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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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曲-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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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洪亮哈哈一笑,道:“你要救你兄弟,就来偷我的宝马儿做人情么?”说着走上前将那马鞍解开捆好。唐承欢不知他的心意,正猜测着,忽听他嘘道:“别说我在旁边,让你兄弟快马加鞭,越早离开青城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了。”说着身子一缩,隐入黑暗当中。

  唐承欢站起身来,心感奇怪,却见秦宝儿和张顺迅速奔了过来。秦宝儿面上带了丝巾遮住面容,对他摇头示意,显然是让他不可叫破她的身份。张顺衣衫褴褛,身上血迹斑斑,想来是受了一顿毒打。唐承欢大喜迎上,只见张顺双眼通红,神情悲切,心道:“他定是晓得养母被害死了。”忍着心里悲伤,问道:“嗯……女侠,眼下咋办?”

  秦宝儿道:“走大门出去,唐福听你的话,你叫他开门就是,别让他看见张顺骑了白马。”转头又对张顺道:“你已快要成人了,此去一切靠你自己,无人再能帮你了!”

  张顺跪下拜了三拜,道:“师傅,你传了弟子一身拳法,却从不肯让弟子叫你一声师傅,请受弟子这三拜!”

  秦宝儿不动声色,坦然受了他三拜。张顺抬头又道:“师傅,你曾对弟子说,要出去云游四海,今生后会无期,这一走几年,没想到在弟子落难时,却又累你赶来相救,你对弟子可说是恩同再造,请师傅告知弟子真实身份,弟子将来也好孝敬。”

  秦宝儿吸了一口气,冷冷道:“我不需要你孝敬,这是你我在这世间最后一次见面,往后你记着尽量让自己过得好些,就算对得住我了。起来,即刻动身!”

  她这话说得有些怪异,张顺也不敢多问,又拜了三拜,起身便走。唐承欢情知那阵法厉害,顾不上揣测今日瞧见的这许多怪事,连忙牵马追上张顺,告诉他过阵法的诀窍。二人走过石阵,唐承欢回头望去,只见秦宝儿还站在原地,远远注视着他俩离去。他心头一动,联想起张顺的二妈说的一番话,心下不由一震,暗道:“难道宝娘子就是张顺的妈妈?”但又觉得这世上的事不会那么凑巧吧?琢磨间已到了大门前,只见门侧有一座小小的亭房,唐福全身缩成一团倚在墙边,睡得正香。

  唐承欢心道“正好”,也不惊动唐福,打开大门与张顺走了出去。来到外面,张顺停步道:“小欢,谢谢你啦!”唐承欢勉强一笑,见他虽然神情悲伤,却又镇静笃定,拿不准他是否知道了养母被害死的事。

  张顺又道:“小欢,咱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将来我回来替二妈报仇时,你别跟我为难,好么?”

  唐承欢这才确定他已知其养母身死之事,心里伤感无比,拉着他的手道:“唐九爷不是好人,是他吩咐人害死你的二妈。你放心,我俩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张顺眼中蕴泪,却不掉下,强自笑道:“我听人说过,‘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回去吧!”

  唐承欢心下难舍,过了一会才松开拉着他的手,学着大人模样,抱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兄弟二人后会有期!”

  张顺胡乱跨上马背,仰天大叫道:“好,好,咱兄弟后会有期!”说着胡乱催马,幸得那白马甚是神骏,也不需他怎么操控,奋蹄奔了起来。

  唐承欢急忙奔上小坡,极目张望,只见张顺一人一马渐渐隐入黑暗,独剩那金鞍折射的月光闪耀,似乎久久不息。

  

第六章  小楼夜话(一)
他呆呆望了好一阵,这才回过神来,惊觉还有好多话未对张顺说明,但人已走远,也追不上,只得留待将来再说。

  他终于救走了张顺,心情大松,脑子也灵活了起来,寻思这件事中的种种怪异,最大的好奇便是秦宝儿和张顺的关系。他仔细琢磨一番,心想:“假若宝娘子真是张顺的妈妈,但她弃子远走,又不肯相认,背后定有什么隐情?这事急不得,我须暗中慢慢查访。”

  他蹑手蹑脚回到房中,甫一躺下,忽觉屋里还有别人,一个打滚跳将起来,却见灯火一亮,方洪亮笑吟吟的站在房中。他心下一定,拱手道:“我那好朋友能逃出去,多亏方大爷高抬贵手,小欢在此拜谢了!”

  方洪亮正色道:“我之所以放他走,是因确实知道他不是故意要害人,何况,阿娇还活着!”

  唐承欢大震,极难相信,惊问道:“阿娇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方洪亮点点头,道:“那日听你说要帮你姐姐找些老鹰粪入药,我便趁办这案子需要在山里查访的便利,顺道去找找老鹰巢穴,碰巧上了在你们对面那山峰,将你们的争执看得一清二楚。阿娇掉下去后,我便疾速下峰,去找她的尸体,谁知天幸,那崖底树繁叶密,下面又是积着厚厚腐叶的沼泽,想是阿娇掉下去时先被树枝阻挡卸去一部分冲力,又被下面厚软的沼泽树叶缓冲,才得以幸免于难。我寻着她时,身子才浸入泥水中一大半,还知道嗷嗷呼痛,于是我赶紧将她救回唐门……”唐承欢大喜若狂,急道:“阿娇没死,那可太好啦!我去追顺娃子回来,他不用逃亡啦!”说着便要冲出门去,手腕却觉一紧,被方洪亮拉了回来,听他道:“阿娇的生死,已不关你那好朋友的生死了!”

  唐承欢挣脱不得,奇道:“什么意思?”

  方洪亮道:“我听说了唐九爷将你那好朋友的娘害死的事啦,别说阿娇摔得周身骨断,将来可能成个瘫子,就算身上毫发无伤,以唐门的行事作风,也绝不会放过你那好朋友!何况她眼下能不能逃过死劫,还说不准。”

  唐承欢大震,道:“啊,阿娇全身骨头都断了?可……你是神捕啊,又亲眼看见了事情经过,若肯帮张顺澄清一切,他就不会是死罪吧?你……你不肯么?”

  方洪亮自嘲一笑,道:“小兄弟,你身在唐门,还不清楚江湖险恶?唐九爷已害死了你那好朋友的娘,就算他明知是错,也会一错到底,斩草除根。何况阿娇受了这么重的伤,便是有十个张顺,唐九爷也会将他赶尽杀绝。而官府要依仗唐门做许多事,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只是一个小小捕头,比起唐门来说,连根小手指也算不上,就算有心救你那好朋友,也是有心无力啊!”

  唐承欢陡然来气,嘲笑道:“原来你这捕快只是做做摆饰,骗些饷钱罢了!”

  方洪亮嘿嘿一笑,竟不动怒,转了话锋道:“你可知我一来青城山,便向唐九爷借了几样唐门制作的暗器?而且都是极厉害的暗器。”

  唐承欢心头一凛,暗道:“他突然提这个做啥?”情知这人既是神捕,必然说的话都有意图,当下按耐住气愤,冷静下来从容应对,道:“九爷没当你是外人。”

  方洪亮笑道:“那倒是。但这几样暗器厉害是厉害,可全都靠的是出奇制胜,也就是说,没见过的人,哪怕他功夫高强,也难免被暗器所伤,但若知道这暗器底细的高手,想要躲避,就容易了。那夜你也瞧见了,那‘昆仑山’的女妖莫非真已成精,能够未卜先知?我才拿出‘追魂笛’,她已疾速后退,似乎对唐门的暗器熟悉得很呐!”

  唐承欢心道:“原来他早就怀疑我知道事情真相,来我这探听虚实,我该不该告诉他?”心想他若能抓捕了秦宝儿,以后便不会再有小童被害,但心里又矛盾之极,想想秦宝儿对自己一直挺好,何况她还有可能是张顺的妈妈……正在心头纠结不清,又听方洪亮道:“且不论那妖女是不是真的‘仙人’,就算她只是地方豪强当中的某个凡间人物,我也不敢抓她的!”

  唐承欢心里虽然纠结,但听他这番话,气又上冲,嘲笑道:“你这捕头做得太也清闲,看来‘神捕’二字,多半是以讹传讹了!”

  方洪亮轻叹坐下,道:“我这神捕二字,是靠抓独行大盗、江湖草莽得来的,若我非要跟象唐门这样的地方豪强对着干,不晓得早已死过多少回了。不过好在,有了这神捕二字,无论走到哪里,当地豪杰总要给我几分薄面,我虽不敢轻易对他们动真格的,但他们也多少会收敛一些,我能起的作用,仅此而已!”

  唐承欢虽在心里开始瞧不起他,但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他说得在理,心想以唐门这样的势力,若不愿交出秦宝儿,地方官府又与唐门连成一气,这捕头单枪匹马,纵有天大能耐,又能如何?不过心头对他的轻视却难消去,讥讽道:“百姓还望着‘神捕’来除暴安良,谁知与其盼着神捕,不如自己提把刀子防身还实在些!”

  方洪亮自嘲一笑,道:“小兄弟,明日我便要动身回成都,相信凭方某来此走了一遭,唐门后山‘妖怪’吃小童的事也不会再发生了。希望你能保持住这份侠义之心,无论身边的人怎样,别失去了自己心底的善良!”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道:“这老鹰粪我替你掏来了,希望能治好你姐姐的伤!”

  唐承欢心里烦乱,犹豫不接。方洪亮呵呵笑着,将包袱放在桌上,穿窗而去。

  次日的功课取消,“药局”内的善医高手全被调去给唐阿娇诊治,唐十一也亲自出马,连续一天一夜,没有跨出过给唐阿娇诊治的房门半步。

  其余人马四出,去追查逃亡的张顺。唐承欢留了心眼,暗中打听,奇怪众人皆未提到张顺骑着白马出逃的事,再问方洪亮的去向,说是这捕头昨夜突然离去,托唐福给唐九爷带话,说他拜谢唐九爷厚赠,因有急务须连夜返回成都,骑着白马走了。

  唐承欢忧心略去,心道:“宝娘子叫我偷这捕头的马,定是料知他还有些慈悲心肠,看似偷马,其实是明偷暗借。这捕头未透露马儿被盗一事,张顺被追踪到的可能就小得多了。”只觉这捕头为了暗助一名素昧平生的少年,白白担了唐九爷这么大个人情,倒也有些义气,与昨夜印象中的“无能捕头”又有了几分不同,不过此人行事作风扑朔难测,暂时也不去多想他了。

  过了几日,唐门渐渐恢复如常。唐阿娇伤势极重,唐九爷腾出庄后一栋小楼,专门用来给她疗伤,除了医者之外,任何人也不许靠近。唐成器也搬了过去,听说是唐九爷责他没有保护好姐姐,罚他守在唐阿娇身边照应。

  这日清晨,唐承欢练完功夫,望着窗外波澜不惊的池水,心下感慨陡生,回想当日唐阿娇失足落下悬崖的情形,感觉人的一生委实难测,就算前一刻还是一朵好端端的明艳鲜花,后一刻却可能随便有个什么雨打风吹,便凋谢枯萎去了,不由得加重了对彤铃儿的牵挂,心想:“小娘身边还有苏叔叔照料,可是铃儿孤零零的一个小姑娘,不知她会遭遇些什么样的磨难?”他呆呆出神,祈望唐阿娇能好转起来,更希望彤铃儿平安无事。

  耳听唐义不徐不疾的脚步声踏响,心里微觉一奇。自从唐阿娇出事后,他除了上午习文、下午学医,再未见到过唐义和秦宝儿。

  

第六章  小楼夜话(二)

  唐义微笑道:“给我瞧瞧你的基本功练得如何了。”唐承欢点点头,将一套基本功法演练一遍。唐义颔首道:“很好,进境颇速。今日便传你一套入门内功。这套功法主要是修炼呼吸、精神的功夫,不分阴阳,将来无论你想学哪个门派的武术,这套内功也不会与那个门派的内功起冲突。”

  唐承欢奇道:“武功还会有冲突么?”

  唐义道:“那是当然。武术里分了许多流派,有的阴柔,有的刚劲,有的轻灵,有的凝重……,柔功练得好的,硬功必然要差些,同样,硬功练得好的,柔功也会较逊。内功更是讲究生克,倘若你用阴柔内劲来打唐成器学的那套‘虎豹啸山林’,就算不立即走火入魔,也会伤了自己的内腑经脉,轻则瘫痪,重则身亡。我传你这套内功意在养生,没有走火入魔之险,你尽可以放心大胆的练习。”

  唐承欢暗道:“意在养生?那就是说重点不在战胜敌人上面,学来有何用处?”但面上不动声色,仔细听唐义讲解功法。这套内功极为简单,只有八式,吐纳的方式也力求自然,一学就会。他试练了一遍,问道:“宝娘子出远门了么?最近都不见她来传我拳术。”

  唐义道:“十一爷叫我转告你,宝娘子得了很重的病,须长期静养,让你不得再去打扰她。还说,你目前以学文习医为首,不要因练武耽误了正经功课。”

  唐承欢暗觉失望,寻思:“只怕这下子学不成拳法了?不过,宝娘子平常看起来也不像会残害小童的坏女人,说不定真如九爷说的,她是心理有病,也该好生治治!”再仔细一想,唐九爷眼下心焦女儿的伤势,断不会有心情教谁练武;而展老三和唐益芝一个鼻孔出气,自己若去求他父亲传授武术,只怕也得不到真传。唐妙婉所说的毒、拳、刀、剑四样绝技,如今只剩下唐十一爷的毒可以学。但他越习医理,越觉此道广博深远,即便穷一生精力,也未必能尽得其中奥妙,揣测不到唐十一爷要他学医学到什么程度,才肯传授用毒的功夫。

  他学武之心甚切,当夜便偷偷回到“相思小楼”,将情形一一对唐妙婉说了,只是隐去了秦宝儿搭救张顺一节,末了道:“妙婉姐姐,你给拿个主意吧。”

  唐妙婉自从不再拿他练习“噬心窃魂*”后,总是面戴丝巾遮掩住容貌,此时也不例外。唐承欢半晌不闻她回答,又瞧不见她神情,不知她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听她冷冷说道:“秦宝儿那狐狸精能有什么病?天生的无耻恶毒,嘿嘿,你可知她当年为了那个男人,连自己的师傅也杀害了,这才为仙剑门不容,躲到唐门里的?”

  唐承欢知她口中的“那个男人”是唐十一爷,听得心底发凉,迟疑道:“宝娘子竟是这般凉薄无情之人?”再一想象她若真是张顺的妈妈,凭她抛弃亲子的行为,真是合了“凉薄无情”这四个字。

  唐妙婉咬牙挤出几个字,道:“有谁还能比那个男人更凉薄无情的?”

  唐承欢不禁打了个寒颤,仿佛能感到她发自心底的恨意扑面而来。隔了一阵,听她又道:“李秀英练的暗器路势是‘巧打’,有一身上乘轻功配合。唐九的女儿做她的徒弟好几年啦,照理说轻功也该不错,怎会摔下山崖了?”

  唐承欢刚才只是提到唐阿娇摔伤,没有说细节,原想这么大的事,她早该听人说了,此时听她口气,似乎刚刚得知,奇道:“咦!你还不知道这事么?”见她摇了摇头,心想:“她在这唐门里真是孤立,连这等大事也不知晓!”但见她听自己说了此事,却没多少诧异之色,琢磨不清她到底是个什么性情。

  唐妙婉见他望着自己发呆,语声一沉,说道:“别人的事,我打听那许多干啥?废话少说,还是商量你习武的正事。”唐承欢点点头,听她往下说道:“他们既然让你做了小辈弟子里的师兄,自然不会让你学不到一身好功夫,否则将来丢脸的可是唐门。哼,你以为他们是好心么?还不是望着从你那身世上得些利益,就算是交换,也该让你习得一身好武术!”

  唐承欢心里一凛,试探问道:“从我的身世上能得什么利益?”

  唐妙婉一怔,偏着头想了想,才道:“你是旧皇帝的儿子,总会有些用处吧?否则按照唐门一贯的做法,门内高手一律不收外姓弟子,唐十一又怎会收你为徒?”

  唐承欢更奇,心道:“她原来除了知道我的身世,其余的一概不知啊!”但回想她说的“你是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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