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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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午战争-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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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军如此,陆军的人事关系也相当复杂。按理说,李鸿章派系的军人同在一个锅里吃饭,本该有较强的友爱,但现实情况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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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海陆初战(8)         

  若在平时,即使有些问题,也不至于浮出表面,随时就解决了。首脑人物驻在各自的防地,见面的机会也很少。战事发生了,部队都集中到平壤,试想那些各霸一方的军官们整天频频接触,不发生问题才怪呢。   

  清政府派到平壤的兵力是二十九营:卫汝贵所率盛军十三营,左宝贵所率奉军六营,丰伸阿所率奉天盛军六营,马玉昆所率毅军四营。一营定员为五百名,总共一万四千余人。   

  清军进驻朝鲜时,朝鲜民众曾夹道欢迎。时值盛夏,人们争相送茶,认为是“王师至”。   

  这不能说明清军在朝鲜民众心里有多么高的威望,而是说明了日军在朝鲜被何等地憎恨。并非因为是清军才欢迎,他们欢迎的是能驱逐日军的军队。这是自丰臣秀吉出兵朝鲜以来长期遗留的根深蒂固的反日情绪。   

  被如此真诚地期待过的“王师”,竟辜负了朝鲜民众。这是一批素质极差的军队,他们掠夺民财,役使壮丁,欺凌妇女。清廷文献记载:“朝民大失所望。”   

  其中最甚者是卫汝贵的盛军十三营。   

  淮军的部队多用带兵的将领名字来称呼。李鸿章的直系周盛波的军队叫盛军,其弟周盛传所统率的另一支军队叫传军;人们有时也称这两军为盛军。   

  中日甲午战争爆发之前,周盛波、周盛传两兄弟已经去世,接替他们的是卫汝贵。他不是盛军系统的人,而是来自刘铭传的铭军。   

  以将领的名字来称呼部队,在曾国藩的湘军里不曾有过,可见李鸿章的淮军比湘军更具有私人兵团的性质。   

  卫汝贵颇成问题。事后查明,他曾侵吞军费,用作自己经营的当铺的本金。这种人的部下素质极差是不足为奇的。将领侵吞军费,部下仿效他,自然要掠夺。头领贪污,士兵的饷银就会迟发或克扣,待遇不好,军队胡作非为是难免的。   

  本质不好的二十九营军队进入平壤以后,叶志超的败军六营又加入其中。这些残兵败将,一路上掠夺抢劫,无恶不作,简直像一团瘟疫,现在又传染给驻在平壤的清军,使之更加腐败。   

  四军之将——卫汝贵、左宝贵、丰伸阿、马玉昆之后,又来了牙山败将叶志超和聂士成。另外还有江自康、夏青云等一营之长,他们也都自以为是将领。这样一群人,怎么可能不发生人事纠纷?!   

  只有在一起喝酒谈笑时,他们之间的关系才融洽。“置酒高会”——这是当时清廷文献中记录的那些将军们的情况。   

  大敌当前,竟然靠酒宴来维持彼此之间的和睦,清军已腐败到何等地步!   

  将领不和,李鸿章也非常担心。   

  太平天国战争时创建淮军,现在四十年已经过去了。张树声、周盛波弟兄等将领先后死去,现在李鸿章使用的已不是子侄辈,而是孙子辈了。他再也不能像淮军全盛时代那样,随心所欲地调动将军们,因为他们不是同他寝食与共的子侄辈,而是有着隔阂的孙子辈,在控制上就不能那么严厉。   

  刘铭传倒是能控制这些山大王们,可是,这位老前辈卧病在床,不可能出马去朝鲜。   

  倘若不自上压制,而是从横的方向来疏通,使各将领之间关系和谐,那只有李鸿章的幕僚、现任直隶布政使的周馥能做到。他缺少平壤将领们所具有的丰富的野战经验,因为他是文官。于是给了他一个“总理前敌营务处”的名头,派赴朝鲜。李鸿章指望他消除将领之间的龃龉,总理这一职务不是总司令官。   

  李鸿章所怕的是前线的将领们“彼此观望,猜忌,军心涣散”。他认为,周馥在某种程度上或许能为他防患于未然。可惜他不是军人,不能指挥军事,若是刘铭传出马,当然没有问题。但无论如何也得有个总司令,否则,平壤的军队就会成了一盘散沙。这件事刻不容缓。实在没有理想的人选,那就干脆在平壤现有的将领中选拔出一个来吧。   

  “或许能胜任?”李鸿章选定了叶志超。   

  叶志超是直隶提督,在诸将中地位最高。当然,李鸿章选人也并非那么机械,他只认为叶志超或许能胜任。叶志超有辩才,在李鸿章心目中就是有才能,或许能以辩才团结诸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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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海陆初战(9)         

  然而,叶志超乃败军之将,这确实成问题。不过,李鸿章认为牙山之战是“寡不敌众”,不能算战败。   

  汉城有两万日军,而牙山仅有三千清军,没有全军覆没就应当认为是指挥上的胜利,况且还杀了日军两千人。——李鸿章至今仍有几分相信叶志超谎报的军情。   

  这时候,通过外国通讯机构,日本司号兵的故事也传到清廷。“一点不错,日军也有大量伤亡。”这个故事反而成了李鸿章相信叶志超奋战的证据了。   

  李鸿章要任命这位“勇猛奋战”的将军为总司令。   

  8月25日(阴历七月二十五日)任命公布了——“派叶志超总统驻平壤各军,以一事权”。   

  听到这项任命,李鸿章的女婿张佩纶难抑愤慨,在日记中写道:“闻叶志超得总统之职,可笑至极。相从退团之文武员弁均请优奖,不知何功?”   

  当地官兵之不满,有过之而无不及。叶志超军的败绩在朝鲜是人人皆知,连战败的士兵们也痛骂指挥官无能。   

  “那时根本不该从月峰山阵地转移,连我这样的小兵也明白日军右翼部队是佯攻!”   

  “可不,当时我跟旁边的老张说,这是诱饵,咬了钩就完了。可是,当官的连想都不想,一下就上了钩。”   

  “完全掉进敌人的圈套里了!”   

  “可怜老张那家伙吃了日军的子弹,死了。”   

  “我逃跑时也掉进山涧里,扭伤了脚,弄不好这辈子算残废了……”   

  “咱们碰上这么个愚蠢的长官,算是倒霉透顶!”   

  成欢之役清军的丑态,在平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的将军竟一跃而成为全军统帅,军队顿时失去了斗志。   

  不光是士兵,那些还没被打败的将军们也不服气。   

  “能言善辩的家伙总是占上风!”甚至有的将领故意当着叶志超的面说。   

  在淮军伙伴中,当叶志超还是总兵的时候,卫汝贵已经是记名提督了。他觉得应该由他当全军的统帅,因为他率领十三营,所率之兵在诸将之中最多。   

  卫汝贵想:即使拼命打仗,最后还得让叶志超把功劳捞走。他那套花言巧语谁能比得上?连败仗都能说成胜仗,我建立的功劳难道就不会被他夺去?与其拼死拼活去打仗,真不如克扣点兵饷、兵粮做本钱,倒腾几次买卖。   

  不是淮系军队的左宝贵、丰伸阿等人,则担心会倒霉遭殃。从此,李鸿章所害怕的“军心涣散”反而因叶志超的任职而表面化了。   

  李鸿章虽然任命了总司令,却没有命令清军前进。   

  清政府断定,战斗拖得越长,对自己越有利。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外国干涉,最终提出停战。列强决不欢迎日军独占朝鲜,英国就曾明确表示,清廷的惨败对它是不利的。清政府的统治能力一旦下降,就会放松对新疆和西藏的统治,俄国必将乘虚而入,这对英国统治印度是很大的威胁。   

  日本政府也觉察到这一点,希望在列强,特别是英国介入之前,取得决定性胜利。   

  速战速决,这是日本的战略方针。哪怕做一次与国力不相适应的努力,哪怕进行大规模的动员,总之,要一举决定胜败。   

  除了已派往朝鲜的第五师团,又增派第三师团。暂时以此为第一军,由山县有朋担任总司令。当时山县有朋是枢密院议长,兼任了野战总司令。他是军队的老前辈,威严可以压倒一切,甚至连伊藤博文首相都有些害怕。   

  前线上独断独行,本国首脑被牵着鼻子走,这对于指导战争来说,是最为难办的。在山县有朋出征时,伊藤首相请明治天皇训示他:“文武相应,周密计议。”天皇特别强调“不要武人独行”这一点。   

  叶志超的权威远远比不上山县有朋。   

  8月29日(阴历七月二十九日),平壤战役的十七天前,黄海海战的十九天前,李鸿章上奏,说“海上交锋,恐非胜算”,似乎已经预料到失败。不过,这种措辞并不是李鸿章事到临头胆怯的表现。   

  他在奏折的开头说:“臣前于《预筹战备折》内奏称……”说明这事先前已经上奏过一次。         

◇。◇欢◇迎访◇问◇  

第55节:海陆初战(10)         

  “镇远”、“定远”两铁甲舰,确实为日本军舰所不及,但是,“质重行缓”。   

  船体重,速度慢,而且吃水过深,不能进入江口和港湾。“济远”、“经远”、“来远”三舰速度不足,“致远”和“靖远”两舰在订购时为十八海里,可能是因为使用过久,这时只能开到十五六海里。其他舰只越来越旧,速度不断下降。   

  在注重变化的近代海战中,速度是至关重要的。重要的速度下降了,还谈什么作战呢?   

  新舰,速度当然快。在这六年里,中国连一艘新舰也没买,而日本六年来购进九艘新舰。速度最快的是二十三海里,其次是二十海里左右。新旧之差,也意味着机械性能的差别。   

  奏折又写道:   

  “近年部(户部)议停购船械。自光绪十四年后,我军未增一船。丁汝昌及各将领屡求添购新式快船,臣仰体时艰款绌,未敢奏咨渎请。臣当躬任其咎。”   

  新式军舰未能购入,谁都知道原因在西太后,但李鸿章却引咎自责。似乎同时又想把丁汝昌等海军首脑的责任掩过去,意思是他们要买新式军舰,屡次提出,但我没有转报朝廷。   

  皇帝曾严厉责问过:“日本军舰时常侵入我领海,丁汝昌等人究竟是怎么对付的?是否故意躲避敌人?”所以,这篇上奏也是李鸿章对皇帝的回答。   

  日本军舰侦察活动极其频繁,但舰队并没有开始行动,因为对“镇远”和“定远”两巨舰怀有恐惧症。   

  由于害怕北洋舰队,起初,日本的增援部队都是由釜山登陆。在釜山登陆,只需要渡过对马海峡,那里不会出现北洋舰队,是一条安全航线。然而,陆上运输却太难了。在8月的暑日炎天下,到汉城的一段路把人马弄得疲惫不堪。所以,第五师团的后续部队改为用船送到东海岸的元山登陆。   

  这样,第五师团分成两部分,一部分从釜山冒着炎暑艰难北上,一部分从元山越过山岭向平壤进发。   

  日军并不想如此,但也只好分散向平壤逼近。对于这样的分散之敌,清军本应该各个击破,可是,他们却没有行动。   

  “不要战,要坚守,等待列强干涉。”这就是清廷的战略方针。   

  日本似乎觉察到了清军的意图。侦察结果:清军每天动员兵士和当地壮丁,在平壤城内外修筑堡垒,明显地采取固守的架势。   

  看样子真打算长期坚守下去呢!不仅陆军是如此,根据基本方针,海军也肯定如此。   

  日本断定,即使直接往仁川开去运输船,北洋舰队也不会出动。于是,第三师团运输船的目的地不再是釜山和元山,而是径直开往汉城的外港仁川。   

  这是冒险行动,山县总司令官也奔仁川而来,果然,清舰没有露面。   

  日军主力陆续北上,侦察部队频频与清军接触。因为是以侦察为目的的小股部队,所以被清军发现后,一般都迅速退走。   

  平壤采取了戒严措施。   

  9月2日夜。不断传来日军主力接近的消息,所以警戒部队出到平壤城外巡逻。盛军巡逻队和毅军巡逻队在黑暗中遭遇,双方都以为对方是日军,交上了火,战斗足足打了一个小时,双方各有伤亡。   

  接近之后,互相能听到喊叫声了,双方都觉得奇怪——本来应该从敌人阵地上传来日语,可是听到的却是中国话。   

  “打!把日本兵统统消灭掉!”   

  “停一停,好像是误会了!喂,你们是哪部分的?”毅军首先打招呼问道。   

  “我们是盛军的巡逻队,你们是哪部分的?”   

  “我们是毅营的,毅营巡逻队!”   

  原来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如果仅仅损失一些子弹倒也罢了,现在竟打死了许多人,真是一场悲剧。   

  发生这次事件以后,清军停止了夜间巡逻。   

  清军即使不派出侦察兵,对于汉城的日军消息也知道得很清楚。实际上,朝鲜政府随时把日军的动态报告给清军,朝鲜国王和大院君此时都在日军的“卵翼”之下,不服从就无法活下去。而日、中两国的这场战争真正分出胜败,还在后来。   

  朝鲜国王等人都认为清军必胜。长久以来中国为朝鲜的宗主国,这种心理上的影响是相当强烈的。   

  海在当时被视为天堑,他们以为,日本从海上输送援军,会有很多困难,而中、朝两国土地接连,输送援军比较容易。   

  与其等到清军压倒了日军,才走出来辩解——“我们在日军威逼下一时屈服,决非本意”,不如做些抵抗日军的实际行动,对于日后保身将更为有效。于是,他们提供日军的情报给平壤,朝鲜国王甚至向天津李鸿章发过绝密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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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离开平壤(1)         

  离开平壤   

  在朝鲜发生的这场同日本的军事冲突,清廷高级官员们都认为是“李鸿章的战争”。   

  民间知识分子则认为,这是“鞑虏和倭人相争”。   

  所谓鞑虏,是汉族对满族的蔑视性称呼,是把塞外的“鞑靼”和奴隶之意的“虏”组合成词。   

  在清朝供职的汉族人自当别论,一般的汉族则对以满族为中心的清王朝几乎没有效忠之意。三十年前被镇压下去的太平天国运动得到那么多人的支持,绝不是由于它所提倡的基督教立国的理想,而是“灭满兴汉”这句口号引起民众的共鸣。太平天国称满族人为妖人。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击溃太平天国的却不是清朝自己的御用军队八旗军,而是汉族的湘军和淮军。湘军、淮军是分别由曾国藩、李鸿章组织的军队,两人都是汉族的大官。   

  从那以后,保卫满族王朝的骨干军就是湘军和淮军系统的汉族军队,政治实权也掌握在几个汉族大臣手里。   

  满族(他们都属于八旗中的某一旗,所以被称为旗人)中的一些人,对这种现状相当不满。从他们本意来说,为了改变汉族大臣权势过大的现状,让日军把李鸿章作为政治资本的军队打垮,使他遭受一次挫败,是最好不过的。   

  不仅在满族中,在汉族大臣中李鸿章的政敌也不少。他们也暗暗盼望李鸿章的私人兵团——北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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