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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鸿也不客气,微微行礼后,便坐在了一旁的客椅上,礼数上找不出任何纰漏。
静萱没想到云鸿如此胆大,平日见到夫人,恨不得绕道走,如今在夫人面前告状不提,还大大咧咧的在这听风阁用餐吃饭,神色没有一点慌张,这和以前那个纨绔成性、蛮横撒泼的废物简直判若两人。尤其他那晚过后,心中便多了些莫名好感,眼下,再听那熏然如醉的话语,再望那恬和至美的笑容,心思轮转间,已是眉目含香,脸上不由漾出一阵红晕。
不过高芹在对面坐着,却不能暴露,只好快些收拾好后,回到高芹身侧。
云鸿不慌不忙的吃着点心,举止从容,虽说在高芹面前有些不自在,但一顿早膳下来,却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倒是高芹见他一碗菜面都快见底了,仍然没有露出一点倪端,屁股有些坐不住了,难不成云鸿今天就是来蹭饭的?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鸿儿今天来,到底是所为何事?”高芹试探道。
云鸿放下碗筷,缓缓道:“今日来此,主要是给姨娘请安的,其次,还有一件事。”
“什么?请安?”高芹一听这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以前云鸿见到自己,若不给自己找些麻烦,就算是恭敬了,来给自己请安?这简直就是从未有过的事!
当下不动声色,问道:“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其实也没什么,前些日子,姨娘许给我几个战俘,几人身强力壮,倒也合用。”
“只是三天前,我带他们去集市购粮,在路上遇见高总管,他态度很强硬地将三人从我身边调走,说是去什么河洲码头。当时我也没有在意,便随他去了,可是这都几天了,却不见我那几个战俘回来,特意来问问姨娘。”云鸿将早已准备好的话送上,直接开门见山。
高芹一听这话,脸色微微发生了变化。
高方将四个战俘调走了?去了河洲码头?还有几日不见?
这些事自己竟然一概不知!当下狠狠瞪了静萱一眼,却见她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也不知情:“高方什么时候将人调走的?他将人带去河洲码头干什么?”
“难道姨娘不知道这件事?”云鸿故作惊讶道。
“这是谁下的命令?鄂明几人是我亲自调去,伺候你的生活起居的,谁有这个权利调走他们?高方呢?静萱,去后院给我把高方叫来!”高芹对此事一无所知,整个人蒙在鼓里,她以为高方在园中,只是这几日病危,不曾出门,哪知他却干出了这种惊天动地的事。
静萱领了命令,径直朝门外跑去。
倒是云鸿不以为意,神色依旧往常,见高芹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泛起冷笑,不过嘴上还是说道:“姨娘莫要生气,我本以为这事是姨娘做的决定,也就过了三四日才来询问,反正之前我一个人也习惯了,有没有人伺候都不要紧。”
“三、四日都不曾回来?”
高芹一听这话,心下暗自寻思起来:几天前,高方醉酒得病,这几日都是静萱去督促几人的,可是几人没有归家,静萱竟不曾跟自己提起这事。还有,高方不是生病了吗?他怎么能去河洲码头呢?如今,她已分辨不出事情的真假,只等静萱将高方带上来询问清楚。
反观云鸿,稳坐太师椅,气定神闲,悠然自得,虽然看着有些可恨,但却不像是在说谎。当下,心底便窜出一股无名鬼火,身边欺上瞒下之人真不少,这些事自己竟然不知道!
过了会,才见静萱匆匆跑了回来,不过,见她神色飘渺,面容慌张,似乎有些心虚。远在门外,就听她喊了起来:“夫人,不好了,高方不在屋中,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什么?高方不在屋中?”高芹一听这话,暴跳如雷,拍案而起。
正在这时,一个护院匆匆走了进来。
汇报道:“夫人,门外有个自称是曲风水馆的管事求见”
“曲风水馆?”高芹正在气头上,如今,她只想弄清楚鄂明几人的去向,对于这个曲风水馆,只是当是哪个江湖势力,上门询问墨魂砚的下落,当下回绝道:“现在不见!”
那侍卫似乎有些为难,又补充了一句:“夫人,他是和高管家一起来的。”
“高方?他怎么和曲风水馆的人混在了一起?”
高芹的思绪有些混乱了,正要找高方,这便自己送上门来,当即改变了注意,请人进来。不过多时,一行人便出现在了屋中。那为首的是上官百里身边的一个随从,云鸿见过他几次,不过此刻,却是装作不认识。身后还有两个人,搀扶着高方。
高方一副病怏怏的姿态,脸色煞白,若非两人架着他,只怕当场就倒地不起。
高芹满脸疑惑,高方的病情她是知道的,不过他已经吃了王琪的丹药,又过了好几天了,怎么不见好转,反而加重了?更奇怪的是,高方怎么会由三个外人给送回来了?
“座上可是高芹高夫人?”为首那人冲着高芹一个稽首。
高芹点了点头,吩咐静萱给几人上茶。却又听他道:“在下曲风水馆宇文州,奉我家主子命令,特送高公子回府,不知这高公子可是贵府的公子?”
高芹皱着眉头,更是疑惑:“他是我侯府的人,不过他只是管家,不是什么公子。”
“哦?原来只是个下人…”宇文州面带吃惊。
高芹有些不解,问道:“是的,不知他怎么会与阁下在一起?”
“高夫人,是这样的,三天前,高方带着四名女真战俘到我福记酒楼中赌钱,却是将四名战俘都输给了我家主子,谁知他心态不好,当场昏厥。我家公子不知他身份,只好好生照料着。直到今早醒来,问了来历,这才差将人送回来,生怕出了事,惹出人命官司。”
宇文州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的,却见高芹面色通红,怒火中烧,可他还是继续说道:“不过,见他出门带有随从,以为是贵府公子,幸好说清了。如今,高方已将四个战俘输给了我家公子,过书已经签了。”说着,掏出四人的契约书,上面有高方的亲手画押。
话音至此,高芹再也听不下去了:“告诉你家主子,事情我知道了,来人,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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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杖毙高方
直到宇文州几人走后,高芹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那几个人说的是真的吗?你确定是在赌钱时,将鄂明几人输掉了?”高芹怒气冲冲的走到高方面前,虽见他一副病怏怏的姿态,仍是劈头盖脸,一顿怒斥。
高方先后经历不少磨难,脑中的记忆早就支离破碎。如今,又跟福记酒楼签了契约书,更是将梦中赌博的情景当真了,虽然事情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思索,更不可能将整个事情完整的说起来。眼下,面对高芹的训斥,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虽是坐在椅子上,但还是头重脚轻,浑身发抖,连求饶都忘记了。
高芹见他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越发认可宇文州的话,当然,心中的怒意也是更盛。
其实,高芹早就认可了这件事,毕竟鄂明几人的契约书在人家手中,上面高方的亲笔画押是不可能伪造的。只是几日前,高发酗酒伤神,眼下看来,病情还未痊愈,他就算嗜赌成性,也不至于病危的时候去赌博吧?不过此刻,这些细小的疑点早被怒气冲散了。
高芹脸色通红,犹如火炉,见高方闷在那里一声不答,更是暴怒:“抬起头,说话!”
本来还想等高方病好了,指望着给自己汇报好消息,却没想到他将鄂明几人当做赌注给输掉了。费尽心机的算计,竟闹出了如此笑话,关键是这一切的发生,还当着云鸿的面,这点对于高芹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绝不能忍。
高方被高芹这一声呵斥,吓得浑身一颤,煞白的老脸缓缓抬起,漆黑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目光中流露出的呆滞,更是令高芹愤怒不堪。其实,他很想跟高芹解释,或是求饶,只是此时,脑袋里犹如一团浆糊,混乱无比,加上身体的极度疲倦,一句话都说不出。
眼见高芹眼中的怒火变为冷意,高方也愈加绝望。
冷汗凉透了后心,不知怎么的,下半身忽然失去知觉,裤裆下响起一阵哗哗水声。
见这情景,高芹终于按捺不住了,本来看着高方是自己亲信的面子上,还想饶他一命。但是现在,骤然听见这水声,低头一看,竟是吓尿裤子了,这简直就是在自己的脸上抽了一巴掌,恶心至极!猛地一拍桌子,仅剩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听她一声大吼,暴跳如雷:
“来人!把高方拖出去打死!”
阁外,很快进来两个护院,支着木杖,把高方拖到了院中。
如今,高方身体虚弱,弱不禁风,别说是两个护院了,就是普通的丫鬟也能轻易制服。在一番本能的挣扎后,整个人就被按在地上,两个护院将他的双手一并,顿时发出一声骨骼的碎裂声,接着,传出的是一声惨叫。望着那五尺长的大椿木杖,高方吓得魂都没了,身子剧烈的扭曲起来,此刻,任他脑中再混乱,身上再没有力气,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求生的欲“望”激发了潜能,终于,高方嚎哭着叫嚷起来:“夫人饶命,小的知错了!”
声音呜咽,在空荡的院子中回响着,却无人应答。
痛楚、绝望、恐惧,充斥着高方的神经,他奋力呼喊着,希望夫人能大发慈悲。只可惜高芹见到他吓尿裤子,恶心的直接回了闺阁,任高方如何嘶喊,她却一个字都听不到。
听风阁中的护院大多都是云家旧人,平日里受高方打压,如今没有半分同情,听着高方嘶声力竭的喊叫声,这些人大多神色木然,面无表情,只当受刑之人是普通的奴役。
又等了一会,见高芹并没有回心转意,两个护院对望一眼,心照不宣。
“呼”的一声,一个护院抬起脚踩在了高方的小腿上,另个一踩住后背,高方登时动弹不得。脸颊贴着青石板砖,只觉凉意浸透了心扉,这一刻,他几乎吓得魂不附体。
往年,高方一直受着高芹的宠幸,仗着远亲的身份,在侯府中呼风唤雨。曾经,他亲眼见过无数人被按倒在这里,接受侯府家法,有些人捡回一命,有些人却命丧于此。其中,便多次出现云鸿的身影。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沦落至此,还是直接面临“打死”的严惩。想到这里,泪流满面,竭力抬起头来,希望能看到夫人,网开一面。
只是环顾一周,却没有见到高芹的身影,站在厅门口的,只是一张平静的脸。
高方脑中一阵沸腾,似乎想起点什么,强烈的求生意识让他的脑袋有了片刻的清明,他一直记不得自己为何会去赌坊中赌钱,云鸿,在那个漆黑的小屋中,自己见过云鸿!
一刹那的清明让他心中澎湃,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夫人,我是被云鸿……!”
“呯——!”
只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两个护卫沉重的大椿木杖,已经狠狠打了下去。只闻嗞嗞几声脆响,刑杖打在尾椎骨上,浑身的骨头已经碎了一半。第一杖,正中要害,高方恍受五雷轰顶,心中剧烈颤抖了一下,但接下来,视线渐渐迷糊,知觉渐渐丧失……
“呯——!”
“呯——!!”
沉重的大椿木杖不停的落在高方的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声。这两个护院对高方毫无旧情,手下自然不会留情,况且夫人已经吩咐将他打死,也没有留情的必要。只是短短的几杖之后,高方的反应便迟缓下来,青衣被鲜血沾透,而后渐渐没了动静。
两个护院见他没了生气,又在他脖子上狠狠打了几棍,这才将身子翻过来,见他瞳孔涣散,伸手试了试呼吸,毫无生气,这才放下大椿木杖。刚要进去跟夫人禀报,却见云鸿站在门口,于是便省了回心,直接向云鸿说道:“鸿公子,高方已经归西了。”
其实,两个护院是想让云鸿进去传个话,毕竟夫人现在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愿意去触怒这霉头。哪知,却听云鸿道:“恩,找个地方,把他埋了,顺便把院子清理下。”
两个护院一怔,没想到云鸿会不问夫人,直接给出决断。
不过等了片刻,见高芹还不出来,便按照云鸿的话去办了。毕竟云鸿是侯府的嫡长子,虽然如今身份被废,但那骨子里流淌的血液,却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分能改变的。只是高芹在府中一手遮天已久,别说是云鸿,就是现任家主云封,有些事都不敢单独决断。况且云鸿能力低下,早已被众人排斥,既是寄人篱下,往往这种事情,绝对没有他说话的份。
如今,虽是一个细微的举动,却让人感受到一种“一家之主”的气质。
云鸿望着两人将高方的尸体抬走,整个过程,心中异常平静。
这高方集结了他两世的怨念,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给他带来了莫大的麻烦。不过,如今一死,反而觉得心中空荡荡的。无数的怨念渐渐消散,元神似乎变得清明起来。
云鸿恍然大悟,本以为经历了数十年的江湖风雨,心境早已波澜不惊。其实不然。佛语有云:因果循环,生生不息。就如这高方,虽然十多年过去了,怨念早已消散,但那份最初始的心魔却深种心底,唯有如今,亲眼见他死在面前,那份心魔才完全的消失。
“仙道中,有种说法叫‘杀劫’。或许此生,我才完成了第一桩杀劫……”
云鸿一番自言自语,高方的死并没有给他带来松懈,反而更加紧迫。
这个世界,似乎还有无数杀劫等他去完成,只有完成了这些杀劫,无上大道才会对他开启。摇了摇头,理清思绪,这些问题不是他现在能涉及的,当下朝高芹的闺阁走去。
“姨娘,高方已被杖毙。”云鸿微微行礼,对着脸色铁青的高芹说道。
面容静如止水,目光古井无波,似乎在诉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方才,那护院在门外禀报,高芹自然是听见了,包括后来云鸿与护卫的对答,她也听在耳中。高方一死,怨气自然是消散了,不过另一股新生的压力,却压得她难以喘息。
高方在他眼皮下生生被打死,他竟然无动于衷!
没有初见死人的惊恐,没有仇敌毙命的喜悦,更没有面对生死的慌乱!
这些不正常的反应,让高芹感到沉重的压力,难不成,此子已成气候?
望着云鸿深邃的眼眸,完全无法掌握他的思想,心中猛地打了个寒颤。自己虽说是侯府正室,但毕竟一介女流,风光只是一时。为了权力与地位,殚心竭虑的打压云鸿,只为云寒顺利继承侯爵。一旦云寒不能继承爵位,那么自己苦心积虑的一番算计将付之东流。
到时,莫说云鸿的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