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队伍里的骨干军官,都是当日跟他同生共死过一回的,因此彼此之间配合非常默契。大声答应了一句,便将所有“伙计”分成了两波。一波赶着马车跟随徐洪三、于常林二人去走运河。另外一波,则挑了最好的马匹,保护着朱八十一和被他视作无价之宝的木头盒子,沿着陆路,匆匆忙忙朝徐州赶。
离着徐州城还有十几里远,耳畔就传来了接连不断的雷鸣声,“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吓得胯下战马不断地打响鼻儿。抬头细看,只见黑黄色的烟尘将整座城池都个遮掩了起来,仿佛那一带隐藏着数十万妖魔鬼怪,正扎着堆儿,在阳光下喷云吐雾。
“他奶奶的,咱们辛辛苦苦四处给他们弄火药原料,他们也不知道节约一点用!”吴二十二作为苏先生的弟子,身上免不了也带着些小家子气,听周围的爆炸声一波接着一波,忍不住撇着嘴抱怨。
“是啊,是啊!虽然钱来得容易,也架不住他们这么糟蹋!”其他弟兄也撇着嘴,低声附和。
自打上一次战斗中,朱八十一带着他们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原始手雷,就成了各军的首选武器。非但朱八十一的左军成立了专门的掷弹兵千人队,其他各军,也恨不得把手雷给每个弟兄都配上一打儿。并且在唐子豪、苏先生和李慕白等人的一致努力下,手雷的花样,也从竹筒填火药,凭空增加了许多新鲜品种。
有铸铁壳子加了铁渣和火药的爆炸弹;有木头壳子加了硫磺、干锯末和火药的纵火弹。有熟铁壳子,上面打了三个孔,里边填充劣质火药,点燃引线后不会爆炸,只会一边喷云吐雾,一边发出刺耳声音的鬼哭弹;还有一种黄陶壳子填充了狼毒、蟾酥、巴豆、砒霜、茱萸和北元那种劣质火药的发烟弹,不用来炸人,专门用来熏战马的眼睛。点燃了引线之后用一个巨大的竹子弹弓朝着敌军骑兵阵地砸过去,非但能把战马给熏得喘不过气来,连马背上的骑兵,都给熏得涕泗横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要不是朱八十一早就跟他们这帮家伙打过交道,清楚彼此的底细,否则都会怀疑他们是不是个个都为穿越货。要不然,怎么连原始的催泪弹都能造得出来?并且事先没得到过任何人的指点!
注1:元代手铳确实已经开始量产。军事博物馆中有实物展示。通长43。5厘米,口径3厘米,重4。75千克。上有生产时间铭文。
第三十九章 古人的智慧
第三十九章古人的智慧
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每当想起两个月以来那些花样百出,功能各异,材质也不尽相同的另类手雷,朱八十一就对说出这几句话的那位哲人佩服的五体投地。虽然,他一直也没弄清楚这句话到底最早是出自何人之口。
事实上,在将新式火药配方和竹筒手雷制造流程上缴之后的头半个月,他已经深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高明。除了那些花样和功能都在不断翻新的手雷之外,手雷的投掷方式,在苏明哲和李慕白等人的共同努力下,也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专用的发射绳,可以绑在手雷上。使用者扬起胳膊甩几个圈子之后,再猛地松开手指将手雷和绳子一道甩出去,发射距离至少比徒手增加一倍以上。
有特制的竹弹弓,事先反弯成一个巨大的弧,然后把手雷安到末端的发射勺里头,扣动扳机发射出去。通过竹臂中蓄力的瞬间释放,可以将装了一斤黑火药铸铁手雷,发射出三百步远。非但取材方便,造价低廉,操作起来也非常简单易学,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上上之选。
还有一种特大号的发射器,则参考了蒙元军队中常见的回回炮。由配重、杠杆和支架等部件组成。发射时的程序虽然繁琐了些,需要首先固定杠杆,然后朝杠扬起一端的配重筐里装填沙土,最后才能扣动扳机,将杠杆另外一端发射斗里的,装填了整整四斤黑火药的特大号手雷砸出去。但最大射程却能到达一千多步,折合后世差不多有一千五百余米,无论是威力,还是射程,都甩了原来的回回炮不止二十条街。
最后这一种发射器,几乎完全由赵君用麾下的司库参军李慕白一个人单独研制。那厮在第一次旁观新配方黑火药发射时被吓尿了裤子之后,便彻底迷上这种“神授之物”。不但参与了各种“新式”手雷的研发改进工作,还废寝忘食地制造各种投掷器械。在朱八十一出门去收购硝石,顺便实地观测这个时代黄河两岸地形之前,那厮已经将回回炮改进出了城头专用、野战专用和精简便携三种型号。眼线正带着一群徒弟在根据实际发射情况,总结配重、炮弹重量、发射臂、发射距离四者之间的关系。期望能总计出一套完整的口诀来,以便在实战中,做到想让手雷落到谁头上就落到谁头上的目标。
无论这个宏伟的目标到底能不能实现,手雷都因为其巨大威力,都成为了各军武器的首选。相比之下,大刀、长矛、盾牌、铠甲等冷兵器和防御装备,就争夺得不像原来一般强烈了。拜此之赐,上次战斗中从罗刹兵身上扒下来的两千九百多副镔铁甲,倒是有一千两百多副落到了左军手里。
能一次性得到这么多制作精良的镔铁甲的原因主要有二,首先是因为左军在战斗中的确起到了逆转乾坤作用,事后多分一些战利品,其他各部也说不出什么多余的话来。其次么,则纯属赵君用私下里以前克扣左军器械行为,所做出的一点儿补偿。经历了城外一战之后,他再也无法拿朱八十一来历不明说事儿,勉强将后者真正当作了徐州红巾的一员。虽然在州衙里头议事时,还经常会给朱八十一甩脸色看。
对于赵君用这种小肚鸡肠行为,朱八十一郁闷了几次之后,倒也渐渐习惯了。五根手指还有长有短呢,他不可能要求整个徐州军上下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像芝麻李一样大肚能容。
在城头上亲眼目睹了那一场血淋淋的杀戮之后,他算彻底被推进了这个时代,彻底把自己当成了徐州军的一员。不管是主动也好,被动也罢,他总算明白了,在蒙元大部分上层人物眼里,他和芝麻李、赵君用等人其实没任何两样。
哪怕在脑袋上刺上两个大大的字,“顺民”,对方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把刀砍过来。因为在对方眼里,他们和芝麻李、赵君用以及城内城外的所有汉人一样,都是被征服的奴隶,随时可以予杀予夺。尽管他与李、赵两个实际上在长相、生活习惯,说话穿衣方面,不刻意去找的话,已经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朱八十一对做奴隶不感兴趣,无论是在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无论是给异族做奴隶还是给自己同族做奴隶,他都不感兴趣。所以既然已经被迫融进来了,他就不能再抱着原来的那种想法,找机会偷偷溜走去抱朱元璋的大腿。他就必须努力做一些改变,避免自己和徐州军一道,像上辈子所处那样时空一样,消失于历史的长河当中。
最简单的改变举措,向军队中引入火器,目前已经初见成效。经过城外一场恶战之后,整个徐州军上下对火器重视的程度,绝对已经属于这个时代之冠。掷弹兵这个称呼,也不知道提前了多少年,正式进入了历史舞台。每个军、每个营都有专门的掷弹兵,每天训练时消耗的各类手雷数量都数以万计算。“轰隆隆”地在城外就像打雷,把城池附近的空地炸得到处都是大坑。
“轰隆隆!”又是一连串巨响,将朱八十一从回忆中拉回现实。马上就要进城了,头顶上的烟尘厚度,与朱大鹏所处的二十一世纪帝都绝对有的一拼。如果把城门换成铁闸,把守城的士兵脸上都套个铁罩子的话,朱八十一都怀疑自己来到了电影魔戒中的世界,就差有人突然跳出来,叫自己一声白衣萨茹曼,或者索隆大魔王了。
不行,老子是正面角色,绝对正面!朱八十一被自己心里头突然冒出来的古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默默地纠正。融合了属于不同时空的两个灵魂,他心里经常会冒出一些神经质的想法。整个人看起来也神神叨叨的,动不动就自言自语一番。
城门口当值的士兵们,却不觉得朱大都督有什么不正常。能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大英雄,就该特殊一些。如果言谈举止都和大家伙一样,那才是真正的不正常。因此,远远地看到朱八十一的马头,就抢先上前施礼,“都督回来了!都督路上辛苦!”
“回来了,回来了!”朱八十一也习惯了被人以官职相称,骑在马背上拱手还礼,“弟兄们都安好吧!最近城里有事情么?大总管和长史两个安好?!”
“都好,都好,城里最近没任何事情发生。除了一些不安分的苍蝇,总是想混进来打听火药的事情。被赵长史都给抓出来,一刀宰掉了!”众兵丁都知道他没什么架子,让开道路,七嘴八舌地回应。
“难免的事情!”朱八十一笑了笑,大声补充,“人家吃了败仗,总得找出个具体原因来。否则睡觉时怎么可能踏实?!”
“哈哈哈哈!”众人被朱八十一的幽默话语逗得仰头大笑。岂止是睡不踏实?简直是闻风丧胆才对。在打败了兀剌不花之前,徐州军所能控制的地盘,不过是黄河以南,云龙山以北的一亩三分地儿。出了这个范围,非但蒙元地方官员们要喊打喊杀,就连一些规模稍大一点儿的寨子,也对李大总管的号令丝毫不当一回事情。而如今,这方圆两百里内的寨子,哪个不是主动送来了钱粮?蒙元朝廷的地方官们虽然不敢像各寨的土财主那样明着投怀送抱,暗地里,也没少派人前来递好话,偷偷送上成车的银子,只求能和芝麻李达成默契,不去抄他们的老巢!
笑够了,大伙又跟在他的战马屁股后,七嘴八舌地汇报,“那些苍蝇,十个里边至少有七个是冲着都督您来的。到处打探您被弥勒附身的事情。大光明使吩咐,要小的们随便吹,吹得越玄越好。所以小的们就说您是佛陀转世,左手握着闪电,右手握着霹雷。左右两手一张,指哪打哪!”
‘好在还没说我上嘴唇着天,下嘴唇着地!’朱八十一无奈,只能笑着冲大伙拱手,“呵呵,多谢弟兄,多谢弟兄给我助威了”。
在光明使唐子豪和长史赵君用两个人的一正一**同努力下,朱八十一这个神棍是当定了。眼下即便他自己主动承认,自己压根儿不是什么弥勒教的大智堂堂主,对弥勒教的经文也一句话都记不得。也照样有人认为,这是佛子大人故意是使出的障眼法,意在考验世道人心。绝对不会相信他其实跟那个传说中的弥勒佛一文钱关系都没有。
然而弥勒佛只能用来蒙蔽敌人,不能真的帮忙打仗。冒险潜行到敌军主帅面前去扔手雷的事情,也只可用一次,根本无法复制第二回。眼下不光需要大规模引入火器,徐州军整体上还缺乏最基本的战术训练,但懂得基本战术的人,却一个都找不到!
想到这儿,朱八十一便又拉住了马头,转过身来,冲着大伙打听,“我不在这段时间,罗刹兵又闹事没有?又死了几个,还剩下几个活着的?!”
“哈哈哈,他们?再借他们几个胆子!”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笑过之后,才带着几分快意回应。“没闹事儿,现在全都老实下来了,一群贱骨头!每天都被高丽人押着去掏阴沟,倒马桶,干得认真着呢!”
那天战场的形势逆转太快,罗刹兵们根本没来得及逃跑,就被淹没在一片洪流当中。徐州将士恨他们屠了小沛全城,因此下手绝不容情。即便是主动放下武器投降的,也是一棍子撂倒,再七手八脚拿着石头朝脑袋上猛拍。
因此,等到芝麻李和赵君用两个人想起来约束弟兄,禁止残杀俘虏的时候,除了朱八十一脚下那十几个被手雷震晕了的,还有一些自己跳进护城河里头的之外,其余早已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并且个个都被剥得像光猪一般,从头到脚连一根丝线都没有留下。
倒是高丽仆从,见势不妙就成批成批地跪在了地上,哭喊着投降。除了少数倒霉鬼被愤怒的徐州军将士当场斩杀之外,其余绝大部分,都安安心心做了俘虏,丝毫都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丢人的。
见到此景,赵君用心疼得直呲牙。赶紧命人拿着渔网,把护城河里挣扎的罗刹人都给捞上来,然后和那些被震晕了的家伙一起,关到州衙内的监狱中听候处置,。
他这样做倒不是心怀慈悲,打算放这些罗刹人一条生路。而是想找个机会,将俘虏们献到红巾军大帅刘福通面前去邀功。毕竟这年头,红巾军打败官军的事情已经不算新鲜。但打败了罗刹鬼兵,并且抓了大把俘虏的事情,却只有徐州红巾才能做得到。届时刘福通大帅一高兴,徐州红巾的地位肯定还能再上好几个台阶。从芝麻李到他,甚至到底下的普通一卒,地位都跟着水涨船高。
赵君用的设想虽然美妙,但后来陆续发生的事情,却令他后悔不迭。所有活下来的罗刹俘虏加在一起只有八十来人,比起五千多名高丽俘虏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然而就这八十来头臭鱼烂虾,却给徐州城制造了无数麻烦。
他们根本不肯像高丽仆从那样,被抓到了就老老实实干体力活赎罪。在被从州衙监狱放出来转到俘虏营地的第一天,就试图抢夺看守的兵器,集体逃走。虽然被看守和高丽俘虏们齐心协力给镇压了下去,但没等大伙松一口气,这些家伙又悄悄地摸进设在州衙后院的火药制造作坊,试图偷新式火药的制造配方。要不是当晚正好是赵君用带队巡逻,看到了州衙后墙的瓦片掉了满地,差点儿就让这些家伙得了手。
大怒之下,赵君用痛下杀手。当场把试图偷火药配方的罗刹兵给斩杀了一半儿。剩下的四十来个,则全都套上手铐脚镣贬成掏粪工。每天由高丽俘虏押着,清理徐州城内所有阴沟。并与高丽俘虏们一道,将城里的各类粪便收集起装车,运到城外的麦田里堆肥!
高丽俘虏的认罪态度原本就远比罗刹人“积极”,此刻居然爬到了以前主人的头上,立刻对赵君用感激涕零。做起监工来非常卖力,只要罗刹人敢稍稍偷一下懒,立刻抡起棒子朝脑袋顶上招呼。如此又一个多月下来,四十多名罗刹俘虏便又死掉了一小半儿。最后剩下的这二十来个,也全都认命了。每天低着头像骡马一样干活,再也不敢起什么捣乱的心思!
第四十章 国际佣兵
第四十章国际佣兵
“都督,都督大人!有一件事儿。。。。。。”有名十夫长刚好带队巡逻经过,小跑几步,凑到战马前,低声汇报。
“说!”朱八十一用力拉了下战马的缰绳,大声命令。他这个人没什么架子,所以跟底层士兵之间的关系处得也相当融洽。无论是不是左军的弟兄,见了面都愿意跟他打个招呼,有什么新鲜消息也愿意第一时间通知他。
但是今天,这位名字叫路礼的十夫长,显然不是跑上前打招呼的。把嗓音压低了些,非常谨慎地补充,“前两天您不在时,有个,有个罗刹鬼,曾经叫嚷着要见您。后来,后来被高丽人直接拿棒子敲晕拖走了!”
“罗刹人?找我?”朱八十一愣了愣,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自打那天战斗结束之后,自己就跟罗刹兵没有起过任何交集。这些家伙不好好地继续“劳动改造”,跑来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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