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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笑道:“若真如此,你这个安布也真真儿难得了。”我见她留了心,心里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写了起来。
晚上太后果然吃斋,我寻了个借口跑出来。远远望见雨宁带着人往宁寿宫来,我便从旁边小路躲了。本来想去养心殿,仔细想了想,还是回了延禧宫陪宜妃。这些时日不见,宜妃对我自然更加亲热,只是言语间,总是极为自然的把话题转到康熙身上,我乖巧的应答着,也没了吃饭的胃口。
回了房没有看见芸香和南枝,走到里间卧房时正听见芸香低声对南枝说:“出宫前我真的亲眼见过的!好多金裸子,还有牛眼大的珍珠、各种玉石翡翠、金银珠宝,好几包东西,回来时收拾东西竟没了!我只疑心……”“疑心什么?”她的话被南枝打断:“依着你的意思,主子倒还不如你精细了?你进宫时日也不短了,哪些事要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烂在心里,这些也不懂么?”芸香有些急了:“我只疑心是遭了贼了。你也知道,主子花钱如流水,素来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可那么多的东西,怎么能说没就没呢?”
我走进去。她们看见我,慌忙跪下,我看着芸香:“芸香放心,那些东西我送人了,不是遭了贼。”芸香惨白着脸支吾道:“主子……”我淡淡笑道:“这原也没什么背人的,只是这样会少许多麻烦,你只当没这回事也就罢了。以后若这事有人知道,我也只能问着你了。”芸香脸上恢复了些血色,重重磕了几个头,哭道:“主子放心,奴婢若说出去一个字,全家不得好死!”
我看着南枝,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皱眉说道:“我今儿远远看见雨宁,怎么好像跟着她的人里有锦芳?你下回给她传话儿时告诉她,让她想办法到德妃跟前去。她若没这个本事,我也好趁早儿打发了她!我花那么多心思,难道就是让她在雨宁身上下功夫的?!雨宁也配?!”
南枝忙应了,我坐了一会儿,心内的烦乱平复了些,挥挥手让她们起来,语气也和缓了:“芸香,我原没对你说过一句重话,今儿我心情不好,你也别跟我计较。方才那些话你只当我没说过,全都忘了罢。”芸香有些受宠若惊,“主子……”我笑了笑:“瞧瞧哭得花猫儿似的,下去洗洗,去歇息罢。”芸香泪如雨下:“芸香这条命是主子的,只要主子一句话,奴婢万死不辞。”
芸香退下去后,南枝服侍我躺下,要走时我攥住她的手。她跟了我几年,已经有了情谊,私下里更像我的姐姐,在我心里终究待她是不同的。我是诚心想和她道歉,而不是和刚才对芸香一样,半真半假的恩威并施。
南枝坐到了我床边,我看着她:“我不想和你发脾气的,我只是……”南枝握住我的手:“主子这几天心里不痛快,奴婢知道的。”
我情绪有些低落,仿佛有好多话要说,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沉默良久,方说道“南枝,我觉得我自己越来越陌生了。”南枝平静的面容总是让人感觉安稳:“主子心思太重,才会患得患失的厉害。奴婢看来,主子还是一样的主子,并没有什么变化。”我笑了笑:“你这是安慰我。”南枝也笑起来:“主子若只这么想,那就难开心的起来了。”
我有些孩子气的靠在南枝身上:“女人在这里的利用价值无非就是嫁人、生孩子。他们那些人的心思我明白,可是我不想让别人安排我的人生。”南枝笑着打趣:“主子想嫁谁?”我不答反问:“你觉得呢?”南枝仰头想了想,郑重的看着我:“不知道。”我们顿时笑成一团。
笑了一阵儿,南枝看着我:“奴婢总觉得格格和其他主子是不一样的,可是什么地方不一样奴婢也说不上来。否则有些话,即使主子对奴婢再好,奴婢也不会说的。”我低着头点了点:“你说,我听着。”
“皇上这些阿哥,远的自不必说了,和主子走得近的,奴婢觉得,也唯有十四阿哥待主子最好。”我突然想起胤祯的话:他们都不知道你的好,你才会越来越明白我的好。我摇摇头:“你不明白,我们太像了,反而没有办法在一起。不过即便没有这一点,我和他也是不可能的。”
南枝则不赞同我的话:“像不像的,只要真心待主子不就行了么?按说不像,那就是八阿哥。主子是一团火,八阿哥就是一潭水,可是水火怎么相容呢?若要在一块儿,只怕时间久了,不是水浇灭了火,便是火烤干了水!”
第 24 章
当天夜里躺在床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我不敢告诉阿圣,自从我到这里之后,十天里倒有八天失眠,即使睡着了,也是梦境不断,睡得极不安稳。所幸皮肤好,没什么黑眼圈,别人并不能看出什么。
我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回宫第三天用过午膳,我歪在暖炕上打盹儿,听见帘子响动,紧接着一个嘲笑声响起来:“怎么每次见你都在睡觉?”我略略睁开眼,挥手命南枝等人都退下,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看着坐在身边的人低声笑道:“老太太下手好快啊。”
纽伦有些奇怪,“你先前没得消息?”我揉着眼睛坐起来:“我干嘛要去打听这种消息?我只想到这个法子,也不过就是能提供给你这个机会而已,你能不能把握好,可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纽伦能不能留下、留下之后能不能哄得太后高兴、哄得太后高兴之后能不能想法子拖到下次选秀,以后所有的事情,全得靠纽伦她自己。
我将炕桌上的茶倒了一杯递给纽伦,她神清气爽的看着我:“那今儿就先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安布我,被留在宁寿宫陪伴太后了。”“哦,”我没什么诚意的点点头,“那恭喜你了。”纽伦明显心情大好,对我的敷衍也没有计较:“听说皇上马上要巡幸五台山了,你会随驾么?”我想了想:“不知道,不过这么冷,我可不想出门。”纽伦笑了笑:“皇上这么宠你,一定是要带上你的了。”说到这里,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不过我总是不懂,为什么皇上如此宠你?你这运气也好的太过了。”
我笑嘻嘻的看着她:“因为我人见人爱啊。”纽伦顿时如吞了苍蝇一般,过了一会儿,方恶狠狠的瞪着我:“我没同你说笑!”我无辜的眨眨眼:“我也没有说笑啊,我如此讨人喜欢,皇上为什么不疼我呢?”
纽伦静静的注视着我,若有所思的一笑:“瞧你这模样儿,定然是知道的。你既信不过我,我也不问了。”我见她如此,褪了玩笑的神色:“保泰、博西勒,还有其他宗亲中出类拔萃的男孩,皇上为什么收入内廷抚养,你知道为什么?”纽伦点点头,我继续说道:“那你可知道,这几年养在宫里的宗亲中的女孩,也并不只我一个么?”
我压低声音冷笑:“你们都说皇上怎么疼我宠我,可他若真的喜欢我,怎么不认了我做女儿呢?!都说我聪明,可你看看我,如今和童养媳有什么分别?!我就是聪明太过了,反而不会装傻!所以我说,最聪明的是你呢!你打小儿就精,却最会装傻的,摆出一副心高气傲却没什么心机的样子,否则怎么能安安稳稳这么多年呢?!”纽伦一句句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我看她一眼,撂下脸来:“这就听不下去了?事儿还好多着呢,你还听不听?!”纽伦咬着嘴唇,终是没有开口。
此时门外南枝的声音响起:“主子,太医院来人诊今日的平安脉了。”我平定了神色,扬声道:“进来罢。”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进门跪了请安,我只当没看见,问南枝:“怎么不是往常的林太医?”南枝神情不豫:“五公主身子不爽,把林太医请过去了。”我一言不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屋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他额头上渐渐有细密的汗珠沁出来。他又跪了一阵子,我方笑道:“我的平安脉是惯用林太医诊的,既然他今儿忙不开,你回去告诉他,我今儿还有事,就不等他了,让他明日这个时辰再来罢。”
那人慌忙答应着退下了,我强压下心头的怒气,冷笑起来:“南枝,准备水,我要沐浴。”
往日专门沐浴用的房间里,木桶中水的热气随着时间慢慢退了下去,纽伦在屏风前抱着臂看我:“你果然疯了,一个雨宁罢了,你日后想什么法子不能对付,偏要伤自己的身子?!”
我嗤笑一声,看着她:“你真傻还是假傻?她配吗?我正想法子怎么能不随驾去五台山,她偏要这时送上门来,我放过她才是真正疯了!”水已经冷了下来,我抑制着颤抖,连打了几个喷嚏,纽伦装模作样的拍手:“尼楚赫格格聪明伶俐,我真是佩服的紧。”说着过来拉我:“疯够了就出来吧,寒气入了肺腑,你哭都来不及!”
南枝也上前:“主子,时候差不多了,还是出来罢。”我边从木桶中站起来,披上南枝递过来的浴巾,边笑道:“我再怎么疯了,也不会跟自己的命过不去的。”
纽伦又坐了一阵子,我换过衣服之后陪她在宫里四处转了转,然后同去了宁寿宫,陪太后聊天下棋,用了晚膳之后又坐了一阵子,身体里一阵一阵的难受,我强忍住了,这才起身出来。纽伦送我出来的时候,眼里的担忧已经藏不住了,嘴上却不肯退让半分:“我要是你,趁早儿嫁了人远远离了这里,才不受这种罪呢。”我头有些沉,却依然若无其事的调侃道:“我就说自己多事,阻了安布的好姻缘,趁早儿嫁人多好?还躲什么呢?”纽伦神情依旧带着冷嘲,眼圈儿却红了。
回延禧宫的路上,我靠在南枝身上,只觉得脚下越来越软,芸香伸过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惊呼:“好烫!”我有些虚弱的笑道:“不要紧,快些回去就好了。我原也没想到这么快的……”这身子,果然在这里养的娇贵了……
两人扶着我刚走到绛雪轩前面,胤禩正从钟粹宫的方向出来。看着走过来的他我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只是身上一阵一阵发冷,我居然连表情都没有力气维持。
胤禩匆匆过来扶住我,手覆上我的额头,对南枝、芸香冷冷斥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还不快去叫太医!”“别!”我靠在他怀里,扯住他的袖子阻止。他不解的看我,我示意他低下头来,将原委一句句讲了出来,他眉头越皱越紧:“简直胡闹!”我在他耳边低声笑起来:“生气了?还是心疼?”
他低头看我,眸光深邃。好一阵子,才冷笑一声:“你自己的身子,自然想怎么糟践就怎么糟践,我生什么气?你这一病,自然也轮不到我心疼!”我却笑得更厉害,勉强支撑着站直了身子,退后几步:“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就这样放开我……以后也就好了。”他目光一凛,和平日温文的模样相去甚远,“是,你成日里防着我利用你,以后躲得远远的,你自然也就放心了!”
我想要和他吵,可是张开口,却哆嗦的说不出话来,芸香扶着我,急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流,南枝跪下哭道:“主子这是烧糊涂了,八爷这素来最知道主子的人,怎么在此时跟主子计较呢?”我用力在下唇一咬,脑中澄明了些,冷笑道:“南枝起来,你哭什么……惹恼了八爷,谁知道你是不慎落水……还是不慎坠楼呢?”胤禩脸色倏地一变,南枝低泣着扯住我的手:“主子别说了……哪怕主子什么都不看,也看看打小儿的情分罢……”
我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在斑驳的光影中浅笑,在我手心一笔一划的写字。一转眼四年过去了,我是从什么时候起,认定了他就是要利用我呢?
胤禩过来抱起我向前走去。我在他怀里,强打精神睁开眼看他:“你觉得,咱们打小儿有情分么?”他脸色仍是不好,也并不看我:“你就只管这样闹罢……”我缩在他怀里,身子仍是不适,却因为他怀里的温暖而稍微缓解了一些。我低声喃道:“不闹了,你以后想利用就利用,我再也不闹了。”胤禩脸色青白,停下来低头看我,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你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夕阳透过窗纸洒进来,浮尘轻扬,色调温暖而安恬。我支起身子,伏在我床边的南枝听见响动,抬起头看见我,眼中满满的惊喜:“主子烧了一夜,烧总算是退了。”外间一个老嬷嬷进来,笑道:“格格醒了,奴婢这就去回宜妃娘娘。”说着又退了出去。
南枝扶我坐好,倒了杯水过来,我将整杯都喝光了,口里还是干的厉害,一连又喝了两杯,总算舒服了些,问南枝:“昨儿夜里我发烧时,没说什么罢?”南枝将杯子放回桌上,“主子只依稀叫了几声妈妈,别的没有什么。”
“哦。”
宜妃不久就过来了,妆容依旧精致,只是面上带了几分担忧,眼睛也有些红肿:“你这孩子昨儿烧的吓人,身子不舒服怎么不早说?真要有个好歹可怎生是好?”自从胤禌病死之后,我们几个一有病痛她便紧张万分,也只有这时候,我对她才能生出一点亲情。
她坐在我床边,亲自端了碗将粥喂给我,一小碗粥没有喝完,我便觉得吃不下了。芸香将东西收拾了拿下去,我冲宜妃笑道:“姑姑放心,过几日便好的。只是别怪罪林太医,我用惯了他,若治他的罪,以后再换人总是不便。”宜妃把我搂在怀里,安抚道:“这些事就别操心了,安心养着罢。永和宫那边若以为这就完了,那可真是小瞧咱们了。”
我看着侍立在侧的南枝、茗绣等人,问道:“昨儿怎么了?”青荷小心翼翼的觑着宜妃,见她没什么不悦,才开口道:“昨儿夜里皇上过来,见格格烧的人事不知,也是心疼的厉害,要治南枝等人伺候不周的罪,可等南枝回话儿时才知道,格格一早就说身子不适,等林太医来了要好好瞧瞧。为各位主子诊平安脉的太医原本就是分派好了的,五公主无端换了太医,格格又不肯给新来的太医瞧,这才耽误了诊治。”
我正越听越不耐烦的时候,宜妃已看着青荷笑了起来:“她哪里耐烦听你说这些!”我被她一句话说中,也笑了起来,看看南枝,她躬身回道:“皇上昨儿脸色很是不好,将五公主叫来训了几句,罚回宫思过去了,林太医……打了二十板子,降了职,仍留在太医院里。”我原也没打算瞒着宜妃,便恶作剧得逞一般笑得毫不掩饰,。她见我如此,心下也明白了大半,似笑非笑的拍着我:“皇上最忌讳这些越俎代庖乱了规矩的事,别说你是真病了,便是装的,皇上也不会任雨宁胡闹。你就是看准了这点,只是,皇上的心思岂是你能揣度的?我只怕你日后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笑道:“我这绝不肯吃亏的性子姑姑知道,皇上自然也知道,便是此事叨登出来,我有什么好怕的呢?”
康熙出宫之前过来看了我几次,赏下了许多东西。此次他巡幸五台山,只带了大阿哥胤眩腿⒏缲缝恚幼蚓┏牵劾硎挛瘛6以谘屿蕴剿滴倚枰惭桑撕臀夜叵岛玫呢缝晡摇⒇缝醯热斯刺酵猓渌囊宦扇闷桨病⑺掣5擦恕2还髦止笾氐囊┎摹⒉蛊芬谰杀桓髀啡寺砺叫偷搅搜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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