼哼……”
她?谁?平生诧异地回过头。
“……现在好了……不要用再受这苦了……”最后一句说得很轻,翦恒微微仰着头。
清风迎面拂过,平生看见翦恒那双妖媚的眼睛湿润了。
或许是此刻的翦恒看起来特别脆弱。一个大魔头变成了小兔子,总让人一时难以接受。所以平生的大脑短路了,思来想去,只能硬邦邦地问了句:“师父,你以前是不是偷看过人家姑娘洗澡?”
“嗯?”
“我听邻居婆婆说,年轻时候不老实,偷看人家小姑娘洗澡,将来眼睛肯定出问题。比如说……迎风流泪……”
翦恒听后笑了起来,柔柔地喊了声“任丫头。”
“啊?”
“你来一下。”
“哦……啊!不要!”
平生傻傻地被翦恒带到小黑屋子,才回过神来惨叫。
翦恒出手快如闪电,一掌把平生推了进去。当然,没有忘记撒一些雄黄粉在她身上。之后,翦恒就哼着小曲儿,摇着那把恐怖的扇子走了。
可怜的平生哟,在那满是蛇的屋子里,晕过去,又醒来,晕过去,又醒来……如此循环往复。
在清醒的片刻时间里,平生会在心中下定决心。这个男人绝对是冷血无情的变态!下次不能再没大脑地去同情他了!
这边厢,平生死去活来。那边翦恒笃悠悠地坐在草地上,支着左腿,左手搁在膝上,手指捏着个小酒壶。
酒香四溢,让人微醺。
翦恒喝了两口,半晌都不再动了。
忽然,他开口自言自语:“馥槿,这傻丫头和你当年一样,什么都不懂,可心地很好……呵呵,你肯定要嘟起嘴了吧?”
又喝了一口酒,翦恒紧紧抿着嘴唇。
很久很久之后,他说:“要是那孩子生下来,该比平生小几岁……不过多半,也是这副样子吧……嘿嘿,除了怕蛇……也有可能是个男孩……馥槿……馥槿……”
那个一直笑着的男人,抬头望天,流下一行清泪。
………【五章 危机感】………
作为一个迟钝的女人,来到此地半月后的某一个早上,平生端着碗稀饭,问出了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
“师父。”
“嗯?”
平生舔了舔嘴唇,看着翦恒慢条斯理地吃下一个肉包,咽了咽口水。
翦恒说到做到,这半个月来她可是完完全全喝稀饭过来!在半夜想翻点什么吃的出来,结果摸到一条黑乎乎的大蛇之后,平生再也不敢偷鸡摸狗了,老老实实地每天三顿稀饭。
瞧她营养不良的!虽然多年减肥的志愿达成,但这种毫无油水的食物,让她嘴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再下去人都要变成稀饭了!
平生呼噜呼噜吞了两口稀饭,忿忿盯着翦恒手里的另一个肉包。
“你到底要说什么?”翦恒眉一挑,眼睛扫过平生。
平生立马蔫了,不敢再看。她被关小黑屋关怕了。
“师父,我什么时候能出谷啊?”
“出谷?”
“是啊,师父教我这些毒术总希望我有所作为吧?呆在谷里也不可能闯出名堂啊!”平生眨了眨她闪亮亮的眼睛。
当女侠,她要当女侠!
“翅膀还没长硬呢,就想飞了?”翦恒嗤笑一声,抬手一支筷子飞了出去,擦着平生的脸钉在身后的墙面上。
平生僵住。牙关不由自主地咬紧,手一哆嗦,那碗就掉了下来。
“等你哪天能做到这种程度,再谈出谷吧。”说罢,翦恒吃完第二个包子才慢悠悠地离开小屋。
平生僵硬着,待翦恒走了很久之后,才伸出颤抖的手指摸了摸脸颊。脸上一条浅浅的口子,火辣辣地疼。平生深呼吸几次,心脏还是狂跳不止。她扭头看了看整根没入墙内的筷子,心寒无比。
其实至今为止,翦恒并没有真正伤害过平生。除了吃得差了点、有时候惹恼他关关小黑屋之外,并没有什么过激举动。甚至翦恒还买了女孩子的衣服给她换洗。平生低头看着身上这件绣着淡蓝色的碎花的衣服,眼圈一红,抽泣了几声。
这是任爸爸死后,平生头一回哭。一直相依为命的爸爸死了,来到这里之后无依无靠的平生下意识地把翦恒当做亲人,即便翦恒与任爸爸差了十万八千里,平生仍觉得他们也是相依为命的。
这一切在刚才全破灭了。原来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这男人可以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杀了自己。
就像翦恒自己说的,“翦氏一脉没有不入流的毒师”。而她,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迄今为止翦氏一脉中最不入流的了。
平生打了个寒颤,一个念头猛地跳了出来。
翦恒回来时,里屋外屋都没人。平生失翻的碗还躺在地上。稀饭留得满地都是,很是恶心。冷哼一声,翦恒一挥袖子又转身出去。
傍晚时分,他再度回到空荡荡的屋子,才意识到平生是真的不见了。
冷掉的稀饭被夕阳照着,泛着金光。
翦恒眉头一皱,低骂一声“死丫头”,风一般地飘出屋子。
毒仙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翦恒的脚力和轻功,一盏茶的功夫就兜了个遍。结果毫无所获。不在谷内,难道是出了谷?
翦恒站在谷口沉吟。这山谷是葫芦状的,只有一个长条形的出口,两端都是密林,要找位置也不容易。要是在平时,翦恒当然不会相信那个什么都不会的丫头能找到谷口,可现在……
翦恒眼一垂,就能看见一块蓝碎花的布片。
翦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脚一抬直奔谷外。
毒仙谷地处深山老林,山上多是药草、毒草,还有各种毒物。也只有翦恒这样的高手能来去自如。以平生的能力,翦恒自信她早出发三天自己都能轻而易举地追上。可这前提是知道她的去向。
刚出谷,翦恒就顿住了脚步。除了北面是断崖,东南西三面都可以下山。这平生往哪个方向走还真不好确定。他被称为毒仙,毒术了得、身法诡异,暗器功夫也是好手,可追踪并不是长项。此时也只好用笨办法,把整个山给翻个遍。也就是现代所说的地毯式搜索。顾名思义,此方法的好处和坏处显而易见。更何况翦恒是一个人进行地毯式搜索。
想到此,翦恒咬牙切齿:“死丫头,等我逮到你非把你剥下层皮来!”
毒仙翦恒头一回窘迫至此。
不知是平生幸运还是不幸,翦恒翻遍了整个山头都没有任何线索。天已黑,翦恒也开始烦躁起来。
不在山上,莫非已经下了山?山那么大,错过也并非不可能。
翦恒眼神一紧,多了丝惧怕。
当年,也是这样。找遍整个山头都没见到那人,再见到时,已是阴阳相隔了……
“馥槿……”
翦恒叹息一声,直冲下山。
“砰砰砰……”
“谁呀谁呀!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了?!”
客栈里亮起烛光来,瘦小的男人不耐烦地抱怨着,打开店门。“呃……客、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外头的男人白发凌乱,眼中冒火,一身的煞气显然不好惹。
客栈掌柜吓得声音都变调了,把平时说了成百上千遍的话结结巴巴地问了出来。
这半夜三更的,不会这么倒霉碰到什么杀人魔头了吧?呜呜呜,他上有老、下有小,还有钱有房,怎么可以这么早死啊!
男人看样子就知道不是来打尖,也不是来住店的。他冷冷瞥了掌柜的一眼,一把把掌柜的推开,登堂入室。
“妈呀!”掌柜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男人的大腿就哭喊:“大爷!大爷!你行行好,饶过小人吧!小的把钱都给你!”
男人愣了一下,厌恶地踹掉把鼻涕眼泪都往自己衣服上抹的掌柜。那掌柜的“啪”的一声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头一歪,不动了。
等男人上了楼,他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摸摸自己的身体,“我没死!我居然没死啊!”
男人自是不搭理这种人,上了楼,直接踹门。客栈的门全被踹了,好一阵鸡飞狗跳。
大老爷们的扯开嗓子破口大骂,对上那男人的眼睛,立刻噤若寒蝉;女人们则哭叫不止,男人怎么瞪也没用;还有睡得如死猪的,继续打着呼。
第二天一早,镇上衙门口就挤满了老老小小。一群人纷纷哭诉,昨晚有一白发男子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衙门当差的小官一个脑袋两个大。
除了白发,众人对那男子的描述无一相同。这……难道是有一伙白发恶徒集体作案?
小官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当即上报朝廷。整个小镇如临大敌。
这些翦恒都不知道,他此刻在另一个小镇上继续骚扰着善良无辜的百姓。
最近考试了,下礼拜更新暂停,明天会再贴两章出来~
………【六章 蛇窝】………
大同镇离山脚不远,又与南边的万德城有官道相通,可以说是占尽地利。
镇上多是药师大夫,平日上山采药,每月送往万德城的大药房去,收入颇丰。所以相较周边几个小镇,大同镇上的百姓是生活丰足、锦衣玉食。
经济的繁荣带动其他方面的发展。大同镇明显比之前那个小镇人多,街上人群熙熙攘攘。
这几年,百姓生活好了,上缴的税收也多,充实了大同镇县官的腰包。不过这县官肥得满脸流油,私库里不知道多少真金白银,却不为这镇上的百姓做些实事,连衙役都还是那十几个老弱残兵,平日多半守着县官的小金库。
如此,难免引来盗贼、土匪的觊觎。这些强盗倒也知道杀鸡取卵不可为,每次只是打打秋风,不杀人、不放火,只抢钱财和女人,渐渐的竟成了大同镇一种独特的风气。
大同、大同,百姓和强盗大同小异。偷鸡摸狗的事情经常发生。当真是世风日下!
所以,翦恒前脚刚踏进大同镇,后脚就听见身旁走过的两个男人谈起“买卖”来。
“喂,那臭丫头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吃了点苦头就知道听话了。”
“嘿!看她那样子挺水灵,不知道……”
“你小子少动歪脑筋!这么好的货色是要送到城里幽水阁的,哪轮得到我们?”
“是是是……不过摸两把总行吧?”
“这个嘛……嘿嘿嘿嘿……”
翦恒冷冷盯着二人,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二人在镇上绕了几圈,又买了些东西,方才离去。
出镇又行了几里路,二人东张西望,一直保持着警戒。可他翦恒是谁?堂堂毒仙怎么会被区区小毛贼甩掉?
又是一炷香的功夫后,二人绕了半天才走进一间破庙。
这两人行事谨慎,肯定不是新手。想来类似的“买卖”已不知做过多少笔了。
那庙宇很不起眼,破败、肮脏。二人进去后,拨弄了下一盏小油灯。破裂的地板“格拉”一下打开一道口子来。没想到这地下还别有洞天!
翦恒跟在后头,待二人下了地道才现身。
“哼!雕虫小技!”不屑地撇了撇嘴,翦恒心中的无名怒火更为高涨。一夜未眠,兼程赶路,当年被六派联手追杀都没这么累过!
翦恒依样画葫芦进了地道,心里只想着逮到平生之后要怎么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地道极深,绵长狭窄。两边有火把照明,道内干燥,一尘不染,应该是经常有人打理。
翦恒放缓步子慢慢深入,惊奇地发现这地道居然还有支路!
这……莫非闯了哪个地头蛇的蛇窝?看来这伙人并不简单。
翦恒右手握拳,手指微微用力,夹紧不知何时变出的三根银针。针尖呈暗绿色,淬了毒。此时此刻,翦恒也不敢托大,免得到时阴沟里翻船,他怎么能丢这人?
随意选了一条道,做了个标记,翦恒走了进去。
脚尖刚点地,只听“噌”的一声,翦恒脸色一变,后退半步。一支利箭擦着他的鼻尖钉在身侧的墙面上。箭尾还在轻轻发颤!
居然布置了机关!
翦恒眼睛一眯,再次踏入那条通道。不过这回他脚尖轻点,跃过了脚尖前的一根细丝,又是一个翻身,在墙壁上借力,闪过了一支利箭。
“嗖嗖嗖”!
两侧的墙壁不断射出箭来!
翦恒一愣。他明明躲过了那根触动机关的丝线!利箭可不等他回神,已经逼迫到了眼前。
翦恒手一扬,银针射出,击落了飞驰而来的箭支,“叮叮叮”的声音不绝于耳。翦恒被逼又往前行了数步。
突然,身后一声巨响,石墙落下,将来路封死!同时,顶上数个小孔喷出雾气来!
用毒?这不是班门弄斧吗?翦恒毫不在意地往前走,任凭整个甬道充满毒气。
直到再次看到一堵墙……
“死路?”翦恒一咬牙,几乎吐血。
这样的机关,略微想想就能猜出大概。这里的主人应该是准备用箭矢逼着闯入者前进,然后关在通道内,活活毒死。设计成死胡同也更为保险。
可空气中的毒气翦恒鼻子一闻就辨别出了。丧魂散!这种毒一般是用来逼退敌人的。吸入过量即刻死亡。可用这毒动静不小,看到这白茫茫的雾气绝对不会有傻子冲进去送死。这样的毒用来保命最好。
保命的东西,价钱自然不便宜。这一路布置起来起码五百两银子!把这么好的毒用在一条死路上?这种环境直接饿死闯入者都行!
要不是考虑这种毒的价格,翦恒看到那落下的石墙早就想办法出去了!
翦恒的指节捏得直作响,阴冷的目光环视周围。墙面光滑,连接处浑然天成,没有任何痕迹,想要出去恐怕有些困难。
转念一想,这一路走来太平得很,只有入口的那些箭矢和石墙。要出去恐怕只能从那里突破,否则,就只能用内力硬闯了。但翦恒的内力并不出色,怕是有些吃力。
能用巧劲,就不用蛮力。翦恒顺着通道回到入口。
这一回,受尽拦阻。箭矢织成箭网,源源不断地从墙壁的空洞中射出,像是要阻止翦恒靠近。
翦恒越发确定这里有机关。白衣翻飞,闪过一支又一支利箭,眼睛一扫,看到最初的那支箭矢还插在墙壁中。
如此之多的箭矢只有这一支没入墙壁。
翦恒一凛,手上动作更快,银针四射,暂时挡下箭矢的阻拦。脚一点地,一个飞身扑向那支箭矢,手一伸就抽出了那支箭!
静。刚才的箭雨已经停止。
石墙开始慢慢升起,和两侧墙壁摩擦发出声响。翦恒轻轻吐出一口气,往另一条通道走去。
在甬道的另一头,那块巨大的青石板和石墙一起缓缓上升。声音被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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