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没错,不过安队长也有一个小缺点,”徐勇缩缩脖子,附加了一句:“小小的缺点。”
葛雷斯笑道:“看你的样子那缺点好像不小吧?”他好奇了起来。
徐勇干涩地笑了两声,“呃……有句成语说得很好,人无完人,安长官的缺点就是那张嘴。”
葛雷斯思考了会儿,问道:“他讲话很粗俗吗?”
徐勇连忙摇头道:“不不不,不会粗俗,安队长就算是骂人也不会带一个脏字,可是啊……”
他吞了吞口水,压低声音道:“安队长讲话很毒,非常毒,毒到让人想挖个坑把自己活埋起来,恨不得从来没有出生过。”
“你似乎形容的有点夸张了。”
见状,徐勇也不甚在意地笑道:“反正到了特防局,您总是会有见识到的一天,安长官骂起人来的时候,就连一旁的人都会听得心惊胆跳。”
“我期待。”葛雷斯礼貌地说着,但他的心里其实是不太相信的。
到了登机口,徐勇和葛雷斯分别把机票交给空姐,空姐微笑地说了“感谢尊贵的客人搭乘敝公司的班机”后,十分礼貌地请他们登机。
“特防局的待遇很好。”葛雷斯看了一眼徐勇的机票。
徐勇说道:“这是托了长官们的福,如果是我们护卫组的任务,能搭商务舱就要偷笑了。”
葛雷斯扬扬手里的机票,笑道:“说起来,我也是沾了光呢,省了我一笔开销。”
听他说得市侩,徐勇一脸好笑地说道:“以您的身价,包机都算是小事一件了,一张头等舱机票又算得上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我的父亲常说,财富不是凭空得来,而是努力累积。”一提起父亲这两个字,葛雷斯的眼光黯沉了下来。
徐勇温声安慰道:“葛雷斯先生,请不必太担心,凡事有法必有解,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来解决的。”
葛雷斯勉强笑了笑,“说的也是,我现在再怎么担心,也是于事无补。”
“您能想开一点就好。”
“这里这里!徐组长,葛雷斯哥哥,在这里!”沈仪宣双脚跪在柔软的座椅上,一手抓的椅背,一手朝两人的方向挥舞。
杨尘貌似专注地看着报纸,头也不转地跟沈仪宣说道:“沈小妹,妳是个女孩子,有气质点。还有,妳不用特地叫他们,机票上有注明了座位,他们不会跑到喜马拉雅山去。”
“坏杨伯,你看你的报纸啦。”
杰斯特停住正在敲打无声键盘的手,笑道:“哈哈,我们可爱的沈小妹越来越凶了,当心以后嫁不出去哦。”
沈仪宣立刻反击回去,“哼,要你管,你该当心的是你变成七老八十的老公公之后,娶不娶得到王姐才重要。”
被狠狠刺中伤心事的杰斯特脸色瞬间一垮,差点就要飙泪了。
杨尘幸灾乐祸地笑道:“真惨啊,杰斯特,你竟然输给比你小了整整一轮的小孩子。”
沈仪宣不满道:“什么小孩子?我不小了!”
杰斯特哀凄地说道:“不管什么事,只要一提到小璇璇我就会完蛋……”他双手掩住脸,低泣道:“美人乡英雄冢,我宁可牡丹花下死……可是小璇璇连给我花下死的机会都不愿意啊!呜呜呜……”
看着众人吵吵闹闹,葛雷斯不自觉地勾起嘴角,视线一转,却看到了有个人完全没有融入热闹气氛之中,不仅如此,甚至浑身上下还散发出一股阴郁的沉闷感,再再警告着生人勿进。
是任历,也只有任历了。
自从任历醒来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但葛雷斯偶尔会看见他出神似地凝视远方,给人很寂寥、很悲伤的感觉。
葛雷斯曾经也尝试着与任历对谈,但皆是无疾而终,任历根本理都不理,不是径自沉默,就是干脆扭头走掉,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
看着面无表情的任历,葛雷斯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移开了视线。
──再过一段时间吧,等他的心情平复一点以后……
“现在飞机即将起飞,请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并将行李置于你上方的行李箱或座位底下,飞行途中如有不适……”
飞机慢慢地滑动了。
任历眺望窗外流逝的景色,眼神深沉,当飞机离开地面,开始向天空飞行时,只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恨意,猛然用力地握起了拳头,一道鲜血从他紧咬的唇瓣流下。
抵达台湾后,杨尘很意外地看见李岚,他没想到李岚居然会这么热心跑来接机。
“谢小弟呢?”李岚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谢辰风。
杨尘讶道:“安廷没和你说过吗?”
“说过了……只是我以为他在开玩笑……虽然一点也不好笑。”就是因为期盼消息错误,李岚才跑来接机的。
杨尘苦笑道:“我也很希望这只是个笑话。”
李岚扯了扯嘴角,“谢辛这一招太毒了……多亏他,让我们这两天忙得要死要活,就为了变动局里的安全机制,那可是一项大工程啊。”
“我有听安廷大略讲过,他也头痛得很,谢小朋友掌握局里太多的机密了,还有母脑系统……”
李岚低垂了眼,用着咏叹似的语气说道:“因为队长很重视他啊……不晓得队长什么时候回来……”
杨尘眨了眨眼,呵呵笑道:“我们之中,最盼望罗队长回来的没有别人,肯定就是安廷了。”
“说得也是。”
“李大哥李大哥!亲爱亲爱好亲爱的李大哥!”
李岚大笑着抱起朝他飞扑过来的沈仪宣转了一圈,才放下她,拍拍她的脑袋说道:“唉啊,我说小宣啊,去了一趟英国,妳变胖了,英国的东西有那么好吃吗?”
沈仪宣气得抬脚踏向李岚,却被他灵巧地避过了。
“李、大、哥!”
李岚嘻皮笑脸地举手道:“我在!”
沈仪宣气红了脸,忽然又噗地笑出了声,晃头晃脑道:“我很大方,才不和你计较呢。”
李岚好笑地拍着她的头说道:“那我不就还要跟妳说谢谢?”
“当然!”
杨尘莞尔笑道:“好了,你们两个,要叙旧等回局里再叙也不迟,我们还有客人呢……”他脸色瞬变,喊道:“任历,等等,你要去哪里?任历!”
还以为会被漠视,却见任历真的停下,转头扔了一句。
“去一个地方。”
回头,径自地迈出他的脚步。
杨尘嘴角微微抽慉,傻眼道:“去一个地方?这什么答案啊?说了不等于没说吗?这只没良心的大笨狗……”
李岚安慰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一副我非常能够理解的表情。
黑色的身影走进了一动废弃已久的公寓。
这栋公寓已经很老旧了,墙壁的油漆痕掉得七七八八,地面上还有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所形成的褐色残迹,到处都散发着难闻的霉味。
任历走上四楼,站在一道门前,门牌上标示的名字已经看不清了,他轻轻推开破旧的木门。伴随着开启,木门发出了吱啊的声响。
房里空空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任历继续往里面走去,推开了最内间的门──也是什么都没有。
但他却能很清楚地回忆起这房里曾有的一切,只要闭起眼,那一幕幕的过往就好似在眼前重演……
房间的左边角落有一座铁笼,小时候的他就蜷缩在铁笼里,看着他的母亲坐在镜子前涂抹自己的脸。
“饿……”
他想喊得大声一点,可是他没有力气,所以母亲没有听到,所以母亲没有理会。
他努力地爬了几步,撑起身体抓着笼子的铁杆,希望让母亲注意到他,而母亲听到后,回头对他笑了笑。
母亲笑得好好看,可接下来她又转回去对着镜子,继续把她的脸涂得更漂亮。
母亲化好了妆,拿起梳子梳了几下头发,换上一件白色的裙子,那件裙子母亲从来不准他碰,因为很贵。
而他也是因为不小心碰到了那件裙子,惹得母亲生气,拿着一把刀子要割他,却让他躲过,只在眼角下割出一条伤痕。
母亲更生气了,拳打脚踢的打了他好几下后,便将他关进铁笼里作为惩罚。
母亲说,这个笼子是用来关狗的,他不乖,没有资格当她的小孩,只能当一只狗。
“饿……妈妈……”
他尽可能地想伸长他的手碰触母亲,但是母亲距离他太远了,他根本抓不到她。
母亲提着裙角在镜子面前转着圈圈,她笑得很开心,然后拿起一个包包,开始往包包里头塞东西,看都不看他一眼。
最后,母亲提起包包,嘴里哼着歌,又在镜子前面拨了拨头发,走出了门口。
他只能孤独一个人被锁在铁笼里,呆呆地注视着门口,期盼着母亲回来放他出去。
母亲却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任历坐在地上,他两脚曲起,环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藏进了手臂中,身体隐隐约约地颤抖着。
“阿风……我救不了你……你救了我……我却救不了你……”
细微的悲鸣,回荡在阴暗的房中,久久不散……
第十章 被埋葬的心
温室里开满着艳红色的花朵,就连红叶部分,也是四季常红的红小袖等之类的品种。
久看着满目的红花,心里想着温室里的花所受到的照顾,一定比外头原野上的更加温柔细心,因为红色是Q喜欢的颜色。
“给你。”他手捧绽放着紫色花朵的小花盆。
久没有接过那盆花,轻蹙了一下眉间:“什么花?”
“这是椰香天竺葵花,花语是‘决心’,花箴言是‘过于慎重的人,偶尔也需要轻率一些’。”
“……昭弘,我记得你好像连三百六十五天的花语也都背了下来吧。”
“这是我的兴趣之一。”
久轻碰了天竺葵的花瓣,略有所思地说道:“太娇弱了……禁不起大风大雨的花。”
陆昭弘想也不想地便说道:“天竺葵属可以栽培在光线充足的温室,室外栽植则要避免霜害,温度不能低于摄氏两度以下。”
久手指弹了一下花瓣,冷冷说道:“果然娇弱。”
陆昭弘失笑道:“这已经算是很好栽培的品种了,只要多注意一点,就不会轻易养死的。”
“我会放任它自生自灭。”
陆昭弘无奈,他总是对这个视若己出的弟弟没有办法。“你不想照顾就拜托玉璃,这是我送你的归来礼物,多少爱护一点吧。”
“我考虑。”久轻描淡写的一句。
“……你啊。”他苦笑。
久转移了话题,问道:“姐姐又出去了?”
“嗯,有任务下来。”语一停,陆昭弘关心地问道:“对了,这趟回来,你就不用再到国外驻留了吧?毕竟你都已经是北君了。”
久习惯性地轻抚寒凌的剑柄,感受着战友的寒意。
“这也不一定,虽然我继任北君,可是总统领的位置是由谢辰风所上任,S是不可能将谢辰风外放出去的。”
沉默了一会儿,陆昭弘不禁感叹道:“论假公济私,联盟里没有人比得上S了。”
“你说的很对。”久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和陆昭弘的感想心有戚戚焉。
两人话题中的主角S正在Z的房间,向Z回报着英国所发生的事情。
Z一脸肃穆,青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在玻璃与黄铜制成的艺术风桌几上敲动。
“夏宇说罗天行没死?”Z停止手指的敲动,皱起了好看的眉毛,说道:“不,我相信你的能力与判断力,你说罗天行已死,那他就确实是死了,不然夏宇也不可能离开特防局……这样想来,问题只有可能出在夏宇说的‘他们’身上。”
“死而复生?”
Z点头沉声:“没错,也许在‘他们’之中,有人拥有着与陆昭弘类似的能力。”
S沉思道:“‘他们’……从‘他们’让夏宇来救特防队的那几个人来看,‘他们’和特防局有一定程度上的关系。”
Z淡淡地接口说道:“或者说,正要建立关系。”
“……没错。”S沉下了脸色,“‘他们’这次的举动,很可能是在和特防局示好……但有件事我觉得很困惑。”
Z笑道:“是‘他们’为什么不惜以一件事做为代价,让夏宇不能动手杀你吗?”
“是当敌人,朋友,还是想……两面讨好?但是,不是朋友就是敌人,我绝不容许暧昧的存在。”S的眼神深沉锐利,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说道:“‘他们’既然救了特防队的那些人一命,是敌是友,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Z笑道:“你真是严格啊,敌人的增加对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只会造成我们更大的阻力。”
S浅抿了一口茶,嘴唇撩起,露出一抹轻蔑的笑,“你是要我妥协?”
Z的笑容却是云淡风轻,说道:“不是,我怎么可能要你妥协?你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相信你。”
S看了他好一会儿,吐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叹什么气?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相信啊……这个词汇包含的意义可是很沉重的,重的我几乎快喘不过气了。”S很是无奈。
闻言,Z笑出了声,说道:“呵呵,被你听出来了啊?”
S睨了他一眼,甚是不快地说道:“这么明显的暗示,我会听不出来吗?当初我真不该答应加入联盟的……
“你倒好,偶尔处理一些事情就好,清闲得不得了,我却得东奔西跑,忙得要死要活。”
“我说过了,你有被压榨的价值啊。”Z抬眼看着S,露出愉快的笑容,说道:“很多人想要有这种价值都得不到,S,你该为此骄傲的。”
S面露苦笑,“这种价值我不介意让贤,考虑一下其它人吧。”
Z理所当然地接口道:“可是能让我认同的贤人只有你啊,其它的人我不放心。”
他表情复杂地说道:“伟大的主上,有时候我真想杀了你算了,一了百了,省得我麻烦……”
Z再度笑出了声,摊手道:“随时欢迎你,要杀我的时候就说一声吧,我不会反抗的。”
“哦?”S挑眉,拉长了尾音。
Z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笑容毫无改变,开玩笑似地说道:“对啊,我不会反抗。瞧,我对你多好?所以你不觉得替我分担这么一点工作,是很值得的吗?”
“……不,我不觉得。”
“好吧,你都不稀罕我对你的好了,那──”Z在桌上敲了两下,停住,然后一笑,“谢辰风就留给你自己去伤脑筋吧。”
一提起谢辰风,S的脸色微微变了,“Z……算我错了。”
Z确认地问道:“‘算’你错了?”
海华的力量不够,若没有Z的出手,他会很困扰的。因此S也只好屈服于恶势力,无奈地投降道:“确实是我错了。”
“你都承认你错了,我就大方地原谅你吧。”就等着S说出这句话的Z,满意地笑了。
“辰风就拜托你了。”
Z极有自信地说道:“放心吧,我会还给你一个你最想要的弟弟。”
“谢了。”放下茶杯,S表情柔和地笑了笑。“我另外还有事,就不和你多聊了。”
“呵呵,大忙人啊。”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些事情本来是某位人士该处里的。”
Z清淡如水地笑道:“那位人士真不负责任啊。”
无言的S连叹气也懒得叹了,起身向Z告退一声,离开了房间。
一开门,房外的走道上站着一个S预料中的人。
“闇影。”
“S,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S想也不想地摇头说道:“我拒绝。”
闇影藏在斗篷底下的身体一震,只听S接着说道:“逃避不是办法,真的原谅不了,就杀了他,我想那也是他的期盼。”
“我──”语音一没,却是说不出口。
S冷声道:“你要是下不了手,我可以替你动手。”
“我不想……”闇影咬了咬唇,苦涩地说道:“我从没想过要杀了他,错不在他身上,可是我……”
“我明白的,毕竟害你失去一切的是他的父亲,你无法原谅他也是在情理之中。”S理解似地点了点头,声调一转,语重心长地说道:“但你不是和他说决定接受他的赎罪了吗?
“既然接受了,又何必要我把他送回英国?还是说你觉得燃起他的希望后,又狠狠地打碎是种很痛快的报复?”
“不是!我没有这样想过!”闇影沉痛地说道:“我没有……”
S拍拍他的肩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