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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事不是陈执中能够轻易包揽得了的。
事发当天,外面就有谣言,说宰相亲手打死了一个丫环;或者说,是宰相的宠妾阿张恃宠撒娇,闹着玩儿打死的。殿中侍御史赵捲绲茸排诘兀懿晃欧缍下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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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中已先行一招:上章辞职待罪,又请开封府秉公执法。既然如此,皇上圣裁也只能先叫开封府审断了。为慎重起见,皇上又专门派了一个钦差齐廓,协助勘问。
打人不过先装孬。陈执中从此只在家里待罪,不仅不去政事堂,连朝索性也不上了。另一方面呢,开封府要拘一班干证人犯,那也没那么容易,给他们的只是一个拖字。
蔡襄这时正权知开封府,早先就斗过的人,自然要认真。齐廓却心知肚明:陈执中圣恩未衰,不好动的。要是真想处理,皇上根本不需要派自己来多事。正这时候,做了待制的王素也派人送来一首赠诗:
李膺破柱擒张朔,董令回车击主奴。前世清芬宛如在,未知吾可及肩无?
王素就是当年那个赐官三品的谏官哪!如今做了天章阁待制,离皇上既近,锋芒自然只能渐次平和了。齐廓知道王素不过是真戏假唱,故意开个玩笑,要他放过陈执中一马,也就就汤下面,写了个便笺给来人捎去了。那上面写的是:不要临坑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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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三十一回(2)
原来,王素的诗中用了后汉的两个典故。这李膺是个清直大臣,权臣张让的弟弟张朔当官贪赃枉法,怕吃官司,跑到京城躲到哥哥家中的柱子里,李膺硬是砸了柱子将他抓出来杀了。董令即是董宣。湖阳公主的仆人杀了人,躲在公主家里不出来,没法儿抓。董宣等他驾车与公主一道出来,拦在半路上将他正了法。这两个人虽是直臣,后路却并不好:李膺因为党锢之祸,差点儿丢了命;董宣则潦倒了一辈子。王素的诗含而不露,齐廓的回信也无懈可击。外人怎么理解都行,两个人自己则都心照不宣。
与司马光较劲乐律的范镇,这时正知谏院,也上了一本,专替陈执中辩护。不过,用的是欲纵故擒的反法。先说上天示警,荧惑(火星)侵犯房星,合该上相出事。但天变并不应在陈执中家里打杀了一个奴婢,而是应在执中乱改祖宗音乐,紊乱典故,因循苟简,无所建树。陛下不问这些大事,御史们则专攻阴私,这样舍大责细,就是将陈执中清退了,也不能上应天变。他请求将自己的本章发给执中与各位御史传看,然后再下章罢免陈执中,好使普天下都知道皇上贬斥大臣,从来都为大事,不为小事;也让臣子们从此知道尽忠职事,再不敢为家里的些许小事而谨小慎微。
说得虽然冠冕堂皇,可御使们也不是省油的灯盏,早知道他那用意所在:大事原是皇上主张,要因大事处分丞相,不过是句遮人耳目的大话,根本不可能。大事不可能处罚,小事又不能处分,那还不是彻底解脱,又是什么呢?赵挼奔从稚狭艘槐荆钭访痛颍芯倭顺轮粗形蠊陌舜笞镒矗蛔詈螅史嬉蛔止テ鸱墩颍邓胄∪伺蟊任椋淮紊ú恢栏写鞅菹拢炊轮粗械弊鞫魅耍疤煜轮蟛昏福险掠戎粗校氡菹旅鞫鲜欠牵徊⒏璐Ψ帧�
范镇自然又要上章为自己辩护。这回说得更堂皇了,说自己并非不要处分执中,只是反对以小事加罪大臣。为一阿张加罪执中,是为一奴婢加罪丞相,事关国体,不能不认真对待。就法律而言,主人殴杀部曲至死,判徒刑一年;故意杀害,罪加一等。但如果部曲有错被罪致死,或因过失导致部曲死亡者,应搁置不究。法律之所以如此,原是要分出上下尊卑。陈执中的奴婢原有过失,虽被杖死,并没有触犯刑律,根本不应当过问。御史们罗织罪名,欲置丞相于死地,是何居心不问可知!贾谊说:“人主之尊辟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为的就是尊尊卑卑。陛下要是为一个奴婢而处罚丞相,这上下高低也就完全要弄颠倒了!陈执中做事非止一日,过去御史们全都装聋作哑,直到阿张的事出来了,才说三道四。就此一点,也不难看出他们并非以朝廷为重,不过观望趋时,投机取巧而已。
范镇还搬出了汉宣帝的故事,以便再增加一成胜算。汉宣帝的丞相魏相,家里也有个奴婢被打死了。京兆尹赵广汉怀疑是魏相夫人忌妒杀人,奏了他一本。魏相则上书自承,说这个奴婢原有错,被自己打了一顿,挪到外宅就死了,与夫人无关。有大臣当时就上书,说赵广汉摧辱大臣,罪该万死。就因为这件事,再加上其他罪名,汉宣帝最后果然将赵广汉斩了,那么多臣民说情都不行!为什么?就是要严上下之分,戒险薄之俗。他请求仁宗也效法宣帝,或者诛杀陈执中,将自己免职,永不叙用;或者诛杀御史,以正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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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言谏官一较劲,齐廓也就更有理由了,问案的事自然不了了之。陈执中在家里猫了几十天,看看没有动静,又到中书上班了。这一下触了众怒,不仅赵挘鲇诽ㄈ宥家系罡孀础A尢剖椤⒃缇捅涞帽冉掀胶偷呐费粜蓿膊淮笈狭艘槐荆肭蟀彰獬轮粗校晃烁辛α浚蛘咧皇俏吮芟樱费粜尥被怪鞫肭笠驳鞒鼍┏牵ブ讨荨K蛭尢剖橛泄Γ丫撕擦盅俊5搅苏飧龅夭剑首谥缓猛仔耍玫淖匀换故抢习旆ǎ撼轮粗械鞒觯秸蚝>谓诙仁梗慌费粜蕖⒉滔逅且惨鞒觯费粜藜慈缢约核耄ブ讨荨�
同时被贬的还有一个王拱辰,也是赵捯话嘤访撬呈执塘艘磺埂4耸钡耐豕板芬丫龅叫毡痹菏梗胁⒅荨U話主要提出两条理由:一是宣徽使从来都是一个荣誉职位,总由前两府大臣或有功劳的现任节度使充任,从来没让近侍之类的人当过。其二,王拱宸无功有罪,而且问题不小。由他这样的人担任宣徽使,有失公允,也坏了朝廷的规矩。接到奏章,仁宗并没有理会。赵捰钟肫渌父鲇饭僭保锤瓷鲜榈溃首诘降壮圆蛔。缓媒豕板访饬耍匀蝗プ錾惺樽筘┘把浚闹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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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三十一回(3)
陈执中罢去,另一个攻他的丞相,害怕执中走后受到朋党的中伤陷害,也请调出知外州,中书的位置一下子虚了。这原是赵捤堑南MV惺榭樟耍萌糜凶魑娜死吹8佟W源蚯炖抡О埽吧舷乱娣⒁蜓肚遥乙惨娣⒉豢傲耍翟谠俨荒苷饷聪氯チ耍】伤且皇庇窒氩坏胶鲜实娜搜。〖任奕丝梢酝凭伲荒苎壅稣龅爻蜃呕噬献孕衅涫橇恕�
仁宗第一个想到的人选,就是文彦博。当初贬文彦博,就有些勉强,甚至有些不得已。自打张贵妃薨去,对于她的思念与日俱增,爱屋及乌,文彦博的分量也就益发沉重了。朕的裴度,怎能长期不用!而且,就是当时的流言,时过境迁,也早风流云散了。重新启用他,也未必还有人嚼舌?这种事,也非止一次了。
再要挑一个人,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仁宗将天章阁待制王素找来,征求他的意见:“陈执中他们出知外州了,中书虚位,依爱卿看来,什么人可以做丞相?”
王素略略思考了一下,答道:“这个嘛——有一个最简单、也最实在的标准。”
“什么标准?”
“大臣里面,谁的名字在宫里一点儿不响,太监、宫妾没有一个知道的,就选他!”王素道出了答案,似乎很有把握。
闹了半天竟是这么个答案,仁宗差点没笑出声来:人真是难得变化。隔了这么多年,满以为王素会变得通脱一点,谁知道还是这么迂拙!照他这么说,文彦博就是第一个不该用的了?不过,且听他还会说些什么?他那话里面,应该还有个人吧?
想到这里,仁宗便笑着问道:“爱卿说得很有道理。不过,那会是谁呢?您心里有这么个人吗?”
王素略微犹豫了一下,果然答道:“陛下圣明。就微臣看来,这个人只有富弼!”
原来是富弼!不还是庆历的老班底吗?可能用的人,差不多全都用过一遍了。章得象这一帮人,早就死的死了,老的老了。连晏殊前不久也死了。庞籍这一帮人呢,也是前不久才用过贬出去的。真是再没有没用过的人了!转而一想,庆历的老班底又怎么样?人也不是完全不变嘛?王素虽然迂直照旧,可话说得就少多了嘛!我自己对于新政,不也有个认识过程吗?这么多年,谁还再提庆历新政?而且,在庆历一般人中,当年就数富弼稳当一点:虚怀若谷,连个下人都不愿得罪,人缘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了,就是还有一些冲锋陷阵的念头,那也不坏呵!朝廷的暮气,还真得有个人来认真冲一冲才好!
这几年绕弯子,文彦博已绕到忠武节度使、知永兴军,富弼则绕成了宣徽南院使、判并州。皇上第二天就叫翰林学士草诏,升文彦博为吏部尚书、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富弼则升为户部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刘沆也由工部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加了兵部侍郎、监修国史。
仁宗为自己的选择,很有些得意。临宣诏前,特意找来几个小黄门:“去,悄悄多跑几个地方,看看大家对朕的新任命有什么反应?一有消息就来禀报。有好说好,有坏说坏,不许弄虚作假。”
不到一个时辰,小黄门都纷纷回来报告:“陛下,那些官儿都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拍手。”
“拍手?为什么?”
“都高兴呵,拍手叫好呵!都说陛下英明,丞相得人。”
“是这样吗?不要撒谎呵!”
“陛下,奴才们有几个脑袋,敢欺瞒陛下!”
“这就对了。朕在深宫,全靠你们通报情况。你们要是再不说真话,朕就只能做个聋子瞎子了!”
“不会,绝对不会!”小黄门全都发誓说。
欧阳修虽发布要去知蔡州,赵捤且话嘹晒偃瓷鲜榧峋龇炊浴M⒍缘氖焙颍首诘母咝司⑼范姑还ィ椴蛔越匚逝费粜蓿骸半扌氯蚊牧礁鲐┫啵饧溆惺裁椿八德穑俊�
欧阳修含糊答道:“皇上圣明。”
仁宗笑道:“圣明不圣明,朕不敢说。殷高宗做梦得了傅说,周文王占卜得了吕尚,朕不梦不卜得了两个贤相,人人欢喜,高兴是真的,哈哈哈!”
欧阳修这才明白了原委,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少不得又是一阵礼赞祝贺。仁宗因为高兴,也不提他知蔡州的事了。
庞籍因为由永兴军改知并州、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回京陛见,赶得正巧,仁宗又抓住机会问道:“朕新用的两个丞相,怎么样?”
庞籍恭喜道:“陛下大喜!这两个人都是朝廷高选,陛下提拔他们,符合普天下的希望,没有一个人不合掌称颂!”
仁宗皱着眉头道:“爱卿说的倒也不错。文彦博还有些私心,或者还会有闲话。至于富弼,那真是万口一词,没有一个不说是贤相!”
庞籍点头道:“陛下圣明。微臣与文丞相曾在中书共过事,说私心倒难说,只是言谏官抓住不放而已。何况又因为这个被贬出朝廷,吃过亏的人了,今后会更加敬畏谨慎。说到富弼,则又不好说了。”
仁宗见他有些吞吞吐吐,便问道:“难道有什么问题?”
庞籍说:“富弼当枢密副使的时候还未执政,他本人又做好好先生,轻易不得罪人,仇家自然不多。人人说他好,不过是希望他执政后自己也得点好处。这是拿陛下的爵禄买好,为自己树立私恩,顶危险了,哪里谈得上贤不贤的!要是一旦以公论要求,攻他的人就多了。陛下倒是应该详察深思才是!”
大宋遗事 第三十一回(4)
这不是迎头泼了仁宗一头冷水吗?就算冷水,庞籍还没有泼完呢!“况且,陛下既知道这两个人贤德,重用他们,就应该坚信不疑,一用到底,那才有希望成功。如果有人说好话就用他们,另一个人说不好又怀疑他们,恐怕最后还是很难有大成效!”
要搁平时,仁宗早听出这话里有话,火冒八丈了。可今儿因为高兴,竟没听出那话里的弦外之音,还称赞道:“爱卿说的是,用人不专,怎么能成功呢?”
庞籍胆敢让热辣辣的仁宗,碰个不大不小的冷钉子,自然不无原因。
庞籍的恩公是夏竦。庞籍字醇之,他中进士后做过黄州司理参军,而黄州的知州就是夏竦。庞籍一病不起,要与夏竦拜别,夏竦说:“庞籍要做丞相的,怎么会死呢?”小吏说:“他家人已经将他入殓了!”夏竦说:“我去看看。”跑去一看,果然已经入殓了。夏竦拿着蜡烛一照,又用手摸摸口鼻,还有气!赶紧将医生叫来训了一顿:“他不过患了阳症伤寒,你们怎么治的?我告诉你们,庞大人是个真命丞相,你们要治死了,我饶不了你们!”结果,还真治好了。
至于究竟有没有这事,就有,又是怎么传出来的,这些问题,只有夏竦与庞籍自己心知肚明了。无论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夏竦对于庞籍有竭力培养、提携之恩,而他行事的风格气派也深深影响了庞籍。
夏竦才智过人,治事能干,同时又崇尚数术,无论御下待人,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石介的事,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他治军尤其严格,杀人连眼也不眨一下。有一队龙骑兵在边塞驻守,仗着是皇上的御林军,拦路抢劫,无恶不作,州县拿他们全没有办法。夏竦正好在关中,有人报告了他,他也不说话。等这批人到了他的辖地,他一声令下,将他们全数包围,抓了起来。略略问了一下,就通通拉出去砍了。这么个凶法,就是天王老子,也要怕他三分呵!
庞籍也喜欢捣鬼。
他知延州,冬至到家庙里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