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好好的晴天忽然涌来层层乌云，云层越积越厚，天空暗得似锅底一般，冷风乍起，卷起满地金黄的落叶，翻滚着在半空中呼啸。
屋里漆黑一片，程灵素忙将门窗关严实了，点上了蜡烛。
五儿闭着眼睛沉沉入睡，门外的风刮得呜呜直叫，程灵素再次向外面张望，不知道仙儿怎么样了。刚刚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了，那样刻薄无情的话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仙儿该多伤心啊，她那么努力想重新做人。
唉——
程灵素重重地叹气，她看着床上呼吸微弱的五儿，心仿佛被撕成了两半。她很想去找仙儿，却又放心不下五儿，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暴雨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耳朵里满是哗哗的水声，仙儿仍旧没有回来。程灵素开始担忧，仙儿离去时绝望和伤痛的眼神深深地刻在脑海里，她该不会想不通做傻事吧？
程灵素坐不住了，她忙抓了把雨伞冲了出去，她跑到周二嫂的卧室，央求她帮忙看守一下五儿，她要出去找找仙儿，很快就回来。
周二嫂本不愿意，程灵素随手将耳朵上的耳环摘了下来，递到她手里，“麻烦你了。”周二嫂将耳环拿到油灯旁看了看，是好货色。
“本来呢我是不愿意管你们这些破事儿的，不过，我看你这个人还算明白事理。得，我就辛苦点去给你看看那贱蹄子去。”周二嫂昂着头瞥眼看程灵素，一副施舍的模样，程灵素没心情同她计较，嘱咐了几句便匆匆冲进了漫天雨幕里。
天很黑，程灵素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里摸索，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大致能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较大的村落，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全是房子，房子里透出昏黄的光线，家养的土狗不时吠叫两声，其余剩下的便只有暴雨的声音了。
仙儿同这里的人也不熟悉，她不太可能跑去别家借宿，她会去哪里呢？
程灵素焦急地在雨里小跑，泥水溅了她一身，她的鞋子裤脚裙摆早已被浸透，凉意从脚底直往上窜，冻得她直哆嗦。
好不容易看见了个人，程灵素忙唤住了他，“老丈，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位姑娘，大概这么高，皮肤白嫩白嫩的，长得很漂亮。她穿着粉色的裙子。”
老头子披着蓑衣带着斗笠，才从地里干活回来，肩上还扛着锄头。见程灵素口气焦急，他认真想了想，道，“还真见过这么一位姑娘，不过，她上了一辆骡车走了。”
“走了？一个人？”程灵素连忙问道。
“是啊，是邻村的牛二的骡车。他刚买的很新，我认得他的车。”老头子肯定地回答道。
程灵素更担心了，她连忙问道，“那牛二人品如何？”一个漂亮姑娘单身坐车，太不安全了啊。仙儿长得那么红颜祸水，就算她无心也会惹得人家动心的啊。
老头子细细打量了程灵素一遍，问道，“你外地来的吧。这儿的人都知道牛二是个好孩子，才十三岁。”
十三岁，真是个好年纪。程灵素拍了拍胸口，定下心来。仙儿身上有钱，她虽然伤心，毕竟是个大人，大概能照顾好自己的吧。程灵素自我安慰道。
“多谢您啊。”程灵素连忙道谢，老头子看了看她，语重心长地劝道，“我看你脸色不对，还是快点回去吧。”
“是是是，多谢您了。”
老头子说得没错，程灵素真的不舒服，本来她一直都在头晕，出来的时候就摇摇晃晃的几乎走不稳路，若不是想着要找到仙儿，她恐怕早就昏倒了。
如今知道仙儿无恙，她才松了一口气，然而气一松，之前强忍住的眩晕却似来得更剧烈，晕得她几乎无法站立。
“我一定行的。加油。”程灵素用力咬着下唇，想要用疼痛来刺激自己，让自己不至于晕倒，双脚似乎变得非常沉重，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她很大的力气，周二嫂家的大门看起来是那么的遥远，远得让人很绝望。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下唇已经被咬破，嘴里满是血腥味，而程灵素的脑子却越发混沌起来，她不停地念叨想让自己清醒，“五儿，还有五儿，——”
周二哥背着满满一筐水果朝家里赶，忽然脚下绊到了什么物事，害得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满筐的水果被甩出去了不少，周二哥骂道，“该死！”他低头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害的自己，一看却吓了大跳，“这不是程姑娘么，怎么躺这儿了？”
周二哥连忙将背篼放下，将程灵素抱了起来，她浑身早被雨水淋湿，全身竟没一处干燥的地方。脸上身上都是泥水，比他家的那只小猪都脏。
看到周二哥将程灵素抱回来，周二嫂免不了好一顿埋怨，然而当她的丈夫真的发怒之后，她便住了口，乖乖烧水来替程灵素清洗。
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程灵素都感觉自己似乎再也醒不过来了。她也曾想就这样睡过去也好，可是，却又觉得有很多事情放心不下，比如仙儿，五儿，还有丑丑的王怜花，平四，七公——
唉，不过才来了大半年，怎么却忽然有了这么多牵挂和不舍了？
越想越觉得放不下，程灵素的神智慢慢聚拢，只是，为什么有种很恐怖的感觉？
程灵素挣扎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光线很暗，空气很少，有点憋闷。动了动身体，有些酸痛，手指触摸到了一个硬邦邦冰凉凉的东西，不像是床。程灵素愣了一愣，再次伸手摸了摸。
冰凉，光滑，很硬，像冰块一样。不对不对，怎么这么窄？伸伸手踢踢腿，程灵素忽然感觉到了恐惧，自己怎么被装入这么小的匣子里了？
她猛地翻身想坐起来，头嘭的一声碰到了什么东西，撞得她眼冒金星呼痛不止。
满地点着许多白色的蜡烛，蜡烛被分割成几块，仿佛不规则的图形，而程灵素自己则坐在一个水晶棺材似的大透明柜子里，柜子放在一个石洞模样的屋子里，石壁上挂满了黄纸，纸上用朱笔画着奇奇怪怪的似画非画似字非字的东西，程灵素有种看到鬼画符的感觉。
洞里的气氛鬼气森森，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在洞里盘旋，程灵素揉揉脑袋，自语道：“难道我还在做梦？”
“快点！”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洞口传来，程灵素摸着被撞痛的地方朝声音发出地看去。昏暗的烛光下，一个矮小的人带着两个高个子的人走了进来。一直走到蜡烛旁边，程灵素才认出来了，她吃惊地对那人道，“五儿？你怎么在这儿？你的伤好了吗？”
五儿似是吃了一惊，然而，很快她脸上便带上了笑容，那笑容十分诡异，眼神更是凌厉得像刀子，程灵素犹豫地问道：“五儿，你，你怎么了？”
五儿并不看她，转身对后面站着的人吩咐道，“去，打晕她。”
她身后的人应了一声，顺手拿了根棍子，慢吞吞朝程灵素走来。
“周二哥。”程灵素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周二一脸呆滞，眼神没有焦距，机械地听从五儿的指令，拿着棍子走来，对于程灵素的呼叫，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程灵素看向五儿，两人的眼神在石洞里激烈碰撞，程灵素忽然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因果。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程灵素冷冷地看着五儿，脸还是那张漂亮稚气的脸，可眼神早就变了，变得黑沉不见底，仿佛累积了多年的泥潭，让人恐惧而厌恶。
五儿嘻嘻而笑，她缓缓走进程灵素，得意地看着她害怕的模样，“我是五儿啊姐姐。姐姐，你不要害怕，五儿不过是想借你的身体用一下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有三章点击破千了，开心开心，啦啦啦啦啦~~
（人家就是这么容易满足滴，若是有评论啥的就更棒啦，（*^__^*） 嘻嘻……）
☆、第三十八章
借身体！程灵素浑身发冷，汗出如浆，她呐呐地问了句很白目的话，“身体借给你了，我用什么。”
五儿微微愣了一愣，接着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整个石洞里都是她如鬼魅一般的声音，震得程灵素耳膜嗡嗡响，她心道：肺活量真大，不去唱歌太可惜了。
“姐姐啊姐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身体借给我了，你自然就灰飞烟灭了啊。哈哈——”五儿笑得十分得意和畅快，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小女孩的半点影子？
灰飞烟灭！一听到这四个字，程灵素浑身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恐惧如一张网将她紧紧包裹。她才不要灰飞烟灭，好不容易偷来了性命，她还舍不得丢掉。
五儿怜悯地看着在水晶棺材里瑟瑟发抖的程灵素，微微叹了叹气，“姐姐，你忍着点，很快就会过去的。”
程灵素真想骂娘，换你丫的灰飞烟灭试试！她快速地坐起来，四处寻找出口。这还真是水晶棺材，还是特大号的那种。棺盖斜斜搭在棺材上，只留了一条细细的缝出来。
程灵素举起双手去推，却是徒劳，那棺盖少说也有百十来斤，她哪里举得动。那五儿离得越来越近了，她笑着劝程灵素道，“姐姐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乖乖的躺着让五儿送姐姐走，五儿会好好善待姐姐的身体的。”
滚！程灵素恶狠狠地瞪了五儿一眼，杀人还说得这么轻巧，你丫是魔鬼变的吧。
双手不行，换背来！程灵素迅速躺倒，翻身面朝下，弓起背部去顶那棺盖，双手用力撑在棺壁上借力。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那棺盖才勉强被顶开了一点，沉重的棺盖在棺材上缓慢移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程灵素憋得满脸通红，汗水顺着鼻尖滴落，脸热得像要烧起来一般。
所幸棺盖慢慢挪开了一点，最大的那头可以钻一个脑袋出来了，只要再多挪一点，让肩膀能出来就可以逃了，程灵素心头一喜，连忙用力顶那棺盖。
五儿脸色一变，对呆呆站在旁边的周二怒道，“还不快去打晕她，注意不能打死，只能打晕。”
周二机械地转身，靠近棺材，有力的胳膊缓缓举起了一根木棍，朝着程灵素的脑袋猛地砸下去。
程灵素啊的叫了一声，急忙朝棺材里一扑，将将躲过，那木棍重重砸在棺材上，棺材微微颤抖，抖落了不少粉尘。
这是打晕吗啊！要真被打中估计脑袋早开花了都。
那五儿也尖叫了一声，两步蹦了过来，她跳起来狠狠扇了周二一耳光，怒骂道，“找死啊你。”那周二脸上顿时有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然而，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个石头人似的。程灵素不由得心中骇然，这周二怎么那么像个死人呢？
五儿决定自己动手，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卷软布来，明黄的颜色，不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程灵素暂时不敢再去顶那棺盖，她怕被周二打成肉酱。
“抱我起来。”五儿仰头对周二命令道，周二听话地将她单手抱了起来，五儿双手将那团布展开铺在了棺盖上，程灵素仰头看着五儿，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鬼。
只见五儿从那布上抽了一根长长的银针出来，在惨白的烛光下，那银针闪烁着渗人的幽光，程灵素的心都揪了起来。要说程灵素生平有两怕，一是怕死，二就是怕打针。从小到大她几乎很少打针，每次看到针她都会紧张得昏过去，病得再严重她也只肯吃药慢慢来，也绝不肯打针。
此刻，足有手臂长短的银针就悬在她的头顶，她不吓得冷汗透衣才怪。
“五五儿，你你你到底想要什么？”程灵素抱着胳膊蹭蹭蹭朝棺盖盖着的地方退去，恐惧得几乎话都说不清楚了。
五儿浅浅地笑着，将银针在衣袖上慢慢地擦拭，仿佛在擦拭绝世宝剑一般，看得程灵素肝胆欲裂，心道，还是给个痛快的比较轻松点吧？
“我？我只想活着。姐姐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同样是女人，为什么你可以正大光明的当城主，而我只能像老鼠似的在暗处卑微地活着？”
程灵素不明白她的话，只愣愣地看着她，“只要你改过自新，要正大光明的活着还不容易吗？”
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五儿尖声大笑起来，笑得鼻涕眼泪都滚了出来，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她一脸恨意地看着程灵素，眼神凶狠而恶毒，“你以为地狱是那么好过的？能活着出地狱的能有几个？我才不要去地狱受苦。”
程灵素越听越糊涂，她对地府真的很不熟啊。她正盼着五儿能多说点好拖延时间，那五儿似乎看透了她的打算，遂住了口，稳定了情绪。
“姐姐不要白费心机拖延时间了，这个地方没人能找得到。”五儿冷冷地笑了笑，终于将银针擦好了。
“你，过来抓住她，不准她乱动。”五儿转头冷冷地对洞口的周二嫂吩咐道，周二嫂木木地应了一声，快步朝程灵素走来。
事情麻烦了，一对三，铁定是输啊。程灵素脑子飞快地运作，想要找到一个可以逃生的办法。
五儿正吩咐周二将她放下，叫周二两口子爬进棺材里捉住程灵素。
擒贼擒王！程灵素眼神一亮，默默地计算自己能不能在周二两个钻进来之前抓住五儿。
周二夫妇两个一人一头，合力搬开棺盖，程灵素暗暗握紧了拳头，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她目光炯炯地盯着五儿，紧张得又出了一身的汗。
五儿看着她的神色，忽然笑了笑，好像知道她想干什么似的。
混合着蜡烛燃烧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棺盖已经开了小半，足够一个人钻出去。程灵素忽然朝五儿冲了过去，一拳挥向她鼻子，五儿朝后一仰脖子避了过去。一击不中，程灵素毫不迟疑地双手一撑棺材，跳了出去，双手一阵发麻，程灵素暗道不好，可是已经迟了。
酸麻的感觉迅速蔓延到手臂，上半身，全身。
程灵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扑倒在地，浑身一点感觉都没有，恐惧像海浪一下子将她淹没，连呼吸都觉得那么费力。
五儿走到程灵素头前，附身看着她笑，“姐姐啊，干嘛要逃呢。五儿保证会很小心很小心的，不会让姐姐感到一点痛苦。唉，姐姐一点都不理解五儿的苦心啊。”
如果可以，程灵素真想暴打她一顿，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她觉得自己就像落入猫爪的老鼠，任人戏耍玩弄，太TM憋屈！
程灵素被摆成大字型仰面躺在水晶棺材里，身上扎满了银针，头发丝都不能动一下。她眼睁睁地看着五儿将一根根银针扎入自己的身体里，而身体却一点感觉都没有，惊慌，恐惧蔓延了四肢百骸。她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想哭泣，只有眼泪默默流出。
谁能救救我？程灵素睁大了泪眼，怔怔地看着虚空，渐渐的那虚空里幻化出一张脸来，坑坑洼洼的脸上满是红红黑黑的点，一双眼睛明亮如星子，正带着戏谑的神情看着她。
“姐姐，想什么呢？”五儿的声音忽然传来，将虚空里的脸蛋惊散，程灵素恼怒地瞪着她，用眼刀无声的射她，想象着她被射成筛子的模样。
五儿手上捏着一根小拇指粗细的簪子，簪子通身鲜红如血，腥臭不堪。只一望就感觉恶心想吐。
“这是血魂簪，只要它将姐姐的心血吸光，五儿便可借姐姐的身子了。”五儿宝贝地端详着那簪子，仿佛那是什么无价珍宝似的。程灵素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她愣愣地看着那簪子，神魂俱裂。真的没有人来救救自己吗？
五儿笑得越加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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