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我不走!被我说中了吧?你以为把自己灌醉就能逃避现实?你以为……啊!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平声尖叫着,被数奇抓着手臂扔了出去。
小屋的门“嘭”地关上,里面又传来拖动什么东西的声音,然后又是“嘭”的一声,门板往外挺了挺。
平生这一摔可是有够狼狈地。身上溅了污水不说,那一股子味道让她反胃起来。
不过平生见到门被关上,立马冲了过去。狠狠拍打着门板,“喂!数奇!数奇!”
门紧闭着,没有锁扣的木板顶在门框上。
平生不知道数奇到底拖了什么东西抵着门,她根本推不开。
手都拍红了,数奇却仍旧关着门。平生在外头大声嚷嚷:“我一定会拜你为师的!”
平生看似嘻嘻哈哈、得过且过,但她一旦牛脾气上来。那就是天皇老子来了都没用。这当女侠便是她这个牛脾气打定主意要做地事情,学剑就是当女侠的第一步,而数奇就是学剑的前提。
平生这“一顾破屋”就被人扔了出来,本想借着那牌位用激将法让数奇就犯,谁知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是把数奇惹恼了。
那个牌位果然意义非凡,也不知是哪家姑娘,居然看上这个邋遢的醉鬼、无用的书生,结果身死之后。数奇还不承认她的身份!
平生有些气愤,又有些唏嘘加心疼。她抬头看天拜了拜,“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拿你说事地,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哎,这要是把数奇劝回来你也会高兴的吧?”
平生不迷信,更不信邪,但死者为大,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的。
拜完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平生又头疼起学剑的事情来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好了。带一车酒过去。她就不信数奇不会乖乖开门。
不过买酒必须先有钱,这是平生最缺的东西。
“水如幽肯定不会给我钱去买酒给数奇喝,林进步这个吝啬鬼应该也不会。那就剩下三儿和欧阳明了。这两个似乎也不是借钱地好对象啊!”平生叹了一口气,“真是一文钱逼死一个女侠啊!”
边走边想,平生周围已不再是墙壁,渐渐人多了起来,越来越热闹。
等她想完这没钱地苦楚,已是站在闹市之中。周围的行人用厌恶地眼神看着平生,纷纷扭头避开。
平生低头看了一眼。这衣服早是浸了污水,散发出一股怪味。另一个坏消息是,平生站在路中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当时只顾追着数奇跑,什么都没考虑,刚才又是一边想心事一边走,更是没注意怎么走出那巷子的。这下可好,身无分文,还一身脏衣服!更可悲的是。她不认得路!
平生捉襟见肘。不过鼻子下面是什么?她以前靠什么吃饭的?
平生又重新振作起来,准备靠自己一张嘴。把去幽水阁的路问出来。
“这位公子……哎,这位大妈,你别走啊!姑娘,美女,大美女!不要走啊!”平生在原地打转。
她眼下就是个叫花子样,刚上前一步,人就避开了,她还怎么问话?
平生欲哭无泪,站在陌生的地方,左瞧瞧右看看,心一横,随便选了方向,准备撞大运。
“姑娘,你没事吧?”一身蓝衣的俊俏男人走到平生身旁,面带微笑,关切地问道。
平生眼中都快冒出泪花了,伸手抓住男人的衣袖,一想不对,自己手还脏着呢。果然,男人水蓝色的衣服上多了一个黑手印。
“对不起……”平生嗫嚅道,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这下可好,唯一地希望也全没了!
但男人出人意料的好脾气,只是笑笑,“身外之物,何须介怀?姑娘这一身……不如先找家客栈换身衣服可好?”
平生对着陌生男人好感直线上升,忙不迭地点头,像捣蒜一般。
男人一直浅笑着,目光柔和,皮肤白皙透出红润,双唇更似雪中的梅花,当真是一副好皮囊。
平生低下头,避开男人的视线,“我没钱。”
“无妨,姑娘这边请。”男人向前走了两步,又脚步一停,解开自己的外衣,转身递给平生,“穿上吧。”
平生更为感激,“公子,这……”心知男人是要遮挡一下自己衣服上不堪的污迹,可这一穿上,他的衣服不就毁了?
“姑娘不嫌弃在下,已是在下的荣幸。”
男人长得好,性格又像是邻家大哥般可亲,还仗义出手,平生心里直接给了他满分,哪有嫌弃之说?
“怎么会!公子能出手相助,我已是感激不尽。还不知公子姓名,日后也好上门道谢。”在古代呆了那么久,平生装装小家碧玉还是可以的。
男人一愣,露出狐疑地神色。
平生心头一跳,默默重复一遍自己刚才的话,貌似没有地方说错吧……“公子若是不便相告,也没关系。”想了想,大概人家有什么难言之隐,平生很体贴地决定不用他回答了。
男人一笑,犹如满山白雪中盛开了一树梅花,“在下姓蓝。”
“蓝公子。”平生颔首,也不再客套,接过男人宽大的外衣就穿在身上。
“那在下可有幸知道姑娘芳名?”
“我姓任。”平生微微一笑,答道。
“任姑娘,是外乡来的吧?这边请。”
蓝在前引路,平生这个路痴乖乖跟上,看着前面高高瘦瘦的背影,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若这姓蓝的是个人贩子,那怎么办?
好像问题蛮大的,但平生一时也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相信自己的毒术,并寄希望于蓝不是坏人。
另一边,数奇把平生赶走后,在自己那漆黑的屋中,很轻松地摸到了那块无字地牌位。粗糙地手指拂过光滑的木头,数奇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数奇以为平生又折了回来,就没应声。
可门外地声音阴沉,压抑着怒火,“数奇,开门!”
命令式的口气让数奇一震,轻轻叹气,放下了那牌位,走到门前,将挡着的大床移开。
光从门缝里透出,“嘭”的一声,随着门的大开,灌进小屋内,有异香随着阳光飘进来。
门外的女人穿着火红的衣服,在阳光下更显得鲜艳夺目。
………【七十五章 蓝花蓝颜】………
京城外有一座小山岗,绿草如茵,时而有微风拂过,清凉透
这官老爷们和富商们都有自己家的宗庙祠堂,不用和人挤一块;老百姓则是将亲人的尸体放进棺木里,有专门的地方安葬,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而那些没钱的乞丐、或是孤苦伶仃的人就会被京城里的衙役用草席一裹,埋在这山岗上,所以山岗上头一块块突起,很是怪异。
山岗像是万德城的乱葬岗,只是这京城到底是一国之都,“乱葬岗”都比其他地方要好看些。有年头的坟堆上面覆盖了层青草,并不显凄凉;刚埋的就比较可怜,光秃秃的,要等到明年开春,万物复苏,这青草啊就长在上面了。众多的坟包中,唯有一个上面盛开着小花,星星点点的蓝色小花,倒是漂亮。
坟包前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衣着破旧,像是街边的叫花子;女的一袭红衣,好不亮丽。这两人站在一起,就很不和谐,两人对话也不怎么平静。
“你可曾觉得有愧于她?”水如幽问道。
数奇沉默着,没有回答。
“她不求你大富大贵,不求你飞黄腾达,更不求能做你的娘子。这个傻孩子只希望你能多看她一眼……她掏心掏肺地对你好,你不领情倒也罢了,结果你只把她当是残花败柳,怕她污了你的圣贤书。”水如幽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般。
事实如何,二人心中都是清清楚楚。
数奇叹了口气,“我并未……嫌弃她……”
“好一句不嫌弃!”水如幽笑了,“那当年是谁把她送来的笔墨纸砚都扔在地上?是谁把她送来的热菜热汤全部扔掉?数奇公子,你真是不嫌弃她!只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完全看不懂你的不嫌弃”
数奇又沉默了。
水如幽喘了两口气。刚才地激动全无。面无表情地垂着眼帘。看着那开满花地坟头。“你不愿意行走江湖。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家徒四壁、穷得揭不开锅。她知你不喜烟柳女子。便脱下那一身绫罗绸缎。换上粗衣麻布。胭脂水粉全部擦了。头上地金凤钗变成了根木头筷子。手上地翡翠镯子拿去当了筹钱做小生意。供你读书。你又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她二话不说。卖了那店铺。在家学织布刺绣。十个指头上扎了多少针眼。你可知道?她做地那些东西又能值几个钱?因为你一句话。她不当幽水阁二当家。和你一起迂腐。一起挨饿受冻。”
“我知道。”数奇闭上眼。似乎能看到那个女人脸上刚长出地皱纹。
最初见到她时。她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地娇贵女子。前前后后多少公子哥跟着大献殷勤?她多看一眼地东西。立马就有人为她买下送到她面前。那一头乌发。是从从何时开始染上霜地?
水如幽叹息一声。“你不知道。数奇。她是个千金小姐。出身不凡。家道中落才流落异乡。还来不及吃两天苦头。就被我婆婆收养了。她有和你说过这些?”
“……未曾。”她从未说过自己地过去。又或者说。是他从未关心过。从未想到去问。
“后来我开了幽水阁。她就是二当家。我从未让她卖艺。更遑论卖身。每天在幽水阁进进出出。却没少一根毫毛。稍有逾越礼节地。都让我给扔了出去。”水如幽地裙摆被风吹起。艳红遮住了坟头地浅蓝。“她有和你说过这些?”
“……未曾……我一直当她……”数奇没有说下去,带着茧子的手握起。
他从未碰过她,连手都不曾碰过,谨慎地与她保持距离。刻意忽视她眼中落寞的神情。
“她本是想嫁个剑客,两人走遍天涯海角,尽览名山大川。做一对神仙眷侣,岂不快哉?嘿嘿,你那日出手救她,便叫她失了魂魄。什么浪迹天涯、什么快意江湖都抛诸脑后,陪你守着那间小屋,什么都不要了。她可有和你说过这些?”水如幽又问道,眼睛看向数奇。
数奇没有说话。那个女人从未谈论过自己。她只是照顾着自己的饮食起居。从不多言。
“只怪我当时太年轻,一时气愤竟然丢下她一人。若是换了今日。就是绑也会将她从你身边绑走。”水如幽仰头望天。
年轻气盛,谁曾没有?只是当水如幽在多年之后回忆起来,不是甜蜜、不是骄傲,而是懊悔,深深的懊悔……
“六娘,我……”数奇缓缓跪倒在坟前,“有负于她。”
“有负于她?你岂止是负于她……”水如幽的声音轻了下去,“她是个痴人,你是个无情人。倒真是孽缘。罢了罢了……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曾想过要娶她为妻?”
风拂过草地,像是绿色的海,带着沙沙声,一浪一浪。蓝色的花摇曳生姿,慢慢才停了下来。
“你不必答了。”水如幽自嘲地一笑,“我现在只想知道任姑娘在何处。”
“任姑娘?”数奇抬头。
“缠着要拜你为师的那个姑娘。和如水很像吧?”水如幽轻笑。
数奇一震。何止是像!梦如水那一日也是这般死皮赖脸地跟着自己回家,被他一手丢了出去。“我把她赶走了。”
“呵,那她会去哪儿呢?当年我问你如水在哪儿,你也是这么回答我地。”水如幽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轻笑。
数奇闭上眼,“我不知道。”站起身,他准备离开。
“数奇,当我水如幽求你,那个姑娘,求你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水如幽的声音带着浓浓地倦意,“我不想再经历一次。算我求你。”
“你放心,我今天就会离开京城。”数奇脚步一顿,身影一掠便下了山。
水如幽苦笑,伏倒在那坟头上。蓝色的花轻抚在脸上。水如幽将脸贴在那青草上,喃喃自语:“你说你改名换姓,死后是会变成孤魂野鬼,飘荡在人间。我依你的意思,将你葬在这山岗上,连块墓碑都没竖。要是有一日我也死了。谁会记得你?谁会知道这开满蓝花的坟头是谁的?呵呵,不知道也没关系,我认识你就好。”
水如幽将额头抵着松软的泥土,“这次来得早,桂花还没开,所以没带桂花糕来。不过我会在京城多逗留一段时间,等桂花开了,就找全京城最好的糕点师傅给你做。如水,还记得那个华荣楼吗?我买下它了。以后没人敢把你拒之门外。等你生辰那天。我让全幽水阁的姑娘都进去,给你做寿好不好?对了,如水。我遇到一个很像你地孩子,你说我要不要……”
山岗上静悄悄地,只有一个红衣的女人犹如鬼魂一般伏在山上,幽幽的声音顺着风,好似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又好似就这么消散了,无人应答,无人知道。亦如水如幽的感情和那入土地人一起,早已被埋葬。
而在繁华喧闹的京城里。也有一个人愁绪满怀,只是他比水如幽更快放开。
数奇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从床板下摸出一把剑来。剑鞘上并无尘埃,但数奇还是用袖子擦了擦,才伸手拔出剑来。剑光寒如水,和那个女人的名字一样。
数奇抬剑,刷刷几下将脸上地胡子削断,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来。他又走到那牌位前,指腹上的茧子拂过牌位上的空白。
数奇取下牌位。用剑刻下几个字,剑入鞘,挂在腰间,牌位入怀,贴身放着。
最后看了一眼小屋,数奇仿佛看见一个素衣的女子对自己微笑,如生前一般温暖人心。
“先去郴州如何?听闻郴山风景秀美、溪水潺潺,你可喜欢?”
那女子点头。
数奇也露出笑容,手捂着胸膛。“那便启程吧……娘子。”
木门一合。数奇扬头看了看那灿烂地阳光,头也不回地离开。
平生尚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已经离开。那位蓝公子替她买了衣服。又带她进了一间客栈,要了间房,让她沐浴更衣,自己则坐在大堂内喝茶。
平生感激流涕,就差没用袖管擤鼻涕了,这刚抬起的手马上放下。衣服是人家地,已经按了个手印了,难道还要再弄脏?
乖乖抱着新衣服上楼,平生泡在准备好地热水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出门遇贵人呐!这长得好、性格也好,要不是小倩有了李顺,就介绍给她了。”平生似乎是拉皮条拉上了瘾,自言自语一番,说完就敲敲自己地脑袋。
这和水如幽呆惯了,倒像是老鸨来了,又加上林进步参一脚,平生这二十一世纪的大脑开始工作。
不过人家姑娘见着好对象不都是想把自己推销出去吗?平生这售楼小姐当得,忽悠人买房拿手,把自己地大事搞定就难了。没办法,谁让她是女侠?先人后己、高风亮节。只不过这个“后己”要后到什么时候,得看她老人家什么时候开窍,才能把自个儿想起来。
不再想拉皮条的事情,平生把身子缩进澡盆里,只露出个脑袋,眯了一会儿,等水有些凉了,她才打了个颤爬起来穿衣服。一看这新衣服和男人的蓝色外衣,平生尴尬,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穿好往外冲。
她可不是来泡澡的!人家蓝公子还在外头等着呢!
这一来到大堂,平生便见到了几个眼熟的。可不就是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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