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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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传说-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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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是肃穆。王振坐车走到大门口时,王山的媳妇小蕉上前把一个装有几样水果的竹篮递到了车上,竹篮上还挂着一张写了〃凯旋而归〃的红纸。王振此时与昨晚已判若两人,精神抖擞满腹自信,他朝大伙儿挥挥手,说了一句:等我的好消息吧。就出门了。我和帖哈相视一笑,帖哈那笑容里分明带着一丝嘲弄。王振,你可不要只想着凯旋而不想点别的!

王振的马车在大门外响远之后,我和帖哈就也带着随行的人上了去蔚州的车。车队临出门时王山跑到我所坐的车前叫道:二娘,盼你顺利归来!

我朝他含笑挥手,心中却在说:再见了,王山,我是不会回来了!

王振走前告诉过我,大军今晨由德胜门出城。我带车队经过德胜门时,特意让车夫停下车,我想看看这出征的队伍。

我坐在马车上,隔着车蓬的缝隙远远看着由德胜门源源不断向外开出的军队。上千名排成方队的骑兵过后,是一片擎锦旗的队伍,之后是几辆装饰漂亮的马车八五八书房,我在其中看见了皇帝的坐车,他的车前车后和车左车右,都簇拥着骑马的文武官员,一副威威武武的样子。再后边,是王振的坐车。我隐约看见楚七坐在马车的前帮上。望着那长长的看不到首尾的队伍,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高兴?不安?担心?忧虑?好像都是又都不是。

夫人,我们该趁天凉快时抓紧赶路!担任护卫的卢石这时在我的坐车前提醒。

我把目光由远处的队伍上收回来,看了一眼车前的卢石。他和他带的那十八个护车的军士,骑着清一色的枣红大马,整齐地站在那儿,看去也显得很是威风。让卢石带十八个军士同行护车,是王振亲自决定的。王振说:车队在路上走时,卢石在头车旁跟随,车队前有三个军士开道,车队后有三名军士断后,车队两边各有六名军士护卫;车队停下时,卢石和十八个军士轮流值班看护。

好,我们走吧。我对卢石点头。

卢石朝车队挥了一下手,三十辆车便相继向前移动了。我坐的车是首车,车上除了车夫之外,还坐有我的两个丫环。帖哈坐在第六辆车上,和他在一起的,除了车夫之外,还有两个男仆。其它的车上,都坐有一个押车的男仆。按王振的打算,这些随车去的人,将负责做迎接皇帝的诸样事务。只有我和帖哈明白,大明皇帝能不能到达蔚州,得由我们瓦刺人的头领也先决定。

天越来越亮了。被大军出征惊得早醒了的京城市民,这会儿已开始在街上走动。有人停下步子看着我们这支车队,用手指指点点。我知道他们猜不出这支车队的主人和目的地。临行前,王振已下令把三十辆车上所有可能泄漏身份的标志都去掉了。现在,这只是一支普通的商家车队。

望着正在苏醒的京城街道,看着那些高低错落接连不断的房屋,瞅着那雄伟的城楼和绵延的城墙,我忽然对这京城生了一点留恋之意,我是在这京城里,才知道了许多在草原上根本不知道的东西,知道了人原来可以开杂货铺子,谁缺东西了都可以到杂货铺子里买;知道了人原来可以开戏院,谁想热闹了都可以去戏院里看表演;知道了人原来可以开饭店,把麦子做出那么多的吃食,谁饿了都可以去买来吃;知道了女人的衣服竟可以做出那么多的种类;知道了人住的房子可以盖成各种样式;知道了人喝的茶分许多种……

我是在这里才变得更聪明了。

不管我在这里受了多少屈辱,我对这座京城是心怀感激的。

车队在很快地向城边走,街边有一群半大的孩子,嘻闹着追赶着我们的车队,我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心中生出了一种复杂的滋味,唉,这些欢笑着的孩子们一点也不知道,一场大战很快就要开始了……

车队在我的沉思默想中走到了城边。

太阳升起来了,仍如往常那样喜气洋洋地看着京城,它肯定也不会知道,今天有一件大事已经发生,一支五十万人的大军开拔出征,瓦刺人就要实现自己的报仇计划了。

出征的军队走的是居庸关、怀来和宣府这条路,我们走的则是另一条直去蔚州的路。这条路上行人不多,车马也少,车夫跳上马车的前帮,将鞭子摔出一串脆响,车轮便沙沙地在辙印很少的路上转开了。夫人,反正已经出城了,我们把车帘都打开吧。一个丫环说道。我点头应允。

随着正前方和左右两侧车帘的打开,一股清新的田野空气拥进车里,我接连着吸了几口,舒畅之感漫上心头。不由得仰脸向天看去,哦,又有许多天没有看云了。那一刻,太阳正在缓慢地升高,一堆一堆的云正像雪一样地融化着分解着,变成一小堆一小块。云的颜色也在慢慢变化,变得越来越白。有几小块云在慢慢下降,但很快又转了方向朝远处飘去。

看样子,今天是一个响晴天了。

马车的轮子在飞快地转动,吱吱嘎嘎的车轮声在耳旁响着。我看了一眼骑马走在车旁的卢石,心里又顿生一种甜蜜。我和他从没有这样公开地没有任何担忧地走在一起。

终于解放了。一想到自己是这支车队的主人,而卢石又担任着这支车队的护卫,我心里就高兴不已。我们到底可以明正言顺地走在一起了。

卢石可能感觉到了我在看他,也把目光转了过来。我们的目光相遇时我也发现了他眼中的欢喜。是的,有了这个在一起的机会应该高兴。他肯定也早在盼着这样一个机会。

夫人,闷头走路难受,我给你们唱支小曲吧。赶我们这辆车的车夫这时自报奋勇。

好呀。看着大路两边的青绿农田,望着卢石含情的眼睛,我顿时把进京城之后遇到的所有屈辱和不快全抛开了,欢喜地应允道:你想唱就使劲唱吧。

没想到这个雇来的车夫的嗓子还真是不赖──

野鹊子落地跳两跳,

小妹妹开心睡不着觉。

放青的马马不叫拴,

开心的妹妹不叫管。

新开的园子粪土厚,

新娶的老婆亲不够。

你吃鸡蛋我喝汤,

烧山药也是老婆的香……

两个丫环听得咯咯大笑起来,后边车上的车夫大笑着叫:老陶,你个小子光唱酸曲儿?!

酸酸的好听呐!被喊做老陶的车夫回口道。

我笑望了卢石一眼,他也正在向我看。我们的目光刹时像合拢的桥一样粘在了一起。我立时通过这桥,把心里的蜜意和柔情向他送了过去。

我也来一曲!第三辆车上的车夫喊。

几个护卫的军士喊:好!

这人的嗓子有点哑──

三九天黄风四九天雪,

因偷看妹妹我冻了脚。

白生生胳膊绵溜溜手,

哥哥我没你没活头。

你穿上红鞋满村村转,

把哥哥我的心儿全绕乱。

房背后等妹妹半夜多,

满天的星星都数过……

车夫和护卫们听得都笑了。我看见卢石笑得最欢,是不是这曲儿也唱出了他的心思?他没我是不是就没活头?没想到这些车夫们还都会唱几腔,他们的歌声让我想起了草原上的那些情歌,唱歌的欲望顿时涌了上来,我说,我也给你们唱支歌。

车夫和军士们都说好。许久没唱歌的我正在寻思唱哪支歌好,负责护卫帖哈坐车的军士忽然拍马来到我的车前说:夫人,老人家让问你这条道走得对不对?

我在一刹的愣怔之后,明白了帖哈这是在提醒我不要唱歌。我转念一想,可不,我要开口唱,很可能唱的就是草原上的歌,随行的人要是问我怎会唱草原上的歌,我该怎样回答?那不就容易让他们对我的身份起疑了?尽管胜利已在眼前,可我仍然不能大意。我立刻假装问车夫这路走得对不对,把唱歌的事压了下去,车夫回答说当然对,我打发那军士去回了帖哈,事情才算结束。

车队在田间的大路上走得挺快,七月的京郊田野,秋庄稼长得正旺,由于有帖哈当初的指点,我能认出哪块地里种的是包谷哪块地里种的是玉米。路边的田地里,不时晃过种田人的身影,他们听到车轮声,大都惊异地起身望着我们这支车队。四周绿色的田野,让我想起了碧草连天的草原,田野的起伏和草原的空阔虽然是两种情致,但都让人心里有一种想喊想叫的畅快。

夫人,要不要喝点水?走在车旁的卢石这时举了举他手上那只装水的葫芦。

我看了他一眼,把头摇摇。他大胆地盯住我,眼中有一种肆无忌惮的东西。他一定也有一种无了束缚的感觉,是的,这里没了王振,我们不怕了!不怕了!

今晚的月亮该圆了。他在马上看了看天。

那当然,十六的月亮能不圆?车夫接口道。

第十一章 之 2

我暗暗一笑,只有我知道卢石这句话的含意是什么。我也抬头看了看天,但愿太阳能早点走完它该走的路,让天赶紧黑下来。卢石,今夜该属于我们了……

车队抵达泊山埔的村边时,太阳完全隐去了身子。卢石让车队停在村边,带着几个仆人进村去号房子。这个不大的村子就成了我们的第一个宿营地。

村里的空房太少,尽管卢石费了许多口舌,也只找到了十来间房子,而且分散在几户人家里。我一看卢石分给我住的那间房子,就在心里笑了:好一个聪明的东西,这间房子孤零零地立在村头,离两个丫环住的房子足有几百步,这还不是为了他夜里进屋方便?!

让夫人独自住在这里恐怕不妥当,这儿离咱们其他人的住处太远。一个胖军士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你懂什么?卢石凶凶地瞪住他:这样才便于警戒,越是孤立的房子越容易保护,连这个都不懂得?还当了这么多年的兵?

那军士不再说话,默默向远处退去。带来的仆人们开始借一家人的厨房做晚饭,我稍稍洗了一下,在两个丫环的陪伴下巡视这个村子。村里人对我们这伙不速之客的到来显然充满好奇奇Qisuu。com书,纷纷拥到马车前看着,见我和丫环们走近,又急急闪开。有几个半大的姑娘站在一个墙角处向我们指指点点,我走过去向她们问好,她们其中有一个胆大些的开口问:你们是哪儿的人?

京城,知道北京城吗?我笑了问她。

不就是皇帝住的地方嘛!

你去过?她的口气令我惊异。

没去过,听爷爷说过,爷爷说皇帝屁股下坐的是金椅子,说好多人都想着那把金椅子哩,都想上去坐一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走亲戚。

骗人,走亲戚用得着这么多人,拉这么多东西?

那你说我们是干什么的?

打仗。

打仗?我吃了一惊,这个女孩怎么能猜出我们这支车队和打仗有关系?你怎么这样猜?

现在到处都在传着要和瓦刺人打仗的事,我哥哥就被征去打仗了,前几天刚走。

哦?这么说,这场战争已波及到了这个小小的村落。你哥哥他愿去打吗?

当然不愿,可瓦刺人既然要来打,那就只有去打了。我不明白瓦刺人为何一定要来打仗,俺们家过去还招待过瓦刺人哩。他们去京城里办事,路过俺们这个村,在俺家吃过一顿饭。

我默望着这个小姑娘,忽然觉得心里对她生了一点点愧意,是的,这次的仗是瓦刺人决意要打的……

吃晚饭时,卢石说了军士们轮流值更放哨的事,我注意到他把自己排在第二班。我当然知道他的用意,到第二班时,所有的随行人员都已睡死,值第一班的人也已打熬不住,躺下就会睡过去,他会在这时来见我。我饭后擦洗完身子,早早打发丫环们去歇息了,把门虚掩上,躺在临时给我找来的一张旧式大床上,默然望着窗外的月光。

这个小村子的夜可真是静得彻底,四周听不到一点点声息,不像草原上的夏夜,还有狼和狐的叫声。我先是在那儿想着王振他们的队伍走到了什么地方,不知不觉地竟睡了过去,直到听到了一声门响,我才又惊醒过来。果然是他,我在黑暗中看着他像猫一样地向床边走来,我没有动,假装睡着了,当他把手伸到我的胸口时,我才猛一下抱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什么?正在脱我身上衣服的卢石,忽然摸住了我挂在脖子上的那个玉坠。

是王振早上交给我保管的,说是他娘当初给他的东西。

王振的?我感觉到卢石身上的汗毛骤然间竖了起来,原来滚热的身子一下子凉了,原本雄起的那个物件也倏然间软了。

我急忙把那玉坠取下塞进了衣兜说:别怕,它又不是王振,瞧把你吓的。

卢石苦笑了一声倒在了我的身旁。

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又让卢石高兴起来,才让他忘了那个玉坠忘了王振,让他没有了顾虑和恐惧。可能是因为相隔的时间太久,积蓄在他体内的力量太大,他在激动之后很快就疯了起来,弄出的声响大得惊人。尽管那张旧床很结实,他还是把它折腾得几乎散架。高度兴奋中的我和他,耳朵是早已失去了捕捉其它声响的能力,我们除了听到自己的轰然喘息和床的吱嘎响声之外,根本没听到有一个人正蹑脚向门口走来。直到那人轻轻推开了我们的门,卢石还无知无觉地忙活,眼神迷离的我尽管看到了淌进室内的月光忽然变亮了,也没有去想别的。

嗬嗬。那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这声冷笑响起的同时,卢石和我的身子几乎同时僵住,屋里所有的声响也一下子嘎然而止。我那颗沸腾的心唰一下掉到了冰窟里。天呐!怎么又出这样的事?我的第一个判断,是王振在护卫的军士中安插有监视我的人。

卢石,你好大的胆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

我这才明白,来人原来是帖哈。这个东西,竟敢如此玩我的难堪?!我慌忙拉过床单盖住了我和卢石的身子。

看来王公公的担心没错,我原以为他派我来是他的多虑,没想到还真有这等事。卢石,你这既是污辱王公公也是污辱我!帖哈装得一本正经。

爹!我恨极地叫了一声。以我心中的那股恨意,我是真想吼:帖哈,你给我滚出去!可我眼下还不能在卢石面前暴露我俩的真实身份。

伯伯,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女儿!卢石边穿着衣服边说,声音倒也镇静了下来。

别给我说这些,我不能容许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发生!姓卢的,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走!

帖哈,过后我再找你算账!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卢石,还偏来捣乱。我在心里发着狠。

说吧,伯伯。卢石显然没有别的办法。

一条,我喊来其他的护卫军士,让他们把你绑起来押回京城,我相信他们会把你关进东厂监狱的。你犯的可是死罪,王公公心胸再宽,也不会容忍这样的事!估计你也听说了东厂的那些刑具,你恐怕要受些罪了!

我看见了卢石眼中的惊惧。

我这会儿只须高喊几声,惊得护卫的军士和仆人们都跑来看,你就全完了,你就得照这条路走下去。

伯伯,看在我和你女儿真正相好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别让我走这条路。我能听出卢石在压着气哀求。

另一条路,就是你在一张纸上写明你对我女儿做的事,并说明,从今天起,决不再纠缠我的女儿,而且把这支车队的指挥权完全交给我,我说什么,你就去执行什么,不多一句嘴!

你能指挥?卢石有些吃惊。

你不愿意了也可以,我们就走第一条路。帖哈说得很决绝。

好吧,我愿意。

帖哈点亮了灯。并随后掏出了纸和笔。

当卢石在灯下按帖哈的要求去写那会儿,我恨不得扑到帖哈面前打他几个耳光。他显然是预先就设计好的,连纸和笔都准备全了,你可真是个会玩心计的人。帖哈,你算准了我俩今晚要见面的,所以就守在我的门外,你连一点点快活都不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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