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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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曲-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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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顺心道:“这人这般谨慎,多半胆子也小,嘿嘿,正好!”当下一路将其引了过去,直到刚才拾柴火那人的尸身旁,这才藏身待机。

  跟来这人也隐约感到不安,但好奇心作祟,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下来。拂开眼前一簇杂乱的枝叶,猛然瞧见那拾柴火的同伴无头尸身倒在林间,鲜血射得老远,头颅也不知去了哪里。他本就胆小,被这一惊,心直蹿到了嗓子眼,耳中轰然大鸣,竟连同伴的尸身也顾不上察看,返身便跑。

  张顺正是要等他惊愕之际发难,瞧见这人身子一抖,情知机会来了,当即合身扑上,短刀迎面向他心口投去,同时脚步急抢,拳头犹如流星赶月,几乎与短刀同时到达,重重击在那人头上。

  那人低沉地叫了一声,砰然倒地,身子抖了几抖,就此气绝。张顺拔回短刀,心想:“这几人的功夫也太稀松平常!”他却不知秦宝儿本是仙剑门下数一数二的拳法大师,传他的“*拳法”又是没有一点花巧的精妙实战功夫,虽然他吃了不识字的亏,对拳理还有许多不通之处,但凭借与青城县内那些地痞们打了数年架的经验,运用这套拳法已有相当威力,一般的江湖人物哪里还是他的对手!

  他再次回到道观外,只见一名持刀大汉跃上了大殿屋顶,正往四处眺望,下面站着一名使单斧的壮汉。持刀大汉咒骂道:“全他妈的是树,啥也看不到。”使单斧的壮汉道:“老子觉得不对劲,虽说崔老四是个瓜娃子,喜欢装神弄鬼,但孙青为人谨慎,断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和老子们开玩笑。”

  那持刀大汉点点头,单掌放在嘴旁,大声叫道:“崔老四,孙青,你们他妈的都死硬了么?没死就冒个杂音出来听听!”他喊了几嗓子,只听树林中沙沙风响,哪有丝毫人声。

  那二人这才真觉心下发寒,持单刀的汉子跳回地面,说道:“咱三人别分散了,等着胖头陀他们到来再说。”使单斧的壮汉点点头,二人一齐走回大殿中。

  张顺心道:“这两人倒真狡猾,连同伴的死活也不管了。”他潜至观门之外,暗自思量,若这几人的功夫都差不多的话,自己就算以一敌五,也不见得会输,只是那小姑娘还在他们手里,就怕正面冲突,殃及到小姑娘的安危。

  他全神贯注的思索,忽觉危险逼近,浑身肌肉登时收缩,心道:“好狡猾的恶贼,竟然装模作样说什么不分散了,却是从大殿后门潜出来,要来偷袭我呢!”他将计就计,佯作不知。暗中数着步子,就待来人欺近到身后三尺时,给他来个突然反袭。

  转眼身后的杀气已至五尺开外,张顺不等来人欺实到三尺,趁他举步往前踏出的时机,蓦地回身挥刀拖斩。就在同一时刻,大殿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此地山野空旷,这声惨叫显得极为凄厉。偷袭与反偷袭的三人齐的一怔,张顺砍出的一刀未及敌腹,落在空处。只见来人正是刚才在殿外说话那两人。

  那持刀汉子叫声不好,急道:“这小子交给你料理,我去看看,别让那小婆娘跑了。”言下丝毫未将张顺瞧在眼里。使单斧的壮汉大喝一声,叫道:“小杂皮,刚才是你在装神弄鬼么?”

  张顺心里也挂着那小姑娘的安危,不与他搭话,飞身紧跟着持刀汉子奔向大殿。使单斧的壮汉哇哇叫骂,跟着追去。

  持刀汉子奔进大殿,只见留守的同伴仰天倒在大柱旁,胸口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竟是此人自己随身佩带的兵器。他不用上前检视,已知此人断了气。再看柱下松散开的绳索,原本绑在柱上的小姑娘已踪影全无,只剩下昏迷不醒的周七娃。他大喝一声,气急骂道:“龟儿子,死在女人手上,总算称了你的心,却把大伙害苦了。”他毕竟在江湖上打滚多年,虽气不乱,扫眼一看,只见破烂的后门上挂着一块丝布迎风飘动,与那小姑娘身上穿的裙子一个颜色,应是她从后门慌乱逃出时所留。

  正在此时,张顺也已冲进大殿,瞧见这幅场面,怔得停了脚步。持刀汉子此时哪有心思与他为难,高叫道:“莽娃,小婆娘往后面跑了,你对付这小子,我去追那小婆娘。”说完箭一般冲出后门。

  张顺心道:“小姑娘可真厉害,瞧来半点武功不会,却能连杀恶贼。”对其不由得生了几分佩服之意,心想这事就算换成她是个男儿身,也属非凡,何况她只是一名小姑娘。他疾步追去,刚至大殿后门,就听身后“鹜鹜”风声响起,情知身后敌人竟将手中单斧当作暗器甩了过来。

  他刚才瞧过那斧头,分量不轻,此时倒也不敢托大,闪身躲开。那单斧疾射而过,远远落到门外。那使单斧的壮汉粗声喝道:“小杂皮,有种别跑,和你爷爷来过几招。”

  张顺大怒,喝道:“你等着,爷爷救了那小姑娘,必来痛打你这恶孙儿。”说完转身欲走。那壮汉急中生智,叫道:“咦,小姑娘在这里。”张顺岂能不知他在耍诈,但心中不知不觉已将那小姑娘视为了朋友,明知是假,却也忍不住停步望去。

  那壮汉趁这两番阻拦,已追了上来,铁掌一拍,分左右掼他两鬓。张顺无心与他缠斗,虚晃一招,转身欲走。却见那壮汉早已防他开溜,铁掌绵绵不绝,一口气连攻他一十七掌。

  张顺无心恋战,失了气势,被敌手这一番连攻,窝了一肚子火气。眼见对手越战越猛,自己一时脱身不得,只能按奈心绪,与他周旋。

  忽见残破的香案下钻出一人,一身艳丽衣裙全是灰土,左臂袖子残了半截,正是那小姑娘。那壮汉背对香案,自然看不见。张顺却瞧得分明,一时间奇笑交加,稍一分神,差点被对手一掌打到。那小姑娘向他使个眼色,意示让他安心打斗,打败那壮汉。

  张顺哈哈一笑,道:“看我痛打这恶孙儿。”此时心绪一定,*拳法的威力顿时显将出来。那壮汉武功本就粗浅,全仗一身力气在江湖上厮混。忽见对手身形一变,竟拿不准他要蹿向何处。只这稍稍迟疑,对手莫名其妙的欺进了自己的中路,明明瞧见对手铁拳击来,意欲退后躲避,却无论如何也躲不开,鼻子上重重吃了一拳,酸水冒出,眼泪决堤,视线登时模糊。

  张顺恨他们这群恶匪心狠手辣,下手也不容情,两拳攒足了劲力,往他太阳穴猛力一击,登将他打得眉骨爆裂,死于非命。他转头对那小姑娘道:“你家在哪里?赶紧逃回去,我还要留在这里杀光那群恶匪。”

  那小姑娘面色白得像一块通透的玉石,倔强的摇摇头,上前拔出先前被她杀死那人胸口插着的匕首,走到周七娃身旁,狠狠踢了他两脚。但周七娃伤重昏迷,丝毫没有知觉。

  张顺大体知道了她的遭遇,心道:“她果真连一个家人也没有了么?”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被唐门害死的二妈,心下悲伤袭来,眼中一热。

  那小姑娘忽然回头问道:“大哥,你为何要与这帮恶人作对?”

  张顺叹了口气,将自己无心害死那老者一家三口的事简要说了。那小姑娘道:“大哥,这事原是怪不得你的,你本来起的是善心,只恨这些恶人心地太狠毒,不仅抢马,还要杀人。我留下来帮你想法子杀绝他们!”

  张顺心下奇道:“这小姑娘竟这般胆大?”感觉她明*里十分害怕,却又偏偏要迎头而上。又听那小姑娘道:“大哥,我助你报仇,事成后,你也助我报仇好么?”

  

第九章  孤星血泪(七)

  张顺心想:“我堂堂男儿汉,怎能让姑娘家为我冒险?”但却对她后面说的话甚觉好奇,问道:“助你报什么仇?”

  那小姑娘正欲说话,耳听有人大声呼唤,却是那持刀汉子发觉有异,去而复返。张顺连忙示意她噤声,迅速将那使单斧的汉子尸身拖到大殿当中,又俯身趴在上面一动不动。那小姑娘机敏之极,情知他是怕那持刀汉子见到同伴全失,惊慌逃走,要诱他进来。当即作出一付吓傻了的模样,痴痴呆呆站在大殿当中。

  那持刀汉子喊了几声,不闻动静,果然不敢贸然进来。探头在门口张望,瞧见那使单斧的同伴与敌手倒在一起,心下已落了慌。但他瞧见那小姑娘痴痴站在大殿里,却又不能就这样就走,情知自己一伙人的性命,都还指望在这小姑娘身上。

  他吸气壮了壮胆,叫道:“喂,那女娃,是你害死我那兄弟的么?”那小姑娘呆呆望着地面,竟似聋了一般。他想了想,拣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向趴在大殿当中的张顺砸去,但他未曾习过暗器,准头奇差,声势虽然惊人,却远远砸在了一旁。

  他犹不放心,冷笑道:“老子多砸几块,不信打不中一下!”说着拣了数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就待一阵乱砸。

  那小姑娘正暗中佩服张顺的定力,刚才听见那持刀汉子砸来的石块风声,劲力极是不弱,张顺却丝毫也未动一动,引得那持刀汉子的戒心去了两分。但此人瞧来较为谨慎,绝不会轻易进来,若再多砸几块石头,难免会碰巧砸中张顺,倘若他一受伤,自己也难逃厄运。

  她历经诸般激变,心智成长迅速,已具大大超越已有年龄的胆识和机智,当机立断,装作忽然惊醒,抱头发出一声尖利凄越的惊叫,转身就往大殿大门外奔去。

  那持刀汉子正好向张顺砸去第二块石头,还是偏出。瞧见那她疯了似的狂奔而去,心下一急,全神戒备着追了进去,待经过张顺身旁,一刀狂劈而下,心想管你真死还是假死,这一刀总之要让你身子分成两截。

  倏然间,趴在地上的张顺哈哈大笑着一个打滚,避开他的刀锋,同时伸腿一剪,正好剪中他右腿,将他绊倒在地。

  他大吃一惊,单手撑地翻身跃起,眼前瞧见的却是对手虽然笑着却充满仇恨的面孔,竟离自己的鼻尖不过一尺,紧接着小腹如中重锤,下巴大震,身子忽然临空,已在一瞬间被对手击中一拳一膝。

  张顺手底丝毫也不容情,均是全力施为。那持刀汉子被他打得髋骨开裂,下巴尽碎,飞出一丈开外才落回地面,挣扎着欲爬起身,又觉心窝“咚”地传来一声闷响,眼中骤然发黑,就此去往地府报到。

  那小姑娘早已回转,倚在殿门观看,赞道:“大哥,你可真是勇猛。”

  张顺干净利落料理掉对手,心情暂时放松下来。听她出言赞美,面上竟微微觉得发热,爽朗笑道:“进来吧,这里的恶人全死绝了。”瞧着那她迎面走了过来。直到此时他才有闲暇仔细打量对方,只见她五官长得极是精致,眸如点漆,与白玉似的肌肤两相宜彰,身材样貌看起来均比实际年龄要稍稍大些,竟是个极美的姑娘。只是眉宇间掩藏不住绝望和凄凉,甚是叫人相怜。

  那小姑娘走到他面前,微风吹来,正好荡开她垂在额头的长发,露出左额上一条暗红色的长疤。张顺不由暗在心头一叹,想到:“老天爷真是可恶,让她生得这样美丽,偏又让她额头上留下这么长的一道伤口!”他忽的想起了被自己无意间打下山崖的唐阿娇,虽说恨她父亲害死自己最亲的二妈,却也感到悔疚不已。

  那小姑娘见他眼神分散,情知他在回想往事,幽幽说道:“我那弟弟,若有大哥这样一身本事,也就不会惨死在那些地痞手上了。”她此时说来,心中虽悲,却已不再流泪。泪已全变成了仇恨。

  张顺心生感触,轻轻一叹收回神思,问道:“我叫张顺。你叫什么名字?还有家人么?”

  那小姑娘听他此问,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悲伤,眼圈儿红了起来,说道:“张大哥!我叫彤铃儿,父母家人都已不在人世,后来遇上个亲弟弟,他却……他却又被这恶贼带人给害死啦……”说话间心中恨意汹涌,倒持匕首走到周七娃身旁,狠狠一脚踢去。这一脚正好踢在周七娃断臂伤处,一下子将他痛醒过来,“呜呜”呻吟。

  张顺正琢磨不透她说的“后来遇上个亲弟弟”是什么意思,瞧见她去折磨周七娃,却又觉得心有不忍,但想象一下她被周七娃害死弟弟,又将她卖入青楼的心情,也不难懂得她此刻那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以为凭彤铃儿连杀几人的凶悍,定会手起刀落干掉周七娃,却见她蹲下身子,冷冷问道:“那天晚上与你一起的共有几人?”

  周七娃口不能言,手不能写,想要求她饶命,只能奋力摇头,但他伤得极重,虽然倾尽全力,在彤铃儿和张顺眼中却只是微微抽搐。

  彤铃儿眼冷如刀,拿匕首在他面上缓缓滑过,刀尖所过之处,皮肉卷爆,血水如泉涌出。周七娃惊惧过甚,竟不觉有多少痛楚。彤铃儿冷冷说道:“我从‘一’开始数,数到与那天晚上和你在一道那些恶棍的数目时,你便嚎叫两声。哼,倘若你敢不说,我便拿这匕首在你身上胡乱划上一气,直到你肯说了,或是断气为止。”

  周七娃恐惧之极,想要解释自己一帮人并未害死跟她在一起那少年,却苦于不能言,不能动,身子抖个不停。耳听彤铃儿冷冷开始数道:“一,二,三……”直到她数到“七”,连忙拼力点头哀嚎,急得断舌处的伤口迸裂,嘴里塞的布巾浸透鲜血,渗出鼻腔。

  彤铃儿点点头,将贴在他面上的匕首移开了些,又道:“他们分别叫什么名字,你用脚写出来。”接着转头对张顺道:“张大哥,劳你将他扶起来好么?”

  张顺瞧她如此,已知她是在寻找仇人的线索,听她竟能识字,更在心下佩服。当即上前拦腰抱起周七娃。

  周七娃全凭着对能侥幸活下去的渴望支撑着心神,这才没有痛晕过去。此时他犹如初生婴儿般毫无反抗能力,只能求神拜佛,盼着眼前这女子饶他一命。听她发问,不敢迟疑,拼命移动脚尖,在厚积灰尘的地面写将起来。

  但他受的伤实在太重,用脚尖写出的字歪扭难辨。彤铃儿连猜带问,总算将其余七人的姓名弄清楚了。她长长吁了口气,手中匕首毫不留情的抹过周七娃的脖子,登时一蓬鲜血激射而出,喷得她满头满面都是。

  她却犹如沐浴在阳光里一般,竟闭上双眼一动不动,任由喷薄的鲜血雨点般激洒而来。转瞬间她面上已喷满仇人的鲜血,将她美如花朵的面容完全遮盖,犹如一尊恶狠狠的鬼怪。

  张顺瞧得心跳也加快起来,情知面前这小姑娘是被周七娃等人伤害到了极处,才会有这么深的恨意。他大起怜惜之心,又因对方与自己一样,都是没有一个亲人的孤儿,顿时豪情升起,上前如对男性好友般猛的一拍她双肩,说道:“妹子,咱俩在这世间都已没了亲人,若你不嫌,我愿与你结拜兄妹,做一辈子的好兄妹,好么?”

  彤铃儿妙目大张,怔怔瞧了他片刻,点头道:“大哥,你愿为我弟弟报仇么?”

  张顺的眼中根本就未将她视为异性,只觉得她身上有一股不输于男儿汉大丈夫的豪气,竟然生出知己之感,听她此问,哈哈大笑道:“咱们既然今后是亲兄妹了,自然要同生共死。你怕不怕?”

  彤铃儿心中陡然觉得一阵温暖,这是在唐承欢为她挨打那次之后,头一次在心里觉得温暖,但此时的温暖却又与前一次不同:前一次感觉既温暖,又心酸,这一次却是一种踏踏实实,不带丝毫患得患失的温暖。她喜极而泣,强忍了多日的脆弱,登时如同洪水决堤,汹涌袭来,扑进张顺怀中,放声痛哭。

  这一哭,二人之间再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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