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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手中明明没有刀子,却希望手握刀子的人听了他们的话之后,就主动把脖子伸出来,让他们砍个痛快。这不是自杀又是什么?于是乎,苏共毫不犹豫地举起刀来,杀得杀,关得关,双方彻底决裂,连许多无辜者都被牵连进去,受尽了磨难。
刀子举起来了,就再也收不回去。当列宁死后,他的继任者挥起血淋淋的屠刀,砍向了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布哈林、皮达可夫被处决,十月革命的第六届中央委员会成员中被枪杀了三分之二。先后被清洗的,还有五大元帅中的四人,四名集团军司令中的三人,六十七名军长中的六十人,一百九十九名师长中的一百三十六人。。。。。。。
朱重九之所以对这段历史如此熟悉,是因为那一连串的数字,实在过于血腥,血腥到让他看了之后就彻底无法忘记!所以他自己,眼下即便对淮扬地区的士绅和读书人们再不满,再恨得咬牙切齿,也不愿意重蹈北极熊的覆辙。(注1)此外,还有一个让他不敢举刀的重要原因是,最初的提议出自朱重八之口。对于这个时空的历史人物,他记忆里最深刻的可能就是这位乞丐皇帝了。
驱逐蒙元,重塑华夏,废除种种苛政,并且开创了历史上空前绝后的一个先河,鼓励百姓越级上访,直接进京告官员的御状,沿途驿站非但不能截留,还必须给上访者提供干粮住宿。
然而,就这样一个平民皇帝,晚年时杀起当初的同伴来,却丝毫没有手软。李善长、蓝玉、胡惟庸等人,先后死在了他的刀下,抄家灭族。常遇春死的早,总算得了个善终。徐达却因为背上长疮,被他赐了个绝对不能吃的蒸鹅,吓得自己服了毒。。。。。(注2)想到今后自己有可能杀得收不住手,将胡大海、徐达、刘子云和苏先生等人,一个接一个抄家灭族,朱八十一就不寒而栗。他是重九,不是重八。重八做错的那些事情,他绝对不能再去做一次。否则,光是为了驱逐鞑虏的话,有重八一个人就够了。他又何苦穿越一次?何苦今后注定要跟朱重八争上一争?直接把权力交给对方,泛舟海外不就行了么?何苦为了一段重复的历史,流那么多无辜者的血?
注1:关于苏联大清洗,实际上不仅仅起源于斯大林。在列宁生前,已经开始。不断把一部分人打成另类,不断清洗,直到最后,杀无可杀。后世分析此事的论文很多,但明显有一个无法忽略的因素,那就是,一部分旧的知识份子和官僚,始终忘记不了他们失去的特权,试图对苏维埃进行颠覆。他们的行为,无疑助涨了列宁等人对清洗必要性的判断。
注2:朱元璋大杀功臣的事情,部分为史实,另外一部分,是朱大鹏从地摊文学上看来的。纯属胡编,大家笑一笑就是了,别当真。
第二百七十五章 路
第二百七十五章路
如果想此刻的朱重九来选择,是破坏一个旧世界难,还是建设一个新世界难,他肯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如果他眼下肯豁出去的话,借着蒙元朝廷还没有缓过气来和南方各地的官府尚未清楚火器的缺陷在何处的机会,完全可以带领麾下兵马杀过长江去,横扫吴越膏腴之地。然而,如果打下一大片土地来,却建立不起属于自己的政权的话,他所面临的结果恐怕也跟布王三、彭和尚这些人一样,打一块丢一块,最后连个落脚之地都找不到。
建立自己的政权需要人才,而这些人才,眼下几乎全部掌握在官僚和地方士绅手中。不接纳他们进来,承认他们的旧有特权,新政权就很难站稳脚跟。而承认了他们的特权,接纳了他们进入队伍,接下来,他们就会千方百计扩大自身的影响力,进而让新政权变得和已经被推翻的旧政权没任何两样。
这已经不是下意识的行为,而是士大夫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们理应与皇家共享天下,共治天下。而那些造反者,要么把自己变成他们的同伙,要么被他们架空之后无情抛弃,不准许有其他第三条出路可选。否则,他们其中很大一部分人,就宁可与外族勾结,将整个华夏都出卖给外来入侵者,也不会让自己的利益受丝毫损失。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在另外一个时空的历史上,可不是慈禧太后自己的发明。当李自成将崇祯皇帝逼死在煤山之后,那些打开大门给清军带路,争先恐后剃发易服的,可都是平素满嘴忠义的读书人。甚至在数百年后,他们还挥舞着生花妙笔,将自己勾结异族所犯下的那些罪恶,统统硬安在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头上。也不管这些脏水,泼得有多漏洞百出。
比如在四川“屠杀”了六亿人的大西军,居然在张献忠死后十六年,还能从据说被他们屠杀到荒无人烟的四川,召集起亡灵部队来抵抗!(注1)再比如“军纪败坏”的李自成,居然在“纵兵大掠”的四十二天里,找不到一条针对普通百姓的记录。倒是那些饱受闯军“迫害”的前朝遗老遗少,排着队等着去找大顺皇帝要官做。并且因为资格的高低,而互相用拳脚“亲切问候”,直到活活打死。
。。。。。
朱重九神经再粗大,有了这些记忆之后,也不敢对治下的士绅和前朝官吏们掉以轻心。他可不想在几百年后,别人说起淮安军来,立刻把脱脱等人犯下的暴行,都算到自己头上。他更不想在自己死后尸骨未寒,就被后世的士大夫们掘墓鞭尸。
他不知道自己的道路在哪,但有了多出了的几百年记忆,他至少知道,哪些路根本行不通!
所以,他只能从一开始就防微杜渐,在尽量不动刀子的情况下,有限度地接纳旧官吏和士大夫,同时立刻着手打造自己的文官班底。
而这个选择,无疑符合淮扬总管府内部绝大多数人的利益。特别是当琢磨清楚第三条,“举贤不避亲”里边所包含的意思之后。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正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在淮扬大都督府坐到了他们这个位置,试问谁没几个亲朋故旧找上门来寻求照顾?以前摸不清楚朱大总管的意思,又惹不起像看门狗一样逮到谁咬谁的苏先生,大伙即便有照顾自己人的意思,也不敢做得太露骨。现在好了,朱大总管亲自给大伙开了口子,谁要是再不抓紧机会,就是自命清高了。大伙一起对他不客气!
“大总管鸿恩,属下定粉身碎骨为报!”
“大总管放心,臣,臣一定把家中,家中最争气的孩子叫过来,替,替大总管牵马坠蹬!”
“臣,臣有个远房表弟,仰慕大都督已经很久了。臣,臣这就写信让他过来听候使唤!”
“末将有两个弟弟,可堪大都督驱使!”
。。。。。。
当即,众淮扬总管府的高层们就纷纷表态,愿意将各自身边的所有人才贡献出来,为朱总管效力。仿佛谁推荐得少了,就是不够忠心耿耿一般。甚至互相之间暗中攀比,唯恐自己吃了亏,让别人占了便宜。
最后,还是逯鲁曾行事老辣,发现事情要变味儿。赶紧用力咳嗽了几声,板着脸宣布,“凡事都得有个规矩。主公让大伙荐贤,是相信各位的胸怀和眼光。但吏局这边,老夫肯定要把丑话说到前头。每个人每年最多有五个名额,每个名额只限使用一次。人才来到扬州之后,必须经过吏局统一把关,统一调派。谁要是滥竽充数的话,最后被涮了下去,名额作了废,可别怪老夫不讲情面!”(注2)“如果所举荐的贤才得了官位,却不肯用心做事,或者勾结外敌的话,诸位可别指望一点瓜落都不吃!”苏先生向来脸色黑,用包了金的铁拐杖朝着地上顿了顿,冷冰冰的补充。
“那是自然,户部会定期考核他们。有了功绩,推荐者也脸上有光。如果尸位素餐的话,就只能按照规矩罢免了。届时,老夫也不会看在他是谁推荐来的份上,就多留几分情面!”
“若是真想替咱们淮扬大总管府效力,却在才能方面稍有欠缺的话,可以先入府学就读!学局这边按月供应米粮和书本、衣服!”禄鲲怕自家父亲犯了众怒,立刻出言补充。
他们三人两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倒也让大伙说不出什么话来。毕竟淮扬大总管府今后走得越远,才越附合大伙的利益。正在奋发向上的时候,傻子才会拖自己人后腿!
“不光是来做官的,如果想找个地方潜下心来做学问,或者开书院,朱某也一定倒履相迎。别的不敢保证,给每个书院定期拨一笔金银,应该还是有的。咱们淮扬大总管府,如今,最不缺的可能就是钱了!”唯恐大伙被逯鲁曾和苏明哲两个打击得失去了积极性,朱重九又及时补救。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边登时爆发出一阵会心的大笑。所有人,无论军队上的,还是文职官员,都绝对不会否认,自家主公在弄钱方面,绝对堪称天下第一。
且不说以供货紧张为名,越卖越贵的四斤炮,就是水泥、香皂等物品,如今也能让大总管府日进斗金。再加上不断翻着跟头往上涨的淮扬商号股本票子,整个大总管府,被称作金子打出来的也差不多。
所以拿出些钱财来,襄助一些名人来扬州开书院,根本不会对大总管府的财政造成什么负担。相反,通过赞助这些远道而来的名士骚客,还能给外界制造淮扬大总管府尊儒敬贤的印象,让大总管府与其他红巾势力比较起来,愈发显得鹤立鸡群。
好名声这东西,虽然表面上看来,在这个乱世当中起不到任何作用。但事实上,潜移默化的威力却非常巨大。比如眼下的淮安军,与任何敌人作战,对手一旦见到大势已去,都不会做困兽之斗。无他,朱佛子不杀俘虏的名声早已传扬开了,凡是手里有着三吊五吊余钱的,只要放下武器,就有机会自赎自身,何必非要一条道走到黑?更何况了,即便没钱赎罪,只要不是像张明鉴那样罪大恶极的话,还可以通过做苦工来抵账呢。也就是三五个月的光景,随便熬一熬,就可以获释了。走的时候据说还能拿到一笔遣散费,又何乐而不为?
此外,因为名声好,底层百姓,对淮安军也非常拥戴。前一段时间落网的奸细,还有阴谋暴露的士绅,有七成以上,都是被老百姓们偷偷揭发出来的。这让大总管府在巩固政权方面,无疑省去了很多力气。同时也让各级官吏和将佐,对自己的未来,越发充满了信心。
有道是,不怕见识短,就怕没见识的机会。当发现好名声所带来的巨大红利之后,无论是黄老歪,苏先生,还是后来科举入幕的陈基,罗本等人,如今都开始本能地维护淮扬系的整体形象。所以对于资助书院这种给读书人涨脸面的事情,他们是一百二十个赞成。
“家师,家师当年有位好友。。。。。。”深深吸了一口气,扬州知府罗本壮着胆子说道,“是个当世大才。天文地理,历法术数,几乎无一不精。只是,只是此人以前,以前。。。。。”
“不用只是,只要他肯来,你尽管写信去请便是!至于他以前做过些什么,只要不伤天害理,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唯恐罗本有所顾虑,朱重九非常爽快地打断。
因为傍晚刚见过施耐庵和沈富,他对罗本推荐的人,充满了期待。而后者也没让他失望,很快,就收拾起心里的忐忑,拱了下手,大声补充道:“他以前做过蒙元那边的官,但是因为不肯跟别人同流合污,所以一直都郁郁不得志。最近臣听恩师说,他刚刚从杭州那边逃出来,正找不到去处。如果能请到扬州来,无论进入大总管幕府也好,自己开书院也好,总比便宜了别人强!!”
“做过蒙元那边的官?”朱重九稍有犹豫,然而看到逯鲁曾,就立刻下定了决心,“无妨,只要他肯来就行。你尽管给他去信。此人叫什么名字?在士林当中声望很高么?”
“他叫刘基,字伯温,是元统元年进士!”罗本想了想,正色回应。(注3)注1:关于张献忠屠蜀的事情,流传甚广。有人居然信誓旦旦地记载,被杀六万万,也就是六亿。而当时中国总人口,不过一亿出头。
注2:上文中,把吏局和户局的关系弄混了。负责选拔人才的应该是吏局,不是户局。已经改了过来。
注3:本章和上一章,都是朱重九的一些感悟。稍显凌乱,但不能忽略,大伙如果不喜欢,尽可以跳过。
第二百七十六章 国士
第二百七十六章国士
“刘伯温?你是说曾经作了《烧饼歌》的刘基刘伯温?”尽管昨天晚上已经被施耐庵和罗贯中师徒给震惊过了,有了一定的免疫力,朱重九依旧差点没把眼睛从眶子里给瞪出来!刘伯温,居然是刘伯温!英烈传里头那个手持羽扇,摇一摇就前后推算五百年的那个!妖魔鬼怪见了都得退避三舍,人世间更没对手!
自己做梦都想把这个人给翻出来,哪怕是三顾茅庐也在所不惜。却没想到人家早就做了蒙元朝廷的官,几个月前才因为红巾军进攻杭州而失业!
对于自己记忆中所掌握的历史,朱重九现在于细节方面,早已不报太大希望了。从文武双全的胡大海、大字不识的徐达到怀才不遇的朱元璋,跟自己记忆里那些形象,基本上就没有一处是能对得上号的。更可气的是扬州知府罗本,在自己眼皮地下晃了快一整年了,若不是昨天晚上见到了施耐庵,自己居然还想不到他居然就是写了三国演义的大神罗贯中!
现在又冒出来了一个刘伯温,结果也是一样!居然不好好地在家里研究星相,推算真龙天子出于何处。却跑到蒙元朝廷那边做官,还不受人待见。。。。。。。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却又听见胡大海高声说道:“烧饼歌肯定不会是刘伯温做的,否则,蒙元朝廷那边早砍了他的脑袋。不过,这个人很有本事,人品也极为端正。当年在江西做官,秉公执法,不畏强权,被老百姓称为刘青天。后来虽然因为得罪上司被免了官职,却闯出了偌大的名头。凡是他住过的地方,士绅豪强都主动收敛。地痞流氓也不敢做得太过份。”
“此人师从郑复初。文采斐然,见地也远超常人!”逯鲁曾想了想,也低声点评。“不过此人对朝廷一向忠心,当年曾经竭力反对朝廷招安方国珍。在任上时,杀起明教子弟来也毫不手软。”
“居然还是个双手占满了义军鲜血的反动派!”闻听此言,朱重九心里忍不住打了个突。从前第一段时间扬州当地士绅们的反应上来看,自己好像也不怎么受他们的待见。贸然派人去邀请刘伯温,万一对方直接翻了脸去出首,那以后就只能用刀子打招呼了,彼此间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
“他当年杀明教子弟时,天下还没出现大乱的迹象。此外,明教子弟,也是良莠不齐。难免有一些作奸犯科地落在他手里,被杀了也是活该!”看出朱重九脸上的犹豫迹象,罗本赶紧出言补充。
“哼!那帮神棍里头,能找出几个好人来!”胡大海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说道,“怂恿着别人去造反,自己遇上危险就立刻脚底下抹油。满嘴上扯的都是大义,碰上个实诚的,就往死了骗,不害得人倾家荡产绝不罢休。不信大伙去打听打听,也就是咱们淮扬。徐、宿这一带,明教的人还收敛一些,不敢太造次。在汴梁那边,都快成一群螃蟹了。做得比蒙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