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儒含冤而死,终便被乱葬此地。而后百年,逢大唐开成年间,儒道兴起,这才有文人墨客发现此地,为怀缅大儒之死,便将十二部经书刻在石碑上,被称为《开成石经》,其中包括《周易》、《尚书》、《诗经》等十二部经书,计六十五万字。
除此之外,还有唐玄宗李隆基亲写的《石台孝经》一卷,合十三经。
随着时代发展,盛唐被大幽所灭,后世之人又将一些上古大儒的作品刻在石碑上,而后大幽国子监设立,见此地碑石如林,发人深省,便成了学生犯错后,闭门思过之处。
这碑林之后,便是茫茫一片竹海,依山而生,不知尽头何处。
一般人行至此处,见背后茫茫深山,少有人去。但不乏有人好奇,深入探之,往往行走半日,却又返回原地,故以为此路不通。久而久之,这碑林便公认为是整个儒林的尽头。
云鸿深吸一口清气,缓步迈入这一千多块石碑之中。
云鸿对这些石碑上刻着的经文十分熟悉,刻写经文的书法,各式各样,美轮美奂,篆、隶、草、真、行,琳琅满目,无一不有。特别是有些名家的书法,比如欧阳询、颜真卿、张旭等人,以手笔刻石,尤为真贵。云鸿一边欣赏着书法雕刻,一边在阅读经文的内容。
前世,云鸿在此地面壁,正是无意中触及了一块石碑,才发动了儒林中的幻阵。
这碑林看似是儒林尽头,实则是幻阵门户,真正的宝藏,便藏在幻阵中。
云鸿依稀记得,蕴含阵法机关的那块石碑,上面镌刻的内容,正是《大学》中的一段:“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可相隔两世,这块石碑所处的位置,云鸿已经依稀记不清了。花了近一个时辰的光景,才在一处偏僻角落里发现这块石碑。
这块石碑立于阴暗处,常年受阴风侵蚀,石体开裂,边角也残破不堪。
就连上面刻着的文字,都有些看不清了。不过有几句却能勉强看清,“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修身必先诚其意。”当云鸿看到这两句后,便确定了是这块石碑,体内的浩然正气,隐约悸动起来。
根据前世的记忆,自己是触碰了碑石上的某个文字,这才触发了机关。
那时,机关触动后,忽然天摇地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脑门就好似被什么重击了一下,猛地昏死过去,醒来的时候,正气炉已经在自己的手中了。至于自己是触碰了哪一个字,云鸿实在不知道。如今,云鸿正依借前世的方法,正在石碑上,逐个触摸字迹。
不过,令人费解的是,当云鸿触碰完所有文字后,碑林却没有任何动静。
“这是为什么?难道是时机未到?”云鸿皱了皱眉。
前世云鸿获得正气炉,是在五年之后,而如今提前了五年,难不成因为时间差距,导致灵宝尚未出世?云鸿苦苦思索着,目光忽然看到旁边一块石碑上,记载着《孟子》的相关篇目,其中说道:孟子通过培养浩然正气,使自己刚正不阿,从而神气盛旺,气贯长虹。
云鸿心中忽的一惊:“难道说,上古大儒就懂得修炼浩然正气?”
像孟子这般,通过浩然正气,使自己达到气贯长虹的境界,着实称得上仙人,而以儒入仙,可叫儒仙!云鸿惊骇,本以为儒仙之道,自古以来没人能走的通,但看这石碑上的记载,眼前豁然开朗,自己绝不是儒仙之道第一人,儒仙的修行,早在上古年间就有了。
云鸿闭上眼睛,回想起自己十余年读的书,眼前登时一亮。
原来文人墨客,在读书、写字、作画、奏乐等过程中,也可以进入一种状态,儒道的修炼,并非一定要通过读书、存夜气的方式来修炼浩然正气,若是将意念全部集中在书、画、字、乐上,达到一种忘我的境界,天人合一,照样能起到与存夜气一样的功效。
以前云鸿总认为,《君子浩然行气录》是修炼浩然正气的唯一方式。
其中讲了三点,便是:广泛读书、求放心,存夜气。
而存夜气与读书,更是浩然正气最直接、最寻常的修炼方法。
因此云鸿也误认为,修炼浩然正气,必须要通过读书、存夜气。如今才知道,浩然正气寄托于天地之间,无色无味,无形无质,《君子浩然行气录》只是提供了三种修炼的方法,并非唯一。而通过奏乐、写字、作画等,若功到极致,照样能起到修炼浩然正气的效用。
云鸿这一瞬间的顿悟,让他打开了儒仙之道的大门。
不知不觉,云鸿竟然盘膝坐了下来。
左手不经意间触碰在石碑上,石碑似乎通了灵,忽然闪出一丝光亮,低头一看,左手手心正掩盖着石碑上一个模糊不清的“仁”字,体内本就升腾的浩然正气,一阵翻涌。
下一刻,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云鸿悠悠转醒。
入眼的事物,让他大吃一惊。眼前幽暗,万道荧光将天地衬成紫色,细细一看,竟有千根紫竹倒立而生,将空间塞得满满的,四周迷蒙,脚下虚无,仿佛站在云端之上。云鸿前世虽能御气升腾,飞行的感觉早已习惯,但如今看到这一切,还是吓得浑身一阵哆嗦。
稳定下情绪,不禁疑惑,前世获取正气炉时,完全没有出现过如此情景。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小心翼翼的迈出一步,脚下虽是一片虚无,但却如同踩在实地上。
不断躲避着四面的乱竹,走了半天,折来折去,却仿佛回到了原地,云鸿意识到,这紫竹排列成了一个阵法。凭借着记忆,云鸿看出,这竹林正是碑林后面那片竹林的倒影。自己如今身在幻境之中,需尽快破阵。静下心来,盯着竹林看了很久。他想到这种紫竹,生长时间越久,竹身的紫色越浓。于是仔细一数,发现紫色浓郁的竹子,共一百零九根。
云鸿将这一百零九跟竹子看在眼里,细细想了一会,便发现这些竹子的排列是上古时期的一种阵法,名为:九曜八星阵,只是有一根竹子多了出来,但顺着这跟竹子一看,整个阵法又浑似一种名叫:三环六连阵的阵法。而两个阵法的重叠处,就是那根多余的竹子。
云鸿想了半天,确定这根竹子就是阵眼,走上前,猛地将它折断。
果然,折断之后,剩下的阵法,便是九曜八星阵和三环六连阵的组合。云鸿欣喜,悉心计算着方位,脚下小心翼翼的前行着。看似短短的路程,云鸿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直到最后,眼前豁然开朗,云鸿来到了一处洞天福地。
眼前是一座恢弘的石宫,却因为岁月侵蚀,变得残破不堪。整座宫殿和身后的紫竹林都包含在一个巨大的光幕之中,透过光幕,云鸿依稀看见头顶上是一片混沌星空。
历经两世,云鸿从没见过如此玄妙的情景。
混沌星空,传说只在三十三天上才能看到,那是飞升上界的仙人才能涉及到的地方,如今的云鸿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就算勉强懂得一些元神道术,但与仙人却是相差甚远。
四周透着一股阴森的鬼气,大地开裂,万物枯竭,仿佛阴曹地府。
云鸿定了定神,缓步走上前去,宫殿正门上,赫然写着三个漆金大字:儒仙居。
云鸿大惊,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有以“儒仙”为名的宫殿,可想定与儒门有关。偶然间,联想到国子监儒林的前身,乃是先秦时,焚书坑儒,历代大儒的葬身之处。
“难道这儒仙居,就是上古大儒的坟墓?难怪这般阴森!”云鸿暗道。
绕着宫殿四周走了一遭,发现一块石碑立在东面,上面刻着一段文字:“吾道号广成子,乃原始天尊门下金仙,修行一万四千年,下界寻缘,偶遇秦王坑儒,实则无道。奈何仙凡有别,无力挽救,特设此儒仙居,聚陨落儒门之高士,传儒道精髓。殿中有藏有儒门九宝之正气炉,可聚天下正气,肃清乾坤。能入此地者,通过心性考验,殿前有九曜八星阵和三环六连阵守护,破此二阵者,必是才思不凡之辈,入仙居者,通过考验,可获传承。”
云鸿看完这个石碑上的内容,顿时明白了此地的由来。
走完剩下的路,回到石殿门口,再也没有发现别的东西。云鸿往身后看了看,那片紫竹林的幻境已经消散,如今身后没有退路,只有从儒仙居的正门往里面走,别无选择。
“广成子大仙说,入仙居者,通过考验,可获传承,看来也只能拼一拼了!”
云鸿一咬牙,眉头略皱三分,赫然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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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独闯仙居
刚入甬道,四面墙桓上便燃起一排鬼灯,将黑暗一驱而散。
甬道宽不过五尺,荒凉僻静,一目无端,偶有乱石挡道,却也畅通无阻。这段路地势颇低,一直深入地下,绵亘不绝。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不觉耳闻露水叮咚,暗流有声,其嗖嗖凉意,如至秋末。走在其中,浑身不自在,仿佛四面受敌,危险即刻而至。
丹田中,浩然正气奔涌的愈加激烈,似乎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道石门。
这石门乃是上佳的青石玉制成,被火光一照,晶莹透亮,反射光的光线直照四面八方,在本就不宽的甬道中,勾画出五颜六色的光斑,置身其中,如梦似幻。云鸿停下脚步,见青石门前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八个扭曲的大字:“入此地者,九死一生。”
云鸿心如磐石,没有丝毫踌躇,走到青石门前。
妖风射眼,寒流激越,千万道森寒之气由内而外鼓荡而出。云鸿一身宽衣,被这股寒风灌了个饱满,若非浩然正气护体,很难想象一个常人,能在这等极端的环境下生存。
石门厚重无比,足有万斤,设立在此,显然不是蛮力可以打开。
细细打量着这温润冰滑的石门,肉眼可见,犹如美玉的门中央,有一处小小的凹槽。云鸿抬手一模,介时光辉大盛。石门正中,忽得呈现出一行篆字:第一关,黎首之痛。
《千字文》中说:“爱育黎首,臣服戎羌。”
云鸿低头沉思,黎首指的是平民百姓,而这第一关,黎首之痛,应该考的是黎民疾苦。正沉思着,忽见光华一闪,石壁上的文字忽然变化,在其左侧,呈现出“三四五”的字样,而后侧则空着,下方凭空出现一杆狼毫笔,顶上一道横批,正是“黎首之痛”。
云鸿眉头一皱,结合平生韬略,略思半晌,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上联“三四五”,独缺一、二。一者,衣者也,既讲的是黎民疾苦,那自然联想到黎明缺衣少食的痛苦,故缺衣少食,正对应了“缺一少十”,可见下联应对上一个“十”。
而黎首之痛,缺衣少食仅仅只是物质方面,还有精神层面的疾苦。云鸿一笑,这世上万千情愫,最痛苦的莫过于“生老病死、妻离子散”,生老病死是由天定,人力不可违。唯有妻离子散,若逢乱世,随时可能发生。“妻子”又作“妻儿”,对应的正是七、二。
上联“三四五”,少了“一”和“二”,下联理应少去“七”和“十”。
云鸿取下狼毫笔,轻描淡写,在右侧填上“六八/九”。
上下联珠联璧合,正是讲述了黎民疾苦,百姓缺衣少食,妻离子散之痛。这看似简单的六个数字,却将第一关“黎首之痛”的寓意,展现的淋漓尽致。果然,就在云鸿写完的瞬间,玉石般的石门上爆射出一团精光,下一刻,仿佛融入虚空,一点点消失在云鸿面前。
而手中的那支狼毫笔,却忽然化作一团清光,莫入云鸿的体内。
石门洞开,这一刻,甬道中的寒气又增强了三分。
若说方才的风,用浩然正气护体还能勉强护体,而此刻的寒气,便是直钻心扉,活生生在汲取人的灵魂。云鸿武道境界不高,虽然步伐没有丝毫退缩,但眼前已经微微发黑。就在他要倒下的时候,丹田中,突然奔腾出一道暖流,在周身三尺外,形成了一个护罩。
云鸿一愣,这护罩将寒风挡在外面,步伐陡然轻盈起来。
只感觉丹田温热,一番内视,竟发现丹田中,出现了一把虚无的狼毫笔的影子!
色泽暗淡,只有指甲盖的大小。细细一看,这狼毫笔做工精美,上面清楚的刻着“梅兰竹菊”的花饰,一簇细长的毫尖,随着丹田中浩然正气的升腾而飘飞,轻盈如丝,显然不是普通的狼毫制成。而令人惊奇的是,这看似虚无的影子,却发出一股吞灭山河的正气。
浩然正气!云鸿周身的凭空出现的护盾,正是从此处而来!
云鸿来不及想太多,眼下寒风愈加激烈,便是有这毫笔虚影中散出的正气做护盾,也难以抵挡,只能聚集神念,全力抵御这噬骨的寒流。走了约一刻钟,才见到第二道石门。
这第二道石门,显然不像第一道那般晶莹剔透,因为寒风吹拂,表面上结上了一道厚厚的冰层。四周寸草不生,云鸿一接近这石门,厚厚的冰层上便出现了一行篆字:第二关,大儒之德。而后,光华一闪,还是一道对联题,左侧是“天地君亲师”,右侧空白。
云鸿淡淡一笑,原来这一关,考的是儒者的品德问题。
天地君亲师,这是上古流传的祭祀对象,为祭天地、君主、祖先、圣贤的综合。
而一代大儒荀子,对“天地君亲师”五者,早有阐述。《荀子;礼论》中载:“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恶生,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三者偏亡,则无安人。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
由此可见,在上古大儒的眼中,天地君亲师,便是“礼”的代表。
不过天地浩荡,不是天地君亲师五者,就能概括世间万物。大儒之德,礼字固然重要,但光有礼,却是不够。修身立德,应当遵守三纲五常,而这一个礼,只是五常之一。
心念至此,云鸿已经有了答案。
儒门五常,正是仁、义、礼、智、信。
仁者,爱人也,简言之,能爱人即为仁,作为一代大儒,需要有一颗“仁心”,此乃怀柔王道,大儒之心。义者,大义也,人字出头,加一点,虽千万人,舍己为人,是为大儒之气。礼者,示人以曲也,己弯腰则人高,对他人即有礼,以敬人为礼,来而不往非礼,看似为柔,却有王者之霸道,故为大儒之勇。智者,明智也,观一叶而知秋,道不远人即为此,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为大儒之智。信者,守信也,人无信不立,是为大儒之德。
云鸿淡淡一笑,正要抬手,将这五个字填上去,却发现这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