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帐篷就被搭好,安妮娜又仔细检查一遍系在树干上的绳扣之后,就掀开门帘,招呼着罗纳德进去。
进去之后,看着笑意盈盈的安妮娜,罗纳德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便坐了下去。
他那副沉默的表情,安妮娜自然看在眼底。安妮娜好像个没事人一般,依旧笑眯眯的,她自顾自取出干面包和水囊,在罗纳德眼皮底下顽皮地晃了晃。
“不好意思,我先开动了。”
罗纳德默默注视着她,忽然冒出一句:“为什么来这里历练,连布鲁诺的婚礼都不去参加?”
安妮娜停下了咀嚼地动作。
小小的帐篷内,气氛有些沉闷。
两三分钟后,这略显尴尬的气氛才被安妮娜笑着打破:“怎么了,这有什么好问的,当然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啦。”
“那也可以等婚礼完毕之后,再来历练啊,而且我也没从克里那边听到任何消息。”罗纳德皱着眉,语调中带着些许呵责:“一个人出来,实在是太危险了。”
安妮娜的微笑,僵滞在半空中。
下一瞬,她就噙着泪水喊叫着:“我需要力量,不行吗!”
罗纳德有些不明所以,但看到她倔强的秀丽脸庞,他有些于心不忍。刚打算开口安慰几句,却发现那丫头已经别过脸。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死寂。
良久,还是罗纳德打破自己无意引出的尴尬。
“真那么渴求力量的话,这个能量水滴或许能帮你。”
安妮娜猛然回头:“真的?”
瞥着她通红的眼角,罗纳德取出一个蓝sè小瓶,指着瓶中那颗晶莹如泪滴般的蓝sè水珠,认真解释起来:“这个是魔界之花的高纯度提炼物,别看这么小小一滴,却能够让服食者迅速提升能力。”
“那……”安妮娜眼中闪着渴望:“那对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
“有副作用。”罗纳德打断了安妮娜的话语:“能量水滴类似于……”他揉了揉鬓角:“就类似于你父亲那样,服食后虽然还是人类的躯体,但不算是正常的人类。”
安妮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也没什么啊,我父亲不是还能吃能睡,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看上去是和正常人没区别,但作为获取力量的代价,从此以后,就不能繁衍后代。”罗纳德顿了顿:“而且,在改造躯体的时候,要是意志或身体没能挺过能量暴涨时的那种痛苦折磨,就会死。”
他刻意在“死”字上加重了语调。
安妮娜抬起头,望着那颗如泪滴般的蓝sè晶莹,迟疑着。
她的视线内,能量水滴正隐隐泛着湛蓝的魔力光辉,如触手可及的甜美葡萄那样,充满了让人采颉品尝的诱惑。
安妮娜的视线逐渐偏移,偏移到那个一脸严肃的黑发男子身上。
黑sè短发很是浓密,似波浪般有些微卷。棱角分明的脸庞,既英俊又坚毅,尽显男人的成熟稳重,特别是鬓角那块小伤疤,更让他凭添几分粗犷的风采。而那水蓝sè的瞳孔,更是有着无法抗拒的魅力,让她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罗……
安妮娜注视着他,良久。
“怎么了?”罗纳德终于明白了,但他也不好说破。在情感上还处于好奇探索的阶段,他能理解,但却无法体味到个中滋味。
好感,喜欢,爱。
他感觉,自己现在只是接触到“好感”这一层次,也体会过了“喜欢”也不一定。但是“爱”这个词,罗纳德不曾爱过,无法得知那是什么样的滋味。
或许,失忆前对维多利亚那朦胧的爱恋,就是爱么?像现在的安妮娜一样,远远的,不敢挑明?
此时此刻,罗纳德浑然忘记掉了自己开口的意图,他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安妮娜从恍惚中回神,她依依不舍地将自己满是爱慕的视线移开,偏着脸,低着头,感觉自己脸庞有些微热。
“给我吧,你不介意的话。”
被安妮娜的话语拉回思绪,罗纳德注视着她,眼里充满探究的渴望。但那渴望一闪而没,变成了严肃的提醒:“真的很危险,你确定需要吗?”
“是不是嫌太珍贵了,不舍得给我呀?”安妮娜忽然掩住嘴,嘻嘻取笑起来:“不舍得就算了。”
罗纳德知道她只是为了缓和气氛,他也没多说什么。
“好吧。”
他将那个泛着魔力光晕的小魔瓶递了过去:“死了的话,可别怪我。”
做出抉择的安妮娜,想也没想就拔开瓶塞一口灌了下去。看到罗纳德那关切的脸庞,她嘻嘻笑着,摇晃着空空如也的魔瓶:“你看,也没什么嘛。”
下一瞬,她就感觉到自己的笑容似乎僵直住了。
“唔!”
她艰难地发出一声低呼,就那么直直倒地。
罗纳德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下坠的僵硬身躯:“没事吧?”
安妮娜的意识很清醒,她想说上一句感谢的话语,但却发现,自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或许,自己根本就没张开口过!?
视线内的罗纳德,身影清晰,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但是,安妮娜想抬起手,却发现,自己好像被无形的空气枷锁,给紧紧束缚住一样!不能动,不能说,没有触感,只有视觉!
给我说话啊,快说话啊!动起来,动起来!
可恶!
怎么动不了,怎么说不了?
她的大脑在拼命发动指令,可惜,却总是被身体所拒绝掉。
一股茫然的无力感顿时上涌。
但这还没完,安妮娜很快就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折磨”,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已经被喝下肚的能量水滴,在她胃中迅速爆裂,散出一股澎湃的魔力,肆意冲击着她的胃壁。
安妮娜手脚乱颤,拼命呼救!
但是,她根本就感知不到自己的语言动作,就好像自己只有一个大脑,没有躯体那样。想抹了辣椒油一样的火辣辣触痛感,从胃壁上开始蔓延。
“啊啊啊!”
她痛苦的呐喊着,手指胡乱抓刨。
“撑住,撑住!”罗纳德也不管安妮娜把自己衣服扯得稀烂,他只是将嘴凑到她的耳边,大声疾呼:“撑住,别闭眼!”
嗤啦!
罗纳德的后背衣服被大喊大叫地安妮娜撕开,并留下无数浅白的指甲印记。身为改造后的天使之躯,足以抵挡钢剑劈斩的皮肤,被安妮娜的手指甲,硬生生地划出浅白!
而安妮娜自己的手指头,也因为摩擦力的作用,抠出斑斑血迹。但她却浑然不自知,因为比十指噬心的痛楚,在她体内蔓延肆虐。疯狂翻涌的血液,就好像无尽的海cháo一般,肆虐着,汹涌着,誓要将她身体的堤坝冲毁。
“哇!”
她禁不住那种痛苦,猛喷几口鲜红,咳在了罗纳德的手臂上。
忽然,那鲜红的血液就像是有致命的吸引一般,将安妮娜的注意力集中其上。安妮娜像丧子的母狮那样,头颅猛然昂起,双眼爆出愤恨的凶光,几乎睚眦尽裂!她张开嘴巴,用那冒血的银牙死死咬在罗纳德的手腕!
吱吱吱,足以咬蹦铁剑的咬合力,在罗纳德的手腕上吱吱着发出刺耳的声调。
不过,罗纳德的皮肤,却比钢铁还要坚硬。那狂怒爆发的咬力作用之下,只是磨出一片刺耳,以及粗浅的印痕。
“咬住,别松手!”
手腕处传来一阵触痛,他并未在意,只是焦急地继续在她耳边呼喊:“咬住,撑过去,很快就没事了!”
那声音,激荡得罗纳德自己耳鸣阵阵。
安妮娜却只是鼓着双眼,疯狂地在他怀中又踢又扯。
就这样,安妮娜像个暴怒的狮子那样,在罗纳德怀中抓刨着,撕咬着。每当她试图攻击自己的时候,就会被密切观察的罗纳德一把勒住手臂。而罗纳德,则默默承受着更为激烈的反击。(未完待续。)
126 新生,说爱你。
() 经历过难以言喻的痛楚,安妮娜终于幽幽醒转。睁开眼,她就看到罗纳德宽厚的微笑,看到罗纳德眼角有些血丝,她艰难地鼓出一个微笑作为回应。
罗纳德微笑着,将她轻轻放在毛毯上:“总算醒了。”
此刻,麻布帐篷外已经透出隐隐光亮。
安妮娜刚要开口道谢,却发现罗纳德衣不覆体,全身上下全是零碎的布条!
“我,我?”安妮娜羞得通红,在那嗫喏着。
“没事,都过去了。”罗纳德只是展露和煦的笑意,鼓励她:“真厉害,我还以为你挺不过去的。”
说起这个,他难免有些后怕。
一整晚,安妮娜都在那里发疯似的狂撕乱咬,嘴里不停念叨着含混不清的胡话,而且额头烫的几乎能蒸熟鸡蛋。
安妮娜注视着沉思中的罗纳德,视线从他的脸庞,逐渐移到他的胸膛,最后移到破破烂烂的裆部。意识到自己看了不该看的,羞红了脸的她,急忙将视线移开。但怀chūn少女的心思,却已然开始活泛起来。她微侧着头,双眸瞥向下方,眼波如水般流转,有意无意地窥视着罗纳德近乎全裸的躯体。
宽阔的肩膀,矫健的腹肌,还有那……
作为一个盗贼,又是从小就很dú ;lì的女孩子,她自然知晓很多该知道的事情。
我,我怎么了……
安妮娜觉得脸颊烫的厉害,都没心情去在意自己获得的力量。
“怎么了?”罗纳德发现这一异常,他连忙将手探到安妮娜的额前:“有些发烫,不过还好,休息一下就应该没事的。”
安妮娜心扑通地连跳好几下,她猛然一缩,避开了罗纳德,像只受惊的云雀一样缩在角落。这时,她才惊骇地发现,毛毯下的自己,居然也是身无片缕!
“哈哈。”瞥见她那副受惊的模样,罗纳德不禁笑出声。他指着自己的身体:“你看,这些划痕和牙印,都是你半昏迷时候的杰作。”
安妮娜的脸,浮现出酡红,比羞红更甚。
咚咚,咚咚。
心脏也在附和在她此刻的心情,在那强有力地跳动着,激荡着。
罗纳德面露疑惑。
“你知道吗,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过世了……”
听到安妮娜突然低声开口,罗纳德愣了一下。这个经由医生讲述过的故事,他多少知道一些,不过看到安妮娜那副期盼的神情,他还是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笑容。“是嘛。”
彼此对视了一会,像是得到鼓励那样,安妮娜彻底打开了自己的心房。她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再度娇羞地垂下脑袋,声音也低不可闻。“父亲把我养到五岁后,就把我扔给乡下的皮埃罗叔叔,他自己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罗纳德只是耐心听着,没有说任何话。
“等我长大一些,才知道父亲是去学习法术去了。”回忆起那段不堪的童年,安妮娜的语调不禁带上了几分厌恶:“我才五岁,身边就只有一个管家和一个女仆照顾我!”
她猛然抬头,直视着罗纳德:“你知道吗,村里的那些小鬼头是怎么称呼我的吗!‘没人要的野丫头’!”她不禁攥紧拳头,几乎一字一句:“嘲笑,谩骂,石子,我就像个野狗一样,被同龄人排斥!”
“为了反击,我用牙咬,用手抓,用木棒砸!但每次,都是皮埃罗叔叔赔笑着给那些大人们道歉!”
说着说着,她的眼中流出两行清泪。
“虽然他们一直对我很好,也没打骂过我,但是,我的父亲哪里去了!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多么恨我的父亲!即便后来长大了一些,皮埃罗叔叔告诉我,父亲离开我,是为了让母亲重新出现在我的眼前而努力,我还是放不下那股恨意!”
话到最后,她几乎是咆哮着呼喊出来。
看见她那副愤恨的模样,罗纳德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和那时候自己发誓要亲手斩杀米罗那样的愤怒心情完全不同,他没从安妮娜的话语里感到那种yù置人于死地的恨意。但那不甘的表情和显露的心情,却又是实实在在的怨愤,完全看不出作假的痕迹。
“所以你才信仰了耶和华?”
提及信仰,安妮娜不禁苦笑起来:“那只是憋着怨气,只能去寻求牧师的告解……我可是一个盗贼来着,怎么会听得进那种大公无私的正义……”
罗纳德眉梢一挑:“哦?”
“在奥尔良堡,我见识了许多肮脏污秽的东西。”
安妮娜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腿间:“半夜醉醺醺的酒客,被人割喉,只为了那几十个金币。jì女们涂脂抹粉,用廉价的香水和暴露的衣着来吸引客人,只为了那几个金币。小乞丐们游荡在人群中,冒着被暴打,甚至吊死的危险,只为了那几个银币。”
“杀人者,卖身者,偷窃者……全是你所没见过的黑暗。”安妮娜抬头苦笑着:“至高神眷顾的光芒,怎么能照耀到这些人的身上?和他们谈福祉,只是笑话而已。”
底层的人们为生活而奔波的那种无奈与无助,罗纳德并未真正见识过,所以他很是惊奇:“就为了面包?”话刚出口,他就立即理解了:“为了活下去?”
“没错,为了活下去。”安妮娜抬起头:“为了活下去,男人出售生命,女人出售**。”
“克里……”罗纳德很是奇怪,他揉着鬓角:“你父亲,应该不算穷吧?”
安妮娜苦笑着:“但那个时候,我自己是一个人跑出来的……”
发泄之后,她感觉心情好了许多,于是安妮娜便低下头,不想再继续下去。“谢谢你,愿意倾听我这些无聊的言语。”
“没事的,还有我。”罗纳德连忙安慰着:“我会保护你的。”
只是一句普通的安慰,此刻在安妮娜耳中却好像天籁一般,她嗫喏着,脸上再度飘起红晕,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个请求:“那,抱抱我好么?”
本以为会被拒绝的她,没想到罗纳德真的挪到她身边,将手轻轻环抱在她的腰肢。即便隔着毛毯,安妮娜还是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不由自主地颤栗了一下。
“怎么了?有伤口?”
“不,不,没什么……”安妮娜慌张地摆着手,很快她就鼓足勇气,大胆地凑近到罗纳德的身边,将脑袋靠在他那宽厚的胸膛上。
她偎依着他,如小鸟般,可爱,依人。不过,她胸膛内的心脏,却不争气地跳得飞快。
感觉到了身体上传来的滚烫感,罗纳德连忙伸出手,探了探安妮娜的额头:“我再拿条毛毯。”
安妮娜低声说着,好似蚊蝻:“不用了。”
“什么?”罗纳德听不大清,便低下头去:“你刚才说什么?”
安妮娜忽然抬头,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只是勇敢地,将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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