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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那金钟的声音仿佛穿透躯体,直震心灵!
“铛!铛!铛!”大钟浑厚的声音响彻大地,就在这庄严的钟声里,太阳仿佛受了鼓舞一般,从那混沌的云海中焕然而出。
“铛!”第十二声!太阳的光芒倾注了百倍的热情洒满了整个山谷,将弗洛达摩宫的辉煌展现在世人面前。拌着随殿钟声的回响,索尔哈罕携了魏池的手,走近白玉的护栏。弗洛达摩宫的宫门吱呀轰鸣着打开了,昨日在山下的那些信徒们匍匐着跪拜而入,身后各殿的诵经声紧随着钟声响起,混合着那华贵的阳光圣洁得直冲云霄。
“弗洛达摩宫——圣堂,果然是不虚此名!”魏池拿手伏在心口。
索尔哈罕侧头注视着魏池宁静的脸:“你也要变成信徒?”
“糟了!”魏池也扭过头,一笑:“我想我现在已经是了。”
说罢,两人笑了一会儿,往索门诺纳殿内走去。殿内并没有供奉神佛,只是一圈一圈的绕满了绣了经文幡布,走近看才发现那些幡都是结在一棵巨木的枝条上。
“神呐!这殿里头竟然有这么大一棵树?”魏池很惊讶,忍不住细看:“这宫殿难不成是直接建在泥地上的?不像啊!外头那么多石阶,看这地基不该薄的!”
在魏池惊讶的时候,又有许多僧人入内,将殿窗一一挑起,殿内瞬间亮堂了起来,巨树舒展着枝条,在微风中轻颤。魏池仰面上看——那屋顶的最高端没有封口,巨树的端头从最高处伸了出去。屋顶每隔一层便有一圈女神的浮雕,女神们形态相似,都做出‘捧镜’的姿态,更惊讶的是那千百面镜子居然都是真的!隔着这么远瞧着都不小,不知近了看会有多大!一层层的镜子折射了殿窗透进来的光,虽然是在屋内,竟能把那最高的枝叶都照得清清楚楚!
“太神了!”魏池指着那些镜子问:“竟能把上头都照的这样清楚,看那样子,不止二十仗啊!”
“哪能?”索尔哈罕悄声说:“那些镜子,有些是镜,有些是炭石制的玻璃,单靠殿窗透进来的光,怎么会够?”
实在是太高了,魏池想看也看不清,看了一会儿,又问:“落石什么的不把玻璃都砸碎了?”
“每隔一层都是有小飞檐儿的,那玻璃和镜子的安法也不同,玻璃都是竖直着装的,虽然每年也有损坏,但也仅几面罢了。”
魏池又细细的看了一阵:“是先有这树还是先有这房子?上面那个洞该不会是这树长着长着就把屋顶给戳漏了?”
“又瞎猜了!那屋顶是不封的!随着那树长高,一层一层往上砌着,树长多高,那屋顶就会砌多高。至于是先有树还是先有房,魏大人这么聪明的人不妨自己猜猜咯。”
魏池脖子仰累了,不得不低下头,想了想,笑了:“这是什么树?”
“反正不是颗果树!走罢!一会儿朝拜的人该进来了,我们再往里面去看看。”
光明殿三面为墙,一面依山,所以是没有后门的,两人从侧廊走了出来,往南而去。南处和昨日魏池住的北处不同,此处宇只有一座,却层数极高。这样的高,中原只有佛塔才会这么修。宇通体白色,四周水池交错,华美壮观。
“谙达黎訥宫。”
“这是个什么意思?”
“神域。”
“神域啊……”魏池:“作为一个新信徒,我是不是该一层一层拜上去?”
索尔哈罕扬了扬眉:“嗯,是个好主意,初来乍到礼数要周,里面一万三千三百三十名神佛您可别拜漏咯?”
“那我还是在这殿外一拜,把所有的神佛一并敬了。”说罢俯身要跪。
索尔哈罕赶紧架了她一把:“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耍宝!真是拿你没辙。”
因为已经到了山腰,所以石阶变得很缓,粗略的数了一下,也是三百余梯。
“你们挺钟爱三的。”
“漠南佛家相信,世间万物结为三灵三相所生,所谓三灵就是天灵,地灵,禅灵。所谓三相就是,物相,质相与理相。天灵,指天之气,四季风雪雷电孕育其中;地灵,指地之气,作物鸟兽及人孕育其中;禅灵,指通灵之气,智慧爱恨贪婪孕育其中。三灵相容,彼此糅杂,宇宙才得以附着。三相的话,简而言之,你我则为物相,时空则为质相,春华秋实则为理相。三相恒定,则宇宙为之稳定,三相变幻则宇宙两极交错。两三便是万物,你刚才上的阶梯有三百三十阶。”
“那为何神佛不是一万三千三百名呢?”
“两三,意为稳。不稳为何?就是剩下一个三的变数啊?”
“变数?”
“三相不变,三灵恒定,世间万物岂不轮回而生亡?如中原,晋灭后为赵,赵灭后岂不又该为晋?如若这样,大齐从何而来?又如你,魏池生前为魏池,死后亦为魏池,死与不死之间皆有魏池,岂不是生死无异?神庙要建在‘定’上,而供奉的却是‘变’,因变而此刻独一无二,因变而魏池独一无二,这就是变数啊。”
“受教了!”魏池拱了拱手:“不知这最末的三十名神佛是何样的职位,能担当起这个变数。”
两人在殿前洗了脸,又依礼将鞋帽去了。门口的僧人手持一件青色的罩衫递于魏池,教魏池披在官袍之外。
“这是为何?”
“入了这庙堂,便是众生,故而请大人屈尊罩上粗麻衣衫以示敬畏。”
魏池偷偷指了指索尔哈罕:“她为何不换?”
那僧人笑而不答,屈礼而退。魏池也不便追问,跟了索尔哈罕往殿内去了。
大殿内里也是白色的,里面的模样倒和中原的庙宇有些类似——中间供着神佛,四周布以蒲团样的软垫,拱信徒跪拜。第一层极大,中间供着地母——札特勒。她右手执着青稞,左手握着一匹死马,肩上站着秃鹰,舌头直伸,舌端下探,身下骑着似火的神兽。塑像通体金色,两臂鲜红。
“和我们那里不大一样,我们那里的慈祥许多。”
“地母掌管的是生死,右手生,左手死。青稞是‘神肉’,马匹是‘神魄’,始于肉诞而止于魄散,这便是生死,那秃鹫是‘神言’,意为生死皆为神知之意。舌头向下便是指,生来自于地,而死亦归宗于地。金色代表佛法无边,红色代表鲜血,生死便是从神力与凡血中来的。她坐下的神兽名唤‘麻菩’,是她的护法。而这大殿周围的一万名小菩萨,就是辅佐地母掌控万物生息的神。有需求的便可以往那司职的菩萨面前去拜。”
此刻已有不少信徒进了大殿来膜拜,他们也都穿着青色的罩衫,一步一扣的前行。每到一位菩萨面前,信徒都会从罩衫中摸出一粒谷物放入软垫前的大瓮。四周渐渐的跪满了人,只是这些人没有一个来跪拜札特勒。魏池又抬头看了看那座高大又狰狞的神像,心想,生死果然是不能跪拜的。
两人又转向了二层,二层的佛像并不比地母慈祥多少,魏池依照索尔哈罕的指示,在一尊不起眼的小菩萨面前转了一圈那个小幡轮。
“这位菩萨是掌管什么的?”
“一路平安。”
魏池拉了索尔哈罕的手也去转了一圈:“殿下,您也急需这个。”
一二极其宽广,待到第三层两人便走得慢了些。
“一共几层?”
“九层。”
“哇!”魏池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以为会按着神佛的尊卑来呢,不过好像不是如此啊!”
“神佛不过是各司其职,怎会分尊卑呢?这排列只是按照三世界的分发来分罢了。”
“你也知道,我那点禅理是极其生疏的,就更别说这里的佛法了,你要细细的讲给我听才好。”魏池笑问。
“每三层便是一世界,一世界是洪境,地母,阿莫轮王,咖嗒闾王都是掌管伦理的神,他们住在洪境。二世界是骨境,风达佛,艾米嘉喇王,答冥菩萨都是掌管判定的神,他们住在骨境。至于第三世界么,住的只有一位神,那就是掌管尽头的神——纳澜嘉喃王。”
“哦?第三世界叫什么境?”
“无。”
“最后的三层竟是供奉一位神佛的么?那祂手下又是什么样的小菩萨呢?”
“无,则是无。你去看了,便知道了。”
两人一层一层的看着,越往上人便越少,走到第五层,索尔哈罕在一尊小菩萨面前停了下来。魏池细看这尊菩萨——小菩萨和正中的神佛不同,都是人的模样,有笑有怒逼真如生。看了一会儿,魏池挺奇怪的问:“为什么祂的相貌与你如此相似?”
索尔哈罕含笑:“这是药金菩萨纳姆额。”
魏池不语片刻,屈膝跪在了软垫上:“这一位一定要拜啊!”
索尔哈罕轻笑出声:“你信祂能保佑你么?”
魏池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菩萨甜美的笑容,小声说:“不信”说罢,回过头反问:“你呢?”
索尔哈罕与魏池对视一笑:“我……也不信。”
索尔哈罕将软垫上的魏池拉起,从他的罩衫兜里摸出一粒种子放入大瓮。
“没想到活佛也有自己的塑像,怪不得那僧人说我是‘众生’,需要换上罩衫,而你就不必了,呵呵,我那时还真没想到。这位菩萨能转世为你下界临世,那正中的神佛是否也会如此?”魏池看着厅正中的风大佛问——这位神佛手执宝剑,半身为蜥蜴。
“神佛不会,他们是一三,即是只有三相并无三灵。于是世人只能塑以三相供奉,也因为并无三灵,人的爱恨**是无法通达的,人们也只是供奉而不敢用祭拜来打扰。”
“哦,我明白了,所以神佛会有一万三千三百名,而非三万三千三百名了!”
“聪明!”
走过了第六层,一道铜门将阁封禁了起来。再向上就是第三世界——无。
不叫无境却叫无。
“要去看看么?”索尔哈罕问魏池。
“自然要去!”魏池点头。
铜门并无锁,只是随着索尔哈罕的推动发出沉闷的吼声。何谓无?魏池看着蜿蜒的阶梯思索着,不得头绪后却又淡然一笑——看来必得亲临放才能悟透。
正文 第四十六章
( ;)46【建康六年】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谙达黎訥宫门前的广场,索尔哈罕停了步子,回首接过魏池手上的盒子。魏池知道,这意思就是要散了,遂点了点头,侧身从她身边走过。
“等等!”
“啊?”四周人不多,但也有几个,魏池惊讶之余回过了头。
“你……今天高兴么?”
魏池恢复了神色,极开心的笑了:“高兴。”
说罢,魏池抬手微微挥了挥,转身往山下走去。索尔哈罕看着她的背影,有些难舍的滋味,却不知是难舍这个日子,又或者这个人,再或者是此刻的情谊。抬眼看着天空壮丽的晚霞——这里有漠南最美的天空。璀璨的云彩边缘浮着两只盘旋的雄鹰,阳光高远得仿佛来自天边。只觉得这样浩瀚的苍穹,这样稳固的建架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的。但,自己竟想要触动这神之领域。且,尚有一个人信她能够……
即便不能,也该欣慰了。
魏池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天色已暗,窗旁的陈虎愁眉苦脸的那这本书瞅着,连魏池进屋也没察觉到。
“喂!如何了?”魏池自己倒了一杯清水来喝。
“呵!”陈虎吓了一跳,看是魏池,又软了脊梁,瘫倒椅背上:“……背不下来。”
魏池一笑,走上前去,接过书看了看:“这样罢,如果背不下来,你就高声的读一晚,我今天睡里面,你就在屋外读,我听着。”
陈虎是个老实人,一听不用背了,很乐呵,拿了书本摇头晃脑的读了起来,除了魏池让他吃饭的时候歇了一会儿,其余都不带喘气儿的读着。魏池给他加了一满盅的灯油,回屋去睡了。
早晨起来的时候,陈虎趴在桌子上,搂着书,口水滴了一滩。魏池把披在他背上的外衫往上拉了拉,独自出门拿饭去了。天空和宫殿重复着昨日的美景,大殿的钟声从远处徐徐传来。
“魏大人,今天准备何时启程?”身边的那位僧人问。
“尽早。”昨晚便有人告知魏池,说长公主不与她同行。魏池揣度这其中的意思,只觉得无可奈何,毕竟,就算是王将军也没能耐禁锢她的行程,更何况自己?此次出行,也全是索尔哈罕的意思,否则本该来的宁大人怎么没来?想了一遭,觉得此次先回去也没什么失职的地方,反正要走,不如早走,也好回去看看那边的状况。
回去的队伍精简了许多,魏池看着那几乘小轿忍不住感慨来时的‘恢宏气势’——感情都是索尔哈罕在做派,今儿东家走了,一行人立刻就寒酸了。出山的路上遇上了许多进山敬拜的信徒,有些路段竟然拥堵得颇难走了。魏池紧紧的抓着轿子沿儿,轿帘儿被扯开了个缝,那些衣着破烂的平民们纷纷探过头来看。那眼神,几分怨恨,几分不满,几分好奇。领队的奴才不知是得了哪门子的令,呼呼喳喳的吆喝着,挥着手中的鞭子,想从人群中辟出条路来。无奈此刻正是敬奉的日子,除了魏池一行出山,其余的人都是入山的方向,一时间拥堵得不像话。有几个看不惯的年轻人硬了脖子想要过来争辩,魏池赶紧喝止了那个趾高气昂的领队,让抬软轿的收了轿子,大家步行出山。
领队的挤过来冲着魏池点头哈腰了一阵,又比划了一番,看意思可能是说‘交给他没问题’。魏池微微一笑,心想,真是何处都有谄媚的人……并不答理他,只是微拱了一拳,示做是领情了。
如此折腾一番,回城的时候以近夜里。和城门的齐军交换了符令,又遣散了那群奴仆,魏池和陈虎面面一觑,有得一种‘繁华散尽’的错觉。
“魏大人,那公主可真奢侈。”陈虎感慨着,临走的时候,有僧人送了礼物过来,居然也有他的一份,打开一看,立刻就乐疯了。
“嗯,只是啊,那奢侈可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魏池想起了索尔哈罕的苦恼,作为长公主的苦恼。
“哦,对了,陈虎,”魏池扭过头看了陈虎一眼:“香九龄后面是什么?”
“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陈虎一愣:“呃?我怎么好像能背了?”
魏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背诵,背诵,不诵不读怎能背的下来?昨天我看你捧着书傻瞅,便哄你读出声。才读了一夜便能背下来,陈虎你也是个读书的料啊!”
陈虎立刻就感动了,头脑一热,也忘了这《三字经》不过是孩童的读物,只觉得被堂堂探花一夸,有些飘飘然了。小时候在书堂,不是挨罚就是挨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