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暝有点惊讶,这是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他瞪大眼睛看着庖祖,眉宇间闪过一丝杀气,不过瞬间又恢复了平静。而庖祖自己也觉得奇怪,这埋藏在心里经年的话竟会这样子不假思索的、脱口说了出来,而且说出来后竟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呼了一口气,自私笑道:“大瑞暝……庖祖今天……我也奇怪今天怎么会说这么多话。”
瑞暝叹息道:“你知道吗?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那我肯定比你先见到她……”庖祖故作轻松地说着,眼泪却一颗颗的滚落下来。
“你肯定不会比我先见到她的……”瑞暝扶着软榻站起来,呆呆地望了一会湖对岸的离榭,半晌才转头,指指庖祖端在手里的蒸鱼卵问道:“能吃了吗?”
“能,能吃了……”
“一起吃吧!”瑞明用一只竹制的勺子,舀起一块放进嘴里,正想赞一声“好吃”,眼光突然被一样东西吸引住了,他象见了鬼似的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手脚一直在发抖。
庖祖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一个好象青铜作成的戒指静静地躺在刚刚从鱼肚里掏出来的污秽物中,闪射出一种森冷、妖邪的光芒!他壮着胆,走过去把它捡起来,戒指上俨然刻着一只头上长角的老虎……然后,他倒栽葱倒下。
“啊……”
瑞暝一声哀号,跌坐在地上。
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是,他竟看着庖祖又慢慢爬起来,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拿着那青铜戒指使劲地套在右手的无名指上,鲜血随着被刮下来的一层皮肉滴在雪地上。庖祖向他举起右手,眼中瞬间闪射出一线碧绿色的光芒……
“小胡子……”瑞暝叫道。
“在!我的大瑞暝,我们又见面了!”“庖祖”诡异地再次向着他微笑。
一阵风吹来,春天的风竟然是这么阴冷潮湿!瑞暝接连打了几个冷颤……
十九、夜回魂 鬼蜮屠城(2)
更新时间2008…9…26 21:23:23 字数:3140
天色完全黯淡下来,瑞暝的心情也完全变成死灰色!
他挣扎着爬起来,努力使心跳平静下来。他的确需要冷静,冷静地推断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作出适当的选择。他决定试探一下,他的口气显得很平静,脸上的表情也很放松:“哼,许久不见,巡使一来就伤我一个厨子,未免太瞧不起我瑞暝了吧!”
“嘻嘻,老骷髅头哪敢瞧不起您大瑞暝啊,您小儿子一出手就把他那副老骨头给烧了,真是羞到家嘻嘻……”一个穿着白衣的小姑娘踩着碎步,带起一阵清脆的笑声从阴暗处缓缓走出来,模样依稀可辨就是琬琰的玩伴留荑。只见留荑走近“庖祖”,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大伯!”然后就“嘻嘻嘻”地笑得花枝乱颤。
“死老太婆什么时候弄了人家的小姑娘做皮啊?还真他妈的骚得可以!”“庖祖”干笑几声,色迷迷地朝她伸出手去……
“哪有象你这样对自己的嫡亲侄女啊……”“留荑”腻声说道,身体却迎了上去,并随着“庖祖”的手上动作不停的呻吟!
瑞暝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苍白,平常的这个时候,站在他所在的位置,放眼望去就可以见到四周闪烁的灯火,可现在他见到的只是一片漆黑!难道整个凤凰城已经在无声无息中覆灭?
此时,“庖祖”和“留荑”似乎已经忽略了他的存在,或许他已经没可能对他们构成威胁,又或许他们另有所图……
瑞暝的信心已经被完全摧毁了,他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朝着山顶神坛的方向跑去,他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向傲云峰上展翅飞翔的凤凰祈祷,企求得到它的庇佑;去向万能的守灵者忏悔,企求得到他的原谅,请他放过他的子民,即使要他放弃自己乃至儿子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全然听不到后面传来一阵阵猥亵的笑声,他不明白也不理会自己为什么没有被杀死或者被拦住。对他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四周只是一片死寂,他的目光向周围搜索着哪怕是一丁点的亮光,他希冀着还有人生存下来。他一次次地摔倒在这条通往山顶神坛的路上,又一次次地爬了起来。他的额头已经磕出血来,不过他却笑了,他希望这是守灵者对他的惩罚,只要守灵者听到他的忏悔,就是粉身碎骨他也愿意!他胡思乱想着,忽然想起了几天前似乎听到外面有人在说“什么噬日的……”,难道是天狗噬日?难道守灵者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太寒之野的罴人部,那个临风欲仙、俊美非凡,横眉冷对数百名罴人围攻的黄衣少年。虽然他几乎已经回忆不起当初为何忽然想起和这个少年并肩作战,一开始还不自量力地挡在他的身前,然而,他的确记得,当他从昏迷中醒来之后,自称是太寒守灵者属下的西方巡使就站在他的身边,并告诉他,他的主人承他的情……
从此,凤凰部族在一夜之中崛起!
“原来,当年太寒之野的黄衣少年果然就是号称太寒之主的守灵者!”他的心里似乎多了一层希望,他如癫似狂地向山顶冲了上去,嘴巴里一遍遍地大叫着:“主人悲悯,别忘了您说过承瑞暝之情啊……”
蚩尤冲上去的时候,早就有五个青衣铜甲人迎了上来,为首的竟然是金炀!另外两个扑向身后的琬琰……
这是北方苍狼掠食的方法,可惜对象弄错了。
蚩尤并不是被猎杀者,他比青衣人更快、更狠、更准,因为他们的目光是呆滞的!
金炀第一个倒下,被蚩尤切下来的头颅被从后赶上来的青衣人一脚踢飞,撒了一雪地的鲜血。血腥味在微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琬琰低下头,她知道这个金炀,他不但是大瑞暝的精甲近卫、将作部主事,负责监制凤凰部的所有兵刃,而且曾经是蚩尤的师傅,教过他射箭骑马和剑击,可如今却连蚩尤的一招都抵挡不了!她皱了皱眉头,仍然按耐不住胃里一阵翻腾,她受不了这种攻鼻的血腥味,“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堆黄胆水。
其他的青衣人并没有却步,在他们的脸上似乎已经看不见人类所有的情感,一个个象是着了魔似的进一步逼近蚩尤。蚩尤在仰头闪过两把短剑之后,回剑刺断了右手边青衣人的背脊。剑刃刺进肉里是悄无声息的,崩断脊骨却是近乎刺耳的清脆。
琬琰再次抬头的时候,雪地上已经躺下了五个人,她看不清蚩尤的动作,只见到他的手每动一次就倒下了一个青衣人。她感到很恐怖,特别是这种接近无声的屠杀场面,洁白的雪地,向上蒸腾着热气的鲜血和临死前扭曲的表情……
蚩尤从下向上再次刺穿了一个青衣人的喉骨,他感受着从剑尖传来的轻微震动,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他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一种感觉,他特别欣赏被杀者临死时突兀的眼球和喉咙里发出来的“咯、咯”的声音!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大概和琬琰好上以后就再也没有试过了。
他眯上眼睛,故意让最后一个青衣人和他擦身而过,在快接近琬琰的时候他笑了,他看见琬琰近乎苍白的脸和惊慌失措的眼神后,才抛出手中的短剑,短剑准确无误地把青衣铜甲人死死地钉在雪地上。他侧着脑袋听着,再次确认距离百步以内不会再有敌人,然后,他在瞬间完全放松了下来,他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咔、咔”的声响,然后施施然地走了过去,把全身不停颤抖着的琬琰搂在怀里……
“完美的‘不死鸟’!”他想着,再一次骄傲的欣赏着自己。
“琬琰……”一个女孩披头散发地从长街的远处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一边叫着琬琰的名字。
“是留荑!”琬琰抬起头,惊喜地对蚩尤说道,一边向那女孩迎了过去,高声招呼道:“留荑,快过来!”
女孩在跑到距离琬琰十步的地方突然跌倒了,额头磕在一把剑上,顿时鲜血直流,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向琬琰伸出了一只左手!
接住这只左手的人是蚩尤,他笑眯眯的把她拉了起来,突然一剑向她的左手剁去!
“啊!”琬琰一声惊呼,差点晕了过去。
还好留荑显得很机警,反应也出奇的快,在蚩尤提起剑的时候,她已经飞身后退;她撞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是“庖祖”。“庖祖”一把把她抱住,目光却停留在蚩尤的身上一动不动,他冷冷地对着蚩尤说道:“故人又见面了!”
蚩尤歪着头,看了他半晌,终于“哦”的一声说道:“原来是你,回去吧,你还是杀不了我!”
“可我们杀得了整个凤凰部!”“留荑”的笑容有点僵硬,毕竟刚才差点没有了手臂,没了手臂不会疼,动作却一定协调不了。不过她对蚩尤倒是来了兴趣,只见她轻轻地推开“庖祖”,捏了个兰花指缓缓地将故意散落在脸上的几缕头发拨到耳朵后面,不用看,连她自己也觉得现在这个姿势很美,可以用迷死人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模样!她对着蚩尤嫣然一笑:“你就是那只漂亮的‘不死鸟’?”
“哼!”蚩尤冷笑。
“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那个叫‘留荑’的女孩子的?”“留荑”继续保持自己脸上的笑容,她对这个青春的脸蛋拥有十足的信心,特别是笑起来那两个浅浅的笑厣!
“我从来没有见过留荑扭着屁股走路,她也戴不起白玉戒指!”蚩尤冷冷地说道。
“原来如此,你看得可真是细致!那,你说我美吗?”“留荑”还是不死心,不过脸上的笑容开始显得有些僵硬,她下意识地把腰肢摆动的幅度尽量缩小,这样会更加吸引象蚩尤这种男人的眼光。
一旁的“庖祖”却再也忍不住了,老大一巴掌掴了过去,“老骚货你有完没完啊?满脸的血都快结痂了还在臭美!是男人见了你现在的样子都没胃口……”
“哈……”
蚩尤转身看了看琬琰,笑得直打跌:“对,对极了。西方老兄,我已经开始对你有点好感了!”
蚩尤转身的一瞬间,“庖祖”和“留荑”对望了一眼,凭空不见了人影!
蚩尤在琬琰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恐惧的神色,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他拦腰抱住琬琰,向后急掠!
可毕竟还是迟了,他已经感到背心被一道逼人的寒气侵入,他闭上眼睛,他想到怀里的琬琰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①注:“蒸”这种烹调法如按《史记》记载,发明者当为轩辕。
二十、成永殇 玉殒香销(1)
更新时间2008…9…27 12:33:57 字数:3994
柳渊在结束神农部之行后便带着众人往回赶。总的来说,他还是比较满意此行的成果,至少任姒肯定是喜欢这次大瑞暝送给她的礼物:一件雕有虬龙的大玉琮、两件白玉璧和一对玉螭天勾。尤其是那对玉螭天勾,简直就是巧夺天工,任姒第一眼看到就爱不释手,对于象征权力的大玉琮,她倒是不大感兴趣,不过想来她是不会反对甚至已经默认了凤凰部对南方九黎部的实际控制。
在离开神农部不久的时候,他们也遭遇了日噬,作为凤凰部的大祭天,他知道天狗噬日并不是每次都预示着什么大灾难,即使真的有什么大灾难也与凤凰部无尤。让他忐忑不安的是他们在接近凤凰部所辖的地方发现了好几组马蹄印!大概有三十余匹马。
他们一路跟踪而去,从马粪里的残留可以看出,这群人来自西面,而且是长途奔袭而来的,因为各地的草料多有不同,这点柳渊自认为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站在一座高岗上,向东瞭望,天地一片白茫茫的,过了前面那一片树林,凤凰城就已经在望。现在他决定追上前去,如果是敌,就来个伏击,先挫一下敌人的锐气,估计他们发现行踪败露之后肯定会回撤的。三十人的队伍只能用奇袭,并不可能作全面的攻击!所以他觉得根本不需要急着赶回去报信。当然是友就另当别论了……
前面的马夫长正伏在地上仔细听着,他等待着他的结果。半晌,马夫长回报,前面的三十人队已经停下,也许正在休息,距离他们大概只有小半天的马程。他下令:快马加鞭!
他一马当先,后面十八骠骑紧紧跟随。转过树林的时候,一枝鸣镝破空而来!
马惊,人立。
一头黑色的巨兽从树林里闪了出来,没等柳渊反应过来就把他从马上扑倒在地。后面的十八骠骑纷纷勒马拔剑,乱成一团!
巨兽的血盆大口和他贴得很近,“呼哧、呼哧”的热气喷在他的咽喉上,柳渊一阵心悸!心想,这畜生什么时候会咬下来呢,狩猎者反为猎物所杀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可是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头畜生的獠牙之下。他没有做无谓的挣扎,反倒笑了,他看见了少典,传说中的大少典!
当他见到从少典身后转出来的苍裕时,他又笑不出来了。他自嘲道:“有‘天机子’在,柳渊想不死都难!只是不知道能否换一个方式去死?”
“不能!”少典身后突然走出一个女孩唬着脸朝他说道。
这下子他又有了笑容,他对自己的笑容向来都很有自信,特别是对女孩子!
“小黑,咬了他!”女孩竟然高声喝道。
柳渊一听,吓得魂飞魄散,他完全没有想到他那一笑会引来这样的后果,连忙举手掩脸,好一会儿却还是不见动静。待他睁开眼时,却见所有人都收起兵刃,大少典也笑嘻嘻地站在身边,连扑在他身上的巨兽也退了下去。
身上的压力顿减,柳渊感觉到呼吸也顺畅了许多,他拍了拍身上的残雪站了起来,见周围的人都笑眯眯的看着他,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怅怅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自嘲的说道:“岁月无情啊,想我柳渊何等人物,十年前是绝对没有任何女孩能够在我的笑容下全身而退的,想不到十年后的今天竟适得其反!”说完,竟自仰天长叹!
刚才的女孩“咯”的一声掩嘴而笑,一边用手划着自己的脸蛋,一边向他吐了吐舌头!
“大祭天还是快走吧,‘天机子’估计凤凰部有难!”少典收起笑脸,正色说道。
“不可能!”柳渊断然否定,他知道瑞暝是什么人,有些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在凤凰部的。
“恐怕大瑞暝现在也是凶多吉少了!你看……”苍裕指着远方凤凰城的标志丹穴山傲云峰说道。
凤凰城现在虽然看不见,可是丹穴山的傲云峰还是依稀可辩的,它是方圆三日马程之内的最高峰!顺着苍裕手指的方向,柳渊看到了傲云峰上升起的浓烟!他惊呆了,这时候不是祭天的时候,肯定凤凰部遭到什么不测才会点燃祭天坛的!
众人翻身上马,风驰电掣地朝凤凰城冲去!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到底经验不足!
“留荑”和“庖祖”对望了一眼,两人心神领会,蚩尤的疏忽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庖祖”在身体晃出去的时候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杆刺枪,刺向琬琰。
“留荑”却是从袖里抽出一根透明得象“冰刺”一样的东西,她的目标是蚩尤!她的身体很轻盈,她动得比“庖祖”慢,她的“冰魄寒玉刺”比刺枪短,但是她比“庖祖”快,就快那么一点已经足够了!她已经听到“冰刺”击碎蚩尤青铜铠甲发出的微小爆裂声,她期待着“冰魄寒玉刺”再次饱饮鲜血!
她笑得更甜了,她觉得她的主人太高估了蚩尤,也根本不必留下最后一击!她转头看了看“庖祖”,准备再次会心一笑,然而她看到了绝望的表情、痛苦的目光!
所有的动作在那一刻静止!
她看到了蚩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