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画儿正端着茶盘走来,也先是一愣后便扬起了笑脸,惊喜的问道:“小威,怎么是你?你怎么认识我家?”
见杜芊芊迷茫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我便出言解释道:“他们应该是同班同学吧。”而我则不禁再次打量眼前这名叫杜芊芊的女子,原来她便是杜府的千金,杭州城有名的大家闺秀,果真是才色兼备。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巧了!”杜芊芊则惊奇的说道,然后便放开小威,让他同画儿一道去玩,她则是向我走近了两步,继续说道:“程大夫,我真的很担心我娘的病,请您帮帮忙。”
现在的这番情景,看来我已是无法拒绝她了,便问道:“你娘是什么样的情况?”
闻言,杜芊芊变得有些忧郁起来,她只淡淡的道:“都是我……让娘生了气,眼见着她的病情一直不见好转,所以……”
“我陪你走一趟便是。”
“真的?太谢谢你了。”杜芊芊的脸立时便亮了起来,仿若散发着光芒,“那咱们现在就走吧,小威快过来!”
“姐姐,我不要走,再多待一会儿嘛。”小威则是紧紧的牵住画儿的手,一脸的不舍。
“娘的病要紧啊。”杜芊芊不认同的轻蹙起眉头。
“姐姐……”小威则是不依的撒着娇。
一时间这姐弟二人则就这样僵持着,像是一对赌气的孩子,画儿也只得一脸茫然的望着他们,然后对身侧的小威说道:“你快回去吧。”
“……”小威既无法拒绝画儿的要求,又不愿答应画儿,便就那样可怜兮兮的望向画儿。
见状,我不禁轻摇了摇头,含笑说道:“杜小姐,不如就先让他们两个在这里玩,待医治完你娘的病,再把小威带走可好?”
“就按你说的办。”
于是,我嘱咐画儿几句,让她好生招待同学在家里玩,而后便随这杜芊芊进了轿车,一路朝着杜公馆行去。
一路的交谈,在到杜公馆时,我和芊芊从不相识似乎已经感觉像认识了很久一样。对于杜芊芊我一见之下是喜欢的的吧,对她有着一份羡慕和欣赏,她纤柔美丽,清灵秀气,像个精雕细琢的磁娃娃。需要细心的呵护,仔细的珍藏,还要“时时勤拂拭,以免沾尘埃”,不知不觉的我竟是在心底对她萌生出了一股呵护之情。
“程姐姐,到了。”芊芊亲热的牵着我的手朝客厅走去,边走边说道:“不知怎的,我就觉得你是我的亲姐姐一般。”
我笑了笑作为回应,因为对于她我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所谓姐妹情谊(二)
方意莲,杜芊芊的母亲,端庄、温柔、贤淑、大方,是一名标准的传统女性。杜家是杭州的名门世家,她的丈夫杜世全虽不算杭州的首富,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因为事业成功,家庭富有,杜世全的身边自然奴婢成群,而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刚娶了他第三个姨太太素卿。方意莲是个非常贤慧且又知书达礼的女人,只生了芊芊这一个女儿,就不曾再生育。几年前,杜世全理所当然,又娶了心茹姨娘,生了小威。谁知心茹并不长寿,两年前去世了。他忍耐了两年,终于耐不住了,就又纳了个上海女子素卿为三姨娘。这时,他才把这三姨娘带回杭州,以为意莲会像接受心茹一相接受素卿。谁知,意莲竟大受打击,闷闷不乐。芊芊已十九岁,护母心切,对这素卿也全然排斥。九岁的小葳,更站在姐姐和大娘一边。连一声“卿姨娘”都叫得勉强。偏偏素卿是个侵略性很强,占有欲也很强的女人,恃宠而骄,处处不肯退让。于是,家中随时会爆发战争,三个女人吵成一团。
而就在前几日杜芊芊和她家的卿姨娘又起了冲突,杜世全却偏袒卿姨娘,狠狠的责备了她,芊芊的娘眼见这一切,则更是苦楚良多,郁结于心,竟是一病不起,病情一日的重过一日。不过,说穿这病本就是新病。此刻,我可以医好她的身体,却是医不好她那受伤的心儿。
诊治结束后,杜夫人已是沉沉的睡去,我们则是轻轻的掩上了房门,走到了卧室的外间,芊芊立时关切的问道:“程姐姐,我娘的身体?”
“没有大碍的,连续针灸三日就会好的,只是如后要尽量保持心情愉悦才好。”
“那怎么可能?心情愉悦?程姐姐,我真恨这个一夫多妻制!真恨男人的得陇望蜀、用情不专。既是有了妻子为什么还要再有第二个、第三个……”
“……”
“而那些女子又为什么愿意去做那个第二、第三……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她们难道不知道别人已经有妻女了么?我真的不明白,不明白……”
杜芊芊将继续已久的烦闷通通的倾诉了出来,最后问道“程姐姐,你说这世上有愿只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男子吗?”
“当然有啊。”我笑了笑继续说道:“东汉的宋弘,不就曾言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拒绝迎娶当朝公主。而诗人王维,在其妻逝后,于妻墓前立下永不续妻的誓言,安身立命于山水之间三十余年,也可谓情意深重。孝宗朱祐樘虽是一代帝王,却是实行一夫一妻制,一生中只有一个皇后,而且没有其他的嫔妃,从一而终。”
“我也曾认识一个痴情的人儿,他非常喜欢一位姑娘,可是那姑娘却因为自己的誓言做了尼姑。”
“……”
“可是,那男子仍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她,默默地守候她,心里再容不下第二个人……”
“所以,还是有很多只得依靠的好男人喽。”芊芊不无兴奋地说道,一扫适才的阴霾。
“当然……”我幽幽应道。
此时,芊芊却显得有些欲言又止,踌躇了片刻后,她才娇羞的说道:“程姐姐,你知道吗?我也认识可一个男孩子,他拥有着潇洒的情怀,豪放的胸襟,他还有着惊世的绘画才华。我的人生中有太多的约束,对他那样自由自在的生活真是向往极了,你能理解我,明白吗?能吗?”似是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芊芊越说越是激动,说到最后脸上泛着微微的酡红,眼中迷醉着少女不禁的痴恋。
“可是……”下一刻,她却又变得愁眉不展起来,仿佛一下一自天堂坠落到了地狱,喃喃的说道:“可是他似乎并不喜欢我。”
“你这么漂亮,这么出色,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见状,我柔声安慰道。
“我也不知道,可是,他看起来根本就不需要我……哎……”芊芊的表情时喜时忧,看来又是一个深陷爱情之中的女子。
就在杜芊芊的患得患失之中,时间飞快的流过,一晃天色已是不早,直至天色擦黑,芊芊才依依不舍送我回家,再顺便将小威接回去。
回到家中,又送走了杜家两姐弟后,我和画儿才得下空闲,坐到了一处。
“娘,你喝水,今天去医病累了吧,画儿替你捶背。”
“不用。”我笑着将画儿拉到了身前,“娘不累,画儿今天过得好吗?”
“嗯。”画儿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又说道:“娘,就你刚走不久那位沈叔叔就来家里了,要接咱们去烟雨楼,今天就是19号啊,你记不记得?”
“哦……是啊。”这几日实在是被没完没了的访客搅得我有些心烦意乱,哪里还记得沈致文的邀请,想来倒真是有几分的歉然,“他怎么说的?”
“我告诉他你替病人瞧病去了,他看起来有点失望,不过他说还是病人重要,就说下次聚会是七天后,希望咱们可以去。”最后,画儿又期盼的望着我,问道:“娘咱们会去吗?那个叔叔看起来人很好。”
所谓聚会(一)
七日之约,转眼间便到了,沈致文如期而至,仍是一如既往的青春洋溢,用他的热情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让人的心情也不自觉的轻扬了起来。
步行不足半个小时,我们便到了烟雨楼,那里真是如它的名字一般,是个极富诗意的地方,自从踏进那小小的门厅,楼台亭阁、曲院回廊,皆是盎扬着浓浓仿宋的典雅!美得有几分梦幻,再通过一条长长的、曲折的回廊,庭院里,有水有桥有亭子有楼台,仿若是一座古代园林。
整个烟雨楼分为几进,第一进是客厅餐厅,第二进是两层楼的建筑,楼上是烟雨楼的主人,汪子默兄妹的卧室,楼下最大的一间是画室,其他是书房。第三进面对西湖,可览湖光山色,名叫“水心阁”,也正是我和画儿当日游湖时所见的那处平台,那时他们醉马画会便是正在那里狂欢吧。
我和画儿则是带着愉悦的心情,好奇的欣赏着周围的景色,轻松惬意。而此时的我们,却无法预料到今日竟会是对于我们来说如此震撼的一天。
参观过烟雨楼后,沈致文兴冲冲的带我们进去那间大大的画室,而里面却是空无一人,沈致文也是微微一愣,然后转过头来冲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咦,真是奇怪,他们人都跑哪去了?”
“你听,水心阁那边是不是有动静?”我的耳力自是要比他好一些的,便出言提醒道。
“是吗?那咱们快去看看。”说着沈致文便已冲到前面带路。
水心阁,依湖而建,临栏而立,使夏日的闷热也减退了几分,此时平台上果真有几名男士,面前竖着画架,都正在画着面前的那一波碧水。
“喂!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啊?”沈致文倚在栏杆上笑呵呵的问道,“而且一个个还无精打采的。”
“子璇不在,我们便只好在这儿画山水了。”其中一人恹恹的说道。
“怪不得连平日里最认真的钟舒奇,今天也兴致缺缺的样子,原来子璇不在。”沈致文走到刚刚说话那人面前打趣道。
此时,一个瘦高个子的男子也凑了过去,说道:“今天若鸿、子璇他们全体缺席,你沈致文也迟到,你自己说是不是该罚?”
“叶鸣,你实在不够意思。”沈致文轻笑着推开那高个子男子,回到了我和画儿的身旁高声说道:“大家注意!大家注意!”
笑闹的众人这才纷纷注视过来,也注意到了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的我和画儿,于是众人的眼神中皆是增添了几分好奇的炙热。
沈致文则是献宝般的炫耀道:“我今日迟到可是有原因的,这位就是我和你们提起过的,我,沈致文的救命恩人……”略一思索,他便继续说道:“程姑娘。”
立时,他们中间便响起了一阵惊呼,那几名男子都纷纷聚上前来,而望向我的眼神中都是溢满感谢之情。他们言谈间虽是彼此笑闹拆台,却不难看出之间情谊却是分外笃定的。
此时,他们中间唯一一名穿西装的男子上前了一步,望着我的眼神流露出几分欣赏,说道:“程姑娘,你好,我叫汪子墨,杭州城内的女神医让多少达官贵人都吃了闭门羹,却来了咱们烟雨楼,真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呢。致文都没和我们提起今天你回来参加我们的聚会,不然我们定要好好的为你准备一场盛大的宴会的。”我回望着这名叫做汪子墨的男子,只见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温文儒雅,倜傥风流,唇角还带着适宜的微笑,让人望之亲切却不会感到轻浮而令人心生反感。
沈致文立时附和道:“对!对!我就是要给大家一个意外惊喜啊。今年可真是个好年头,咱们醉马画会又多了一个新成员,不,是两个。”说着他则望向画儿,摸了摸画儿的头说道:“和姐姐一起加入我们好不好?”
“呃?”闻言,画儿微张着小嘴,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则是对着沈致文极其认真的说道:“叔叔,她是我娘。”
“啊?!”这次则是换沈致文愣住,望望我再看看画儿,“她,是你娘?你们是母女?”
“对呀。”画儿理所当然的答道。
“为什么若鸿带回来的是姐弟,我带回来的却是母女。”沈致文暗自不解的小声咕哝着,我却是听得一清二楚,明明是他自己搞不清楚状况,不是吗?
此时,汪子墨上前拍了拍沈致文的肩膀,边笑边摇头,却仍是替刚刚小小的乌龙找了个台阶下,“好了,好了,咱们还是进屋去聊吧。”说着便引大家到了客厅。
大家刚刚坐下,守坐在门边的男子便走到我的近前,含笑说道:“你好,刚刚一直被他们抢先,都没有我讲话的机会,现在我自我介绍下,在下陆秀山。”
“你好啊。”
接下来陆秀山又露出了个为难的表情,然后问道:“只是……我们要怎么称呼你呢?”
而他的这个问题似是也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众人均是望向了我,等待着答案。
“你们叫我程姑娘就好。”这个称呼本就是我所熟悉的。
“好。”众人没有再多问其他,便都点头应道。不得不说他们是善解人意的一群人,没有问画儿的父亲等等,善意的礼貌的没有继续探究。
“程姑娘,今日我们还缺了三位成员,下次你可一定要好好认识一下。”陆秀山说完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好啊。”我亦是微笑着回应。
“程姑娘,你是哪里人啊?”坐在我身旁的沈致文则是继续问道。
“四川。”
“四川?!”汪子墨则是□话来,笑了笑才继续说道:“那你和若鸿可是老乡。”
“若鸿?”
沈致文替我解释道:“是的,梅若鸿,他是我们画会中最有天分的一个。”
“他的故事可多着呢。”
“是啊是啊。”
……
就这样,在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间,足以让人知道那个梅若鸿在他们中间占着极重的地置。
“你知道吗?若鸿生性不羁,热爱自由,他曾在他家的墙上写道‘彩笔由我舞,挥洒一片天。’的诗句。只可惜,他就是没有一千只手,怎么挥洒,也挥不出一片天空!“闻言,众人皆是会心一笑。
又有人接着说道:“后来被子默在前面加了两句:‘把酒黄昏后,醉卧水云间!’所以梅若鸿常说生他者父母,知他者子默也!”
“但是,子璇,也就是子墨的妹妹,又把子默这两句改成:‘踏遍红尘路,结伴水云间!’一下子便把若鸿十年来的流浪生涯,作了一番最美丽的诠释。从此,梅若鸿就给自己那小木屋,取了一个名字:‘水云间’!所以,水云间也是你一定要去的地方。”
听着他们这样的介绍,我不禁对他们也多出了几分好奇,梅若鸿,应该是个极有意思的人吧,而汪子旋,又是多么灵慧的女子。
所谓聚会(二)
今日确是不枉此行的,让我认识了一群热情、善良,珍视友情的人,他们虽非古时的武者却有着同样的侠义心肠。
可是,我却看得出来画儿的反常来,自刚刚起她就一言不发,出奇的安静,只那样一脸茫然的呆望着,一定是有哪里不对劲了。思及此,我便立时失了心情听他们继续讲醉马画会的传奇故事。
我索性便站起身来,欲向大家道别。可是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子墨……”
说得热火朝天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说道:“子璇,你回来了。”
只见来人正笑盈盈的站在门口,弯弯的眉毛,明亮的眼睛,挺秀的鼻梁,小小的嘴,匀称的身材,修长的腿……她真美!是那种妩媚的、健康的美,而且还带着几分男儿的豪爽之气。
记得我在第一次见到袁紫衣时,我的心便是跌到了尘埃底下。那么美丽的女子,莫怪胡大哥会那么迷恋她,这是我一辈子都只能仰望的女子,美丽聪颖而又武艺高强。
而此时我带着同样的震撼望着那名女子,她仍是像前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