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鹈鹕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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鹈鹕案卷-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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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到那边,”他说道,手指着一张椅子。“不要踩着毛巾。”
  巴尔避开毛巾,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马蒂斯转过身去,面对窗子。他的皮肤跟古铜色的皮革一样。他的光脚上一条条青筋凸出。他的脚指甲又长又黄。此人是个怪物。
  “你想要什么?”他平静地对着窗子问道。
  “总统派我来的。”
  “不是总统,是弗莱彻·科尔派你来的。我不相信总统知道你在这里。”
  他也许不是怪物。他讲话时全身的肌肉纹丝不动。
  “弗莱彻·科尔是总统的参谋长。他派我来的。”
  “我知道科尔。我也知道你。我也知道你那个小分队。好吧,你要什么?”
  “你看过鹈鹕案情摘要了吗?”巴尔问道。
  他的身体连动也不动一下,“你看过没有?”
  “看过,”巴尔赶快回答说。
  “你相信它是真的吗?”
  “也许是真的,所以我就到这里来了。”
  “科尔先生为什么对鹈鹕案情摘要那么关心?”
  “因为有两个新闻记者已经听到了风声。如果案情摘要是真的,我们需要立即知道。”
  “这些记者都是谁?”
  “《华盛顿邮报》的格雷·格兰瑟姆,他是第一个听到风声的人,他知道的情况比任何人都多。他正在加紧打听,科尔估计,他马上就要登出一点东西。”
  “我们可以解决他,对不对?”马蒂斯对着窗子说道。“另外一个是谁?”
  “《纽约时报》的里弗金。”
  马蒂斯仍旧一动不动。巴尔朝那些白罩单和毛巾看了看。是的,他准是个怪物。这房子是消毒过的,一股酒精擦过的气味。也许他有病。
  “科尔先生也相信摘要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他对此非常关切,因此我才到这里来,马蒂斯先生。我们必须知道。”
  “如果是真的又怎么样呢?”
  “那我们就有麻烦了。”
  马蒂斯终于动了一动,他把站立的重心移到了右脚,双臂交叉在瘦窄的胸前。但他的眼睛还是不动。远方是沙丘海滨燕麦草,但是见不到海洋。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他轻声说道。
  “什么?”
  “我想出问题的是科尔。他把摘要给了太多的人。他给中央情报局。他让你也看过。他这样做才真正使我感到不安。”
  巴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这家伙居然暗示科尔故意散发摘要,简直是荒唐。问题就是你马蒂斯。你杀了两位法官。你惊惶失措,杀了卡拉汉,你是个贪得无厌的狗杂种,到手了五千万美元还嫌少。
  马蒂斯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巴尔。他眼圈发黑,眼睛发红。这和同副总统合影时的他已判若两人,不过那是七年前的事了,这七年中,他老了20岁,也许这些年来他已经走向了精神崩溃。
  “事情都坏在你们华盛顿那帮笨蛋手里了,”他说道,嗓门稍稍高了点。
  巴尔看不见他的正面。“摘要是真的吗,马蒂斯先生?我只要知道这一点。”
  巴尔身后的一扇门开了,一点声音也没有。拉里没穿鞋,只穿一双袜子,也没踩在毛巾上面,轻手轻脚地向前走两步,便停下来。
  马蒂斯踏着毛巾朝一扇玻璃门走去,将它打开。看着外边,轻轻地说道:“当然是真的。”他穿过这扇门,又慢慢地把门关上。巴尔目睹这个白痴蹒跚地沿着走道向沙丘走去。
  他心里想,现在该怎么办?也许埃米尔会来找他,说不定。
  拉里拿着一根绳子,慢慢向前移动。巴尔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觉到,当他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马蒂斯不许这座凉亭里有血,所以拉里干脆勒紧他的脖子,使他透不过气来,直到他窒息而死。
  ……
  38
  这次调查过程中的这一时刻,行动计划要求她乘上这部电梯,但她认为已经发生的没有预料到的事件足以证明应该改变行动计划。他却不以为然。关于乘不乘电梯,他们曾激烈地辩论过,结果她还是来乘电梯。他是对的,因为这是找到柯蒂斯·摩根最便捷的路线,她是对的,因为这是找到柯蒂斯·摩根的最危险的路线。但是其他的路线也同样危险。整个行动计划就有生命危险。
  她穿着她唯一的一套裙子和仅有的一双高跟鞋。格雷说她非常漂亮,不过这是她意料得到的。电梯在九楼停了下来,她走出电梯时,心头立即便揪紧了,几乎呼吸也屏住了。
  豪华大厅的对面坐着一个接待员。她背后墙上是一行粗厚的黄铜字母拼成的:怀特和布莱泽维契。她的腿发软,但她还是走到了接待员的面前,接待员得体地微笑着。现在是4点50分。
  “我可以帮忙吗?”她问道,她的姓名牌表明她是佩吉·扬。
  “是的,”达比尽量控制住自己,清了清喉咙。“我同柯蒂斯·摩根5点钟有一个约会。我叫多梦西·布莱思。”
  接待员一听便呆住了。她张大嘴巴,她茫然地看着现在名叫多梦西的达比,话也讲不出来。
  达比的心跳都停止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对不起,请稍等一下。”佩吉·扬立即站起来,匆匆离开了。
  逃!她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逃!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她挣扎着不要喘粗气,她的腿变得僵直。逃!
  她看看周围,尽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她只是一个顾客,在等她的律师。可以肯定,他们不会在律师事务所的大厅里开枪打死她。
  他在前面走出来,接待员跟在后面。此人大约50岁左右,一头浓密的灰发,脸色阴沉,令人生畏。“你好,”他说道,只不过因为他非要招呼一声不可。“我是贾雷尔德·施瓦布,这里的合伙人,你说你同柯蒂斯·摩根有约会。”
  坚决顶住,不能改口。“是的。5点钟。有什么问题吗?”
  “你的名字是多梦西·布莱思,对吗?”
  是的,不过你可以叫我多特。“一点不错。对了。怎么回事?”她说话的口气好像真的恼火了。
  他又向前靠近了些。“你们是什么时候约好的?”
  “我不知道。大约在两星期前。我是在乔治城一次晚会上见到柯蒂斯的。他告诉我他是一个石油天然气方面的律师,我正好需要一位律师。我打电话到这个事务所来,约好了时间。现在,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她觉得口干,尽管如此,她顺顺当当说得出这一番话来,连她自己也感到惊奇。
  “你为什么需要石油天然气方面的律师?”
  “我认为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她说道,一副泼妇骂街的神气。
  这时电梯的门开了,一个身穿廉价套服的黑人匆匆走近他们,加入他们的谈话。达比绷紧脸朝他看看,她的两条腿随时可能瘫下去。
  施瓦布确实想要收场了。“我们没有这次约会的任何记录。”
  “那就应该把负责约会的秘书开除。你们是用这样的方式欢迎你们的新顾客的吗?”嗬,她发火了,但施瓦布并不示弱。
  “你不能见柯蒂斯·摩根,”他说道。
  “为什么不能?”她质问道。
  “他死了。”
  她的膝关节立即变软,就要瘫下去了。她感到胃里一阵收缩痉挛。但是她的脑子动得很快,显得震惊是正确的。他毕竟是要担任她的新律师的人。
  “对不起。为什么没有人打电话告诉我呢?”
  施瓦布仍有怀疑。“我说过,我们的记录上没有多梦西·布莱思这个名字。”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问道,仍然在震惊之中。
  “一个星期前他被杀害了。我们认为是被街上的流氓开枪打死的。”
  穿廉价套服的家伙向前靠近了一步,“你有身份证件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大喝一声。
  “他是保安员,”施瓦布说道。
  “保的什么安全?”她质问道,声音越发大了。“这里是律师事务所,还是监狱?”
  合伙人朝穿廉价套服的家伙看看,显然,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谁也不知道到底谁说什么好。她长得非常漂亮迷人,他们把她惹恼了,她说的一套也能自圆其说。他们软了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呢,布莱思小姐?”施瓦布说道。
  “我不能再等了!”
  保安员伸出手去扶她。“这边走,”他说道。
  她一把推开他的手。“你碰我一下,明天一大早我就去控告你这个混蛋。给我滚开去!”
  这使他们吃惊不小。她疯了,大发雷霆。也许他们对她太过分了些。
  “我送你下楼,”保安员说道。
  “我自己知道怎么走。我真弄不懂你们这些混蛋会有顾客上门。”她向后倒退着。面孔涨得绯红,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害怕。“我在四个州里都有律师,从没有人像这样对待过我,”她大声地向他们吼叫。她到了大厅的中间。“去年我付了50万美元的法律费用,我准备明年付100万美元,但你们这帮白痴别想得到一分钱。”她越靠近电梯,她叫喊的声音就越大。她成了疯婆子。他们目送着她,直到电梯门开了,她走掉了。
  格雷在床前踱来踱去,手里拿着电话,等史密斯·基思接电话。达比闭着眼睛四肢伸开,躺在床上。
  格雷站住了。“喂,史密斯。我需要你快点核对一点情况。”
  “你在什么地方?”基恩问道。
  “一家旅馆里。我需要柯蒂斯·D·摩根的讣告。”
  “他是谁?”
  “加西亚。”
  “加西亚!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死了,确实无误。他被抢劫犯打死的。”
  “我记得这件事。上周我们刊登了一篇报道,是一篇关于一个年轻的律师被抢劫并被打死的的报道。”
  “可能就是他。你能否为我核对一下?我需要他妻子的名字和地址,如果有的话。”
  “你是怎么找到的?”
  “说来话长。今晚我们想要找他的遗孀谈谈。”
  “加西亚死了。这可是蹊跷呀,伙计。”
  “不单单是蹊跷。这个年轻人知道些情况,他们把他干掉了。”
  “你认为你安全吗?”
  “鬼晓得。”
  “姑娘在哪里?”
  “和我在一起。”
  “如果他们把他的房子监视起来怎么办?”
  格雷对这点没考虑过。“我们只好冒险了。15分钟后我再给你电话。”
  他把电话放到地板上,坐在一张古董摇椅里,桌子上有一罐温啤酒,他喝了一大口。他注视着她。她的一只前臂遮住了双眼,她穿一条牛仔裤和汗衫。裙子扔在角落里。高跟鞋踢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他把鞋子踢掉,双脚搁到床上。她闭上了眼睛,呼吸深沉。好几分钟过去了,两个人都不发一言。
  “你知道不知道,路易斯安那州还有个名字叫鹈鹕州?”她问道,眼睛闭着。
  “我不知道。”
  “真是耻辱,早在60年代初,棕色的鹈鹕就几乎绝迹了。”
  “怎么回事?”
  “由于杀虫剂。鹈鹕只吃鱼,鱼生活在河水里,河水中含有大量的杀虫剂里的氯化烃。雨水将杀虫剂从土壤里冲刷进小溪,再流进河流,最终倾泻到密西西比河。路易斯安那州的鹈鹕吃这些鱼时,鱼体就已富集了大量的滴滴涕和其他化学物质,这些东西就在鹈鹕的多脂肪的组织中日积月累。它们很少会立即死亡的,但在艰难的时刻,比如在饥饿或坏天气时,鹈鹕、鹰和鸬鹚被迫动用它们体内的储备,所以它们实在是被自己体内的脂肪所毒死的。即使它们不死,它们总归不能繁殖。它们的蛋壳变得很薄而易碎,在孵化期中就开裂了。你知道这些吗?”
  “我要知道这些干什么?”
  “60年代晚期,路易斯安那州开始从佛罗里达州南部移植棕鹈鹕,经过这些年来,路易斯安那州的鹈鹕数目逐渐增加了,但是它们仍然处境危险,40年前有成千上万的鹈鹕。马蒂斯想要毁掉的那片柏树沼泽地只不过是几十只鹈鹕的栖身之地。”
  一番话使格雷沉入思考。达比久久沉默不语。
  “今天星期几?”她问道,没有睁开眼睛。
  “星期一。”
  “我一个星期前的今天离开新奥尔良。两个星期前的今天,托马斯和维尔希克一起吃晚饭。当然,那是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刻,鹈鹕案情摘要就是在那个时候易手的。”
  “三个星期前,罗森堡和詹森遇害。”
  “我是一个清白无辜、微不足道的法科学生,埋头读书,与世无争,和我的教授正在热恋之中,我想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来了。”
  “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我只想摆脱现在的危险处境,保全性命。我要逃到一个地方,躲上几个月,也许几年。我有足够的钱,够我生活很长时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已没有后顾之忧,不必回头张望,我也许会回来。”
  “回到法学院?”
  “我不想了。法律对我已经没有吸引力。”
  “你当初为什么想当律师?”
  “因为理想,还有钱。我原以为我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并且因此而得到报酬。”
  “但是律师已经够多的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优秀学生涌向法学院?”
  “很简单,因为贪钱。他们想要BMW汽车和金色信用卡。如果你进一所好的法学院,以优异成绩毕业,然后在一家大律师事务所找到一份工作,要不了几年工夫,你的收入就会达到六位数,而且只会向上涨。这是绝对有保证的。这样的优秀生占全班学生的10%。到35岁,你成了一个合伙人,每年至少可以捞进20万。有人赚的还要多得多。”
  “另外90%的毕业生的情况又怎样?”
  “他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只能找到人家挑剩下来的工作。”
  “我认识的大多数律师都恨这一行。他们都宁愿做别的事情。”
  “但是为了挣钱,他们又不能丢掉这个工作。甚至一个小事务所的蹩脚律师,十年干下来,每年也能赚十万,他们也许讨厌这一行,他们又能到什么地方去赚这么多钱呢?”
  “我讨厌律师。”
  “我想你可能认为新闻记者是令人羡慕的。”
  时间到了。格雷看了看手表,拿起电话,拨了基恩的电话号码。基恩把讣告念给他听,接着又再读《华盛顿邮报》上的那篇关于一位青年律师无缘无故在街上被杀害的报道。格雷做了笔记。
  “另外还有几件事,”基恩说道,“费尔德曼十分担心你的安全。他等着今天在他的办公室里听汇报,结果没有听到,他大发雷霆。不要忘记明天中午之前向他报告。明白了吗?”
  “我争取。”
  “光是争取还不够,格雷。我们大家都很焦急。”
  “《纽约时报》在虚张声势,对吗?”
  “眼下我不担心《纽约时报》。我更担心你和姑娘。”
  “我们很好。一切都顺利。你还有别的消息没有?”
  “在过去的两小时里,你有三个电话,是一个叫克利大的男人打来的。他说他是警察。你认识他吗?”
  “认识。”
  “那好,他要今晚跟你谈谈。说有要紧事情。”
  “等会我打电话给他。”
  “好的。你们要当心。我们在这里会待到很晚,所以你可以打电话来。”
  格雷挂断电话,又看看笔记。已经快7点钟了。
  “我要去见摩根夫人。你就留在这里。”
  她坐在枕头中间,两臂交叉在膝盖上。“我情愿一起去。”
  “要是他们在监视那幢房子怎么办?”他问道。
  “他们为什么要监视那幢房子呢?他已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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