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生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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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生碎(上)-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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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又主动说道,“戴佳氏入府已有三载,两个月前诊出有孕,其父任工部营缮司主事,从六品。”我点头唤门外的平安:“平安!把戴佳氏请过来。”
  
  平安领命去后,我指了指佳珲,对纳穆说:“他的名字以后不许叫了,你……”我话没说完,佳珲登时大怒:“郭络罗?尼楚赫你别得寸进尺!你凭什么?!”
  
  “大格格!珲儿的名字再怎么犯了你的忌讳,也总是爷同意了的,如今你不问爷的意思擅自做主,未免有些偏颇罢!”他的额娘终于开口,其他人见她说了话亦纷纷附和,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味。她们却因着我的沉默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前厅渐渐纷乱起来。我心中冷笑,实在想不明白,究竟因为我看起来真的是那么色厉内荏,还是她们本来就那么愚蠢。不管为什么,我索性不抬头,任她们说个痛快。
  
  “大格格年纪还小,脾气未免太大了,还是多学学你的额娘罢!”“就是!这府里的事向来如此,只怕还轮不到你来管!”她们越吵胆子越大,纷乱不堪的声音里,我甚至听到一句夹杂其中的话:“什么小狼崽子,唬人的罢!狗崽子还差不多!”而由这句做头,其他不干不净的话也纷纷出了口。
  
  良玉终于再也无法隐忍,重重拍着桌子:“你们别欺人太甚了!”吵闹的声音有片刻的平静,还未等那些侍妾开口,佳珲已经怒骂道:“下贱东西!不过是贱妇生的,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平日里打的你还少是不是?!”那些女人同样嗤之以鼻,继续吵闹起来。
  
  良玉眼里一片通红,眼看要冲过去和她们厮打,南枝忙把她拦住了:“小格格莫急!有主子在,定然给你公道!”良玉停止挣扎,看着一直没开口的我,哭着上前抓住我的手:“姐!你说句话啊!”
  
  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急,不待我出言安抚,平安已带人拖了戴佳氏进来,将她如同扔垃圾一般甩在地上,并没有因她怀孕而有所顾忌。她原本要站起来,被侍卫按住跪在了地上。这个戴佳氏确实颇有姿色,只是面颊通红,不知是因为怒意迸发还是因为那明显的巴掌印子。她头发披散着,显然先前经过了一番撕扯,看我的目光虽又惊又怒,却因为本身的狼狈而愈显可笑。
  
  原本吵闹的女人们终于安静了下来,一会儿看看戴佳氏,一会儿又看看我。见识了戴佳氏的狼狈和我的冷然之后,终于意识到了危机。原本吵闹的前厅里,此时静的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得见声响。
  
  长时间的静默之后,我终于轻笑出声:“可惜晚了。”
  
  “你说什么?”我的口气轻的似乎有些飘渺,戴佳氏隔的最远,神情里多了一丝茫然。“我是说……”我从善如流的提高声音,“她们如今才知道怕——可惜晚了。”说完不顾那些女人已经有些苍白的脸色,笑着问良玉:“你说,要怎么处置她们才好?”良玉眸中的黯淡褪了些,扫视众人一周,唇角扬起一抹冷笑:“她们嘴里不干净,就先掌嘴好了。”
  
  南枝立时吩咐那些侍卫:“小格格吩咐了,还不掌嘴?”
  
  侍卫们训练有素,巴掌声和惨叫声顷刻间便响起来,几个巴掌下去之后,那些原本养尊处优的女人脸已全部肿起。下首安然无恙的人只剩下戴佳氏和被两个侍卫堵了嘴、死死按在地上的佳珲。我本要问戴佳氏几句话,只说出一个字便发现耳边全是惨叫,几乎连我自己也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不想死就给我安静点!”我一个茶杯摔到地上,那些惨叫顿时消失。
  
  “听说七夫人今儿身子不适?”我无视戴佳氏的怒气,笑道,“我看气色倒也还好。”她双手护着腹部,冷冷的看着我:“我不管你得谁的宠爱!你趁爷不在乱用私刑,若我腹中孩儿有个好歹,我一定要你抵命!”我斜睨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既不服……这里的人便让你随便指一个去我阿玛那里搬救兵,到时也好让我长长见识,什么叫做英雄救美!”她闻言咬紧了嘴唇,终是别过脸去。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狠狠甩过去:“你心里既然什么都明白,就别摆出这副大义凛然的嘴脸!”她的头被我打偏过去,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猛地回过头怒视着我,发觉我瞥向她小腹的目光,眼中的恐惧一闪而逝。我却笑了起来:“你放心,我可以放过的你的孩子。”她因为我的这句话有些狐疑,神色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可是我得付出代价?”我一副惊奇的模样:“怎么你以前竟以为,得到什么是不需付出代价的么?”
  
  我重坐回软榻上,牢牢盯着她:“你入府三年,虽没有子嗣,却不见阿玛再纳妾室,这是你的本事。我不管你为什么偏今日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以前你怎么对我额娘也都一笔勾销。只是从今以后,我额娘便交给你了。”她正抹去嘴角血迹的手一滞,我继续说道:“从今以后我额娘再受什么欺辱慢待,有了什么难过、病痛,我全都记在你和你的孩子身上!”她思索片刻,皱着眉头问:“若她发生什么意外……”“没有意外!”我冷冷打断她,“你最好祈祷她长命百岁。不然不管什么原因,只要她有一丝闪失,你和你的全家就等着陪葬罢!”
  
  戴佳氏明显一震,接下来沉吟许久,看了看一旁被打的惨不忍睹的其他人,迟疑的看着我:“你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控制她们,可为什么……”南枝端了新茶过来,我轻抿一口:“你如果和她们一样蠢笨,我也不介意这样对待你。”说着放下茶杯挥了挥手让侍卫停下来,那几个女人的脸被打得肿胀不堪、面目全非,瘫倒在地上低声呻吟着。
  
  我指着佳珲对纳穆说:“他的名字今后不许再叫,玉牒和族谱里的名字俱派人上报,一律改了!”纳穆本来一头冷汗的缩在旁边,此时有些为难的看着我:“只是不知……要改成什么,还请大格格示下。”我冷笑道:“你到时胡乱看着改一个也就是了,这也值得问!”纳穆连连答应。
  
  佳珲也被放开,他双目通红,飞一般扑到了他额娘身边,再回身看我和良玉时,目光无比凄厉:“郭络罗?尼楚赫!你如此心狠手辣,当真是小狼崽子不成?!”他额娘欲抬手捂住他的嘴,却因为疼痛而有些力不从心。我无所谓的笑着直视他的目光:“狼崽子?我得这个称号时心可是还软的很,可既是被这么叫着了,也不能担了虚名儿不是。”说着,我又看看戴佳氏,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我进府前可没想闹到这种地步,都说墙倒众人推,可你们当时推的狠了,就该做好反被砸进里面的准备!平安!将这位‘夫人’捆了送到安王府为婢,就说我说的,能虐能打,就是不许死!”“嗻!”平安得了命令,即可便要动手,佳珲发疯一般死死拉着侍卫不许靠近,我斥道:“让她在这里死还是那里活,你自己选!”
  
  他仿佛被钉住似的停止了一切反抗,眼看她额娘被拖出了门,眼泪再也忍不住,猛地冲我跪下来,头磕在地上一声比一声响:“刚才是我无礼,都是我的错!我额娘的错我来承担,你要替你额娘出气都冲着我来……”他哭的有些哽咽,“我求求你,求求你……饶了她罢……”
  
  一时之间除了头磕在地上发出的声响,我什么都听不到。我想竭力维持的狠厉,也在那个还只能算是个孩子的哭声中摇摇欲坠。我坐在原处看着他不住的磕头,哭声虽渐渐有些嘶哑,嘴里却一直不停求着,手越攥越紧,终是狠狠捶在腿上:“够了!”
  
  南枝向门外走了几步:“顺福,把平安叫回来!”
  
  佳珲竟是一副没想到我会收回命令的神态,直愣愣跪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平安重又将人拖了回来,佳珲急忙过去,保护的意味浓厚,生怕我反悔一般。我迎上他复杂的眼神,仍是冷然:“别这么看我,我可没指望你承我的情!话说在头里,以后她们若敢再犯,可就不是今日的光景了!”
  
  混乱不堪的前厅终于在众人退下之后恢复了原有的清净,只是戴佳氏仍站在那里,没有和那些女人一起出门。她看我的眼神里有了明显的讥诮:“到底还是个孩子罢了!”说完径自走了出去。
  
  我有些烦躁的回过神,却发现一直沉默在侧的良玉极为不满的看着我:“你为什么就这样饶了她们?!”我眉头略皱:“可事情解决了,不是么?”她的眼神像刀子般锐利起来:“但是比起额娘的痛苦,她们今日受的还远远不够!尤其戴佳氏那个狐媚子,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饶了她?!”
  
  “良玉格格,注意你的口气。”南枝平静的提醒道。我并不躲闪良玉谴责的目光,语气却是冷了下来:“我即便杀人,为的也是解决事情而不是泄愤。至于戴佳氏,不是她也总会是别人,难道你要把阿玛宠爱的女人全杀个干净?”我的话让我在她眼里立刻变成了可耻的背叛者,她难以置信的瞪着我,身子因怒气而剧烈颤抖起来:“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竟然能说得出这种话来?!你知不知道额娘这些年来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她……”“够了!”我的耐心终于告罄,“那些全都是她自找的!你真以为我多么善良,从进门起就是打算来给她报仇的?今天的事是我做的,可为的只是‘郭络罗尼楚赫’,而不是为了她!”
  
  她极度愤恨的眼神,彷佛满怀希望的叫我“姐姐”的情景从来不曾出现过。我不再看她,起身出了门。
  
  




第 20 章

  南枝等四人跟在我身后,同样漫无目的。我实在不知这个额驸府,哪里才能让我有片刻的清宁。平安小心翼翼的问:“主子若觉烦闷,不如去安王府看看?”我略一思索,摇了摇头:“安王府那边,还是过几日再说的好。不如……回去收拾一下,咱们出去转转。”我话音一落,四个人的眼睛果然都亮了起来。
  
  “主子,就让他们穿成这样在后面跟着?”我们几个换好衣服正要出门,芸香回头瞟了一眼身后不远处跟着的几个侍卫,我停下来回头看他们一眼:“若不让他们跟,他们回去没办法交差,随便罢。不过让他们把衣服换了,离远点儿。”
  
  走上街头之后,身边这四个人明明都是一脸的跃跃欲试,也知道我素来的脾气秉性,却还是顾着规矩,不敢行差踏错一步。直到我几乎快失去耐心,才兴奋的向各自早已“垂涎”许久的摊贩处跑去。我揉揉有些僵硬的脸,无力的叹了口气。
  
  他们四人都已经换上了不同款式的同色系宝蓝棉服,看上去自是富足尊贵的模样。南枝和芸香虽是宫女可也都是旗中女子,入宫前亦是衣食无忧,平安他们却都是家中贫苦、父母实在无力养育,自小就被卖到宫里做太监的。我体会不了他们的心境,即便是护他们周全,也是要在他们忠心的前提下。这是我如今的生活,完全由不得我的生活。
  
  重新走在北京城的大街上,仿佛上一次见到这种情境还是上辈子一般。浓厚热烈的节日气氛使得本就人头攒动的街头更加繁华喧闹起来,而我自从来到清朝之后,唯一一次上街的经历还是几年前那蹩脚的离家出走,一身狼狈,然后被舜安颜捡到。他的样子如今想起来已经有些模糊,可他笑容里的温暖,却依然记得。
  
  “主子要不要尝尝,刚出锅的奶皮饼,奴婢看着倒还干净。”芸香用她自己的手帕托着几块还冒着热气的奶皮饼,冷风吹的有些红的脸上,夹杂了欢快喜悦,和一丝小心翼翼。我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嘴里满是可口的香甜。南枝过来,芸香也递过去一块,三个人的腮帮一时都被撑的鼓鼓的,我笑着看着她们:“真好吃。”
  
  回过头时,却发现不远处的人群里,胤禩有些无奈的笑容。我笑叹着走到他面前:“好像总在这种时候遇上你。”他无奈的摇摇头:“这样就要哭了?”我又咬了一口手中的奶皮饼,一边吃一边笑着否认:“我可没哭,眼泪都没流怎么能算是哭?”他和我一同向前走着,目光却再也没有落到我身上:“去年……永和宫一个宫女叫你‘凝格格’,雨宁故意在你面前寻了她一个差错……”咀嚼的动作有片刻的停滞,却仍是把手中的最后一块塞进嘴里。我的沉默似乎在他意料之中,他继续说道:“那个宫女在你面前被活活杖毙了,你连眼都没眨,如今却因为一块奶皮饼哭了。”
  
  我对他前面的话充耳不闻,听到后面又笑起来:“都说过了没有哭,你看看,哪儿有眼泪。”略略把头抬起来,手指向眼角让他看个清楚。他停下来看我,“确实没有。”我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便被他的下一句话硬生生遏止住:“可是为什么,我好像听见你在哭。”他看着我的目光复杂而悠长,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周围人来人往,他身边的空气却仿佛静止,此起彼伏的叫卖,行人之间呼朋引伴的谈笑,各种嘈杂的声响不知道被风卷到了什么地方,我的耳边只有一个温润的声音在问,可是为什么,我好像听见你在哭。
  
  你究竟为什么哭。
  
  我有一刹那的恍惚,却终于因为身边经过的行人擦肩而过时的小小碰撞陡然清醒。我继续向前走去,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八爷见过人砌墙么?”“嗯?”他自然听见了我的话,只是对我把话题转到匪夷所思的角度而不解。我笑容不变,可是言语间的挫败感却极为明显:“我呢,兢兢业业的砌,你呢,就锲而不舍的拆。我实在不知道,等这墙塌了之后,是会砸死你,还是砸死我。”他则一脸的不赞同:“大节下的说话也没个忌讳,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我看着他故意用力点点头:“八爷教训的是,有忌讳的人都说杖毙,从不说死的。”
  
  胤禩明显一怔,被我一句话噎的不知说些什么,故作掩饰的轻咳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我。这是头一次见着他吃瘪的别扭模样,完全不同于往日的谪仙模式。我再也忍不住,终于大笑起来。
  
  “哭一阵儿笑一阵儿,实在拿你没办法。”他摇摇头向前走去,我极为不满的追上去:“都说过没哭了!”“对,是我看错了。”“喂!你干嘛一脸敷衍的样子啊……”
  
  不知不觉逛到了中午,我回过头看南枝等人时几乎吓了一跳,看他们的气势好像要把整条街都抱进怀里,还在不停的买。再看看胤禩身后的那两个青年太监,马起云和南枝她们不相上下,阎进则一直默默跟在我们身后,目不斜视,绝对的尽职尽责。我有些好笑的看着跟上来的平安:“实在抱不了就雇辆车先送回去,不然这要抱到什么时候?”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主子,已经送回去了……”我愣了几秒,也忍不住笑了:“那还看着我做什么,继续罢。那些喜欢稀奇物事的谙达、嬷嬷们那里要送什么,你们心里自然都有主意,我就不啰嗦了。”几个人嬉笑着点点头,一副让我放心的模样。
  
  “这里你自然比我熟悉,有什么好吃的?”我问胤禩,却发现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异样,虽然无懈可击,可我就是觉得不同。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前面要进一家饭庄的人,竟是胤禛和阿圣。我和阿圣已经好久没私下见面了,心里自然高兴,正要跑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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