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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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行- 第2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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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猜到了什么,芝麻李的眼神越来越黯淡,越来越黯淡,两行血泪,缓缓从眼眶里淌了下来。

    “是郑成功!”朱重九用力咬了咬牙,附在芝麻李耳边,大声喊道,“然后是李定国、姚之富和孙中山,大哥放心,中华自有雄魂在。几百年后,山河重铸,国泰民安!”(注1、注2、注3)注1:芝麻李也是个穿越者,这是刚刚开始写书时的设定。酒徒一直认为,假如真有穿越这种事情的话,在民族危亡之际,反抗到底就是唯一的选择。不管穿越者来自于哪个时代。

    注2:关于李自成的评价,近几年来,网络上甚为喧嚣。对此,酒徒只说一句,当官府的不让人家吃饭了,就别指望别人坐在家中等着饿死。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这是最简单的道理,胜过任何雄辩。

    注3:最后八个字,取自老友张忆安的作品《山河犹在,国泰民安》。已经得到了他的允许,特此注明。

第十四章 短章

    第十四章短章

    朱重九从口袋中掏出一只白色的棉布手帕,轻轻擦干净芝麻李的面孔。很瘦,两个月来的病榻缠绵,已经耗尽了这具躯体主人的精力。从遗容上,很难让人相信他就是那个带领八名兄弟夜夺徐州的红巾大豪。

    但是,朱重九依旧擦得无比认真。

    “责罚什么,死了活该,伤了的,有胆子就自己站出来!老子先问问他,他还记得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才造了反?!”芝麻李将手一摆,非常霸气地回应,“这才把腰直起来几天?就忘记自己原来也是穷苦人了。这种货色,老子疯了才会给他们出头!”(注1)这是得知他在徐州失陷之夜,杀了许多红巾败类时,芝麻李的态度。

    “那,那得多少钱啊!”芝麻李先长长叹了口气,然后咬牙切齿,“拿!你如果愿意给我看,我就派人去拿。不白拿你的,我用,用五匹好马加一把宝刀跟你换。下午就叫人给你带过去!”

    这是发现他练兵有术时,芝麻李提出的交换条件。

    “朱重九搞出来的,神州广舆图!”芝麻李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骄傲,就像家长在外边炫耀自己的孩子一般,“你也知道,这小子干别的不行。最擅长鼓捣这些奇技淫巧!”

    这是在外人面前,芝麻李对他的力挺。

    “这么好的东西,老子怎么可能反对!签,俺老李签第一个,你们大伙跟在后边。别人要是对八十一兄弟弄出来的盟约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让他先来找老子。”芝麻李拿起笔,毫不客气地在高邮盟约后,署上自己的大名。

    这是在他越权行事后,芝麻李的选择。

    。。。。。。

    很多人都说芝麻李糊涂,也有人曾经认为,他朱重九是芝麻李故意蓄养出来,对付内外敌人的一头老虎。

    包括他自己,有时候都不明白,芝麻李为什么表现得如此宽容。

    而现在,他才终于知道了,种种宽容之后,所包含的期待。

    才终于彻底明白了,芝麻李在相逢后的这两年里,到底给了淮扬系多么大的帮助。也才终于明白了,病榻上这幅残躯当中,曾经跳跃着怎样一个不屈的灵魂。

    “剿兵安民,均田免粮,杀一人如杀我父,淫一人如淫我母。。。。”在此人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反抗者,把目标制定得如此清晰。也没有任何一个反抗者,到最后依旧没有忘记自己是谁的孩子。

    而在此人之后,将注定有无数反抗者会前仆后继,把中外奴隶主们从高高在上的神龛中拉下来,让他们血债血偿。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了,赵君用冲了进来,彭大冲了进来,潘癞子冲了进来,当日陪着芝麻李飞夺徐州的八兄弟,除了远在濠州的毛贵和已经战死的张氏三雄之外,全都到了场。身后还跟着各自的侍卫,以及代表明教联络群雄的大光明使唐子豪。

    但是,他们却谁也没勇气走上前,将朱重九手中的手帕夺下。至少,谁都没勇气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的不满与不甘,摆在明处。

    芝麻李在临终之前,拼着全身的力气,替朱重九做了最后一件事情。此刻他尸骨未寒,任何挑头闹事的人,最后都难免落下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战争是最好的试金石,两年的磨砺下来,依旧能独领一军者,智商和情商肯定都不会太差。用自己的尸骨和血肉,替别人铺就一条青云之路的事情,谁也不肯去做。更何况,医馆也是淮安军的地盘,在没拿到任何大义名分的情况下公然挑衅朱屠户,任何人的胜算都不可能超过一成。

    “大哥。。。。。”短短数息之后,赵君用带头跪了下去,对着芝麻李的遗骸,痛哭失声。

    “大总管。。。。。”彭大,潘癞子、大光明使唐子豪,芝麻李的亲兵统领丁德兴,还有一大堆徐州、宿州的将领们,也纷纷拜倒在地,放声嚎啕。

    芝麻李生前待属下宽厚,每得一地,所获除军中留用部分之外,其余皆按战功分配给诸将。不多占,不偏心,处事公平大气;芝麻李不好美色,不置私产,战时每每身先士卒,不利时每每亲自断后,有古代名将之风。如今他忽然撒手西去,让众人如何不肝肠寸断?

    当即,整个病房,都被哀哭声所充满,除了悲痛之外,再也容纳不下别的情绪。

    当即,整个淮安医馆,都被悲伤的气氛所笼罩,再也容不下任何私心。

    听着四下里的嚎啕声,朱重九加快速度,将芝麻李露在衣服外的肢体,全部仔细擦拭了个遍。然后,他将对方的遗骸放平,盖上一件干净的薄被,认认真真掖好上下被子角。

    当确定芝麻李像睡着了一样安详之后。他又缓缓向后退了两步,将右手举到了额角,郑重行了一个自己最熟悉的军礼。

    在场之人,谁也没见过这种古怪的礼节。但从朱重九挺得笔直的后背和肃穆的面孔上,却都感觉到了其中所包含的崇敬。

    哭声瞬间变低,赵君用、彭大、潘癞子、唐子豪等人,一个接一个,跟在朱重九身后,或叩首,或长揖,向芝麻李拜别。

    他们的大当家去了,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同样无法扭转的事实还有一个,东路红巾新的名义大当家已经诞生,在脱脱没有被击败之前,任何人都必须遵从这个大当家的号令,不折不扣。

    施礼完毕的众人,强忍心中悲痛,将目光转向朱重九。

    他们在等待着他的第一道将令。

    如同他们在前年差不多时候,等着芝麻李的振臂一呼一模一样。

    感觉到众人眼里的期待,朱重九转过身,面向大伙,再度将手掌举到了额角。这是他最熟悉的军礼,以前总觉得此礼与时代有些隔阂,没有在军中大力推行。

    但从今天起,他却不愿意再顾忌那些无形的约束。

    “买一口金丝楠木棺材,给大总管入殓。请大光明使按照明教尊者之礼,给大总管诵经七日。七日之后,朱某必以鞑子军中上将之血,祭大总管英灵!”目光扫过众人,朱重九一字一顿的宣布。

    “呜呜。。。。。。”众人闻听,再度大放悲声。

    朱重九将手臂慢慢放下,穿过悲恸的人群,走向病房门口。

    此时此刻,他心中也痛如刀割,但眼下却不是放纵悲怆的时候。外面,还有无数人在等着他。

    属于他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注1:正史当中,芝麻李八人夺徐州。随后在徐州多次击败前来征剿他的元军。第二年秋天,被脱脱率领百万大军所败。芝麻李不肯屈服,壮烈战死。脱脱随后对徐州(包括周边)军民进行了血腥屠杀。据蒙元自己统计是屠戮了七十余万人。

    注2:对历史上那些抵抗者,酒徒始终心怀敬意。尽管从现代人眼光看来,他们的举动不够专业,甚至有些地方做得非常愚昧。但是他们毕竟在抵抗,比起那些勾结外敌奴役同胞的许多“文明人”,文明了至少一万倍。

第十五章 血祭

    第十五章血祭(上)

    “呜呜。。。。。”病房门从朱重九背后关紧,房中的人,哭得愈发响亮。

    芝麻李对兄弟义薄云天,芝麻李对属下人亲若父子,芝麻李将大伙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奋起反抗。芝麻李手把手地教导大伙练武,打仗,手把手地教大伙如何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如何痛痛快快活着。。。。。。。。他的好处,几天几夜都说不完。他就这样撒手去了,还有许多事情没来得及做,没来得及交代清楚。让大伙如何不去回忆,如何不会悲痛莫名?

    特别是赵君用,简直是哭得痛断肝肠。不断地以头抢地,很快,额角上就淌出了鲜血,顺着眉梢、眼角,淅淅沥沥淌得满脸都是。

    “大哥,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就去了!你带兄弟我一起走吧!咱们,咱们红巾军,不能没你啊!”另外一名红巾军宿老,始终追随在芝麻李身侧的彭大,也是痛不欲生。

    二人相交二十余年,早在萧县起义之前,就已经义结金兰,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如今芝麻李丢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自己先走了,让他老彭怎么应付得来?!

    “大哥,你放心。俺小潘只要一口气在,就一定把嫂子和侄儿给您找到。将来谁要是敢亏待了他们,俺小潘就跟他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最干脆的还是潘癞子,直接就对着芝麻李的遗骸发起了誓。

    “大哥!”“大当家!”“大总管!”闻听此言,病房中许多人的目光都是一闪,纷纷收起眼泪,大声承诺,“您尽管放心!少帅吉人天相,肯定平安无事。我等,我等就是大海捞针,也一定将其给您找回来。”

    芝麻李的原配早亡,儿子乃是妾室所生,今年三月份才刚刚抓过周,非常聪明伶俐。所以芝麻李对这个儿子极为喜欢,即便行军打仗时,也不忘了将其与其母一并带在身边。结果五月份那场丧心病狂的大洪水,将十余万红巾弟兄吞噬殆尽。芝麻李的小妾和儿子也在混乱当中,不知所踪。

    朱重九将芝麻李接回淮安后,已经派出了无数人手去搜救打探这对母子的消息,甚至发出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严令。但弟兄们却始终没带回任何喜讯,导致芝麻李到后来已经彻底绝望,再也不跟任何提起妻子和儿子的事情。众人怕他伤心,也尽量不将话头往黑暗的方向引。

    然而,生前是生前,死后是死后。

    芝麻李只要还活在世上一天,就没人能利用他的儿子做文章。但芝麻李今天突然撒手西去了,临行前还做了一个非常不尽人情的抉择。那,他的儿子就很有必要被尽快找出来,继承其父“遗志”了。

    聪明人在世界上向来不缺,听了大伙的承诺,赵君用立刻止住了悲声。抬起手在头上胡乱抹了两把,顶着一脑门子的血迹,抽泣着说道,“大哥身后,就,就留下这么一点骨血。咱们这些老兄弟,当然一定要竭尽全力将孩子找回来。否则,否则,待我等都百年之后,大哥,大哥的墓前,连个上香火的人都没有。他,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岂能,岂能不觉凄凉!”

    “少帅当然要找回来!”彭大立刻接过话头,瓮声瓮气地补充,“老赵你留在淮安,继续盯着,继续帮朱总管对付元兵。俺老彭立刻就出发,悄悄潜回睢阳那边。我就不信了,当时少帅身边,那么多亲兵,就没剩下一个活着的!”

    “俺跟你一起去,反正俺小潘手下那点儿兵马,留在淮安城也帮不上朱总管的忙。不如分散出去找人,也算物尽其用了!”潘癞子不甘人后,红着眼睛补充。

    “咱们仨联名给毛贵去个信儿,他手下弟兄多,说不定能帮上一些忙!”赵君用回头看了看彭大和潘癞子两个,快速提议。

    “找他?”对于赵君用的提议,彭大很是犹豫。“他可是兼着滁州大总管呢!算了,你想找他就找他吧。无论如何,他对李大哥的事情都不能不上心!”

    “毛贵有情有义,在大事上向来不糊涂!”赵君用迅速接过彭大的话头,低声补充。“况且他还是咱们萧县的老兄弟,鞑子最初悬赏捉拿的徐州八大寇里头,也有他一个!”

    萧县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彭大和潘癞子两人闻听,立刻就心有灵犀。咬了咬牙,先后说道,“你讲得对,他毕竟也是咱们萧县出来的。”

    “八人夺徐州,连鞑子都知道,咱们兄弟八个是同气连枝,谁都不会辜负谁!”

    当夜八人领着数千流民夜夺徐州,不久后张氏三雄战没。今天芝麻李又英年早逝。八人中间,正好还剩下他、彭大、潘癞子和毛贵四个。于情于理,剩下的四个人都有必要齐心协力,照顾芝麻李的后代周全。

    至于在寻找芝麻李后人这件事之上,还能不能附带一些其他东西,就只能意会不可言传了。反正萧县弟兄们拼死拼活打下的基业,不能稀里糊涂地就落进外人手中。

    “唐大师,李大哥的身后哀荣之事,还得拜托您多多费心。我们兄弟几个,都是教中子弟。李大哥生前,侍明尊也极为虔诚。”几句话拉拢住了彭大和潘癞子,赵君用又抹了把脸上的血,将目光对准了大光明使唐子豪。

    大光明使唐子豪虽然不在八人之内,但他跟赵君用等人的关系,也远比跟朱重九这个第九人好得多。听了赵君用的话,立刻揉了揉眼睛,悲悲切切地回应道:“那,那是自然。以大,总管对教中的贡献,唐某当然要好好送他一程。刚才,刚才朱总管也曾经说起过,让唐某,唐某按照尊者之礼,为大总管诵经七日。只是,只是刚才朱总管曾经发下宏愿,七天之内,必以元军一上将之血来祭奠大总管。按照教义,此乃对着大总管在天之英灵发下的开口誓,若不兑现,恐怕会令大总管去朝见明尊的路上,去朝见明尊的路上,也有些,也有许多羁绊!”

    在朱重九的治下,明教向来得不到任何特权。即便教中宿老来淮扬公干,官府也从没出面接待过,更甭说像别的地方那样,奉上大笔大笔的金银细软,以供传播教义了!因此,明教上层,也早就对朱重九极为不满,只是始终找不到合适发作机会罢了。

    如今赵君用等人主动送刀子上门,唐子豪岂有不接之礼?立刻,就把朱重九伤心过度之下,所说的义愤之言给挖了出来。

    想到这儿,赵君用的眼神又是一闪,再度哽咽着说道,“给大总管报仇,也不是朱总管一个人的事情。但事关大总管能否位列仙班,我等自然会记得从旁催促,免得朱总管军务繁忙,说过的话,转眼就给忘记了。”

    “他敢!”彭大把通红的眼睛一瞪,咬着牙发狠。“大总管所有东西都给了他。他要是说了不算,休想让老彭听他的调遣。”

    “嘿,俺小潘就在这里看着!”潘癞子撇了撇嘴,满脸愤怒,“七日之内,咱们就知道他以前是在糊弄李大哥,还是真心实意!”

    “是啊,这么多双耳朵听着呢!”周围几个萧县起义时就跟在芝麻李身边的“老资格”,互相看了看,也纷纷开口。

    在他们看来,但芝麻李临终前将整个东路红巾交托给朱重九的举动,却实在有些不公平。论资格,赵君用、彭大、潘癞子和毛贵等人,谁不比朱重九来得老?论威信和战功,四人这两年也曾经多次将官兵打得屁滚尿流。虽然眼下朱重九的实力最强,那也是他朱重九偷奸耍滑,故意将队伍拖在了后边的缘故。如果淮安军主力当初也去了睢阳,洪水一来,未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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