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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马龙独自离开几个星期的时间,把克里斯蒂安和米可留给我。他们和我之间由此产生的感情经历了很多年,在发生了那么多的悲剧后依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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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龙我的痛我的爱》8(2)
他带着这个或那个朋友一起回来,重新见到整整齐齐的家和教养得当的孩子,我为此感到骄傲。一天,他给我介绍了他战后在巴黎认识的克里斯蒂安·马尔冈,他也是拍电影的,在1968年和马龙合拍《凯恩蒂》。马龙告诉我他的法语正是从这个朋友那里学到的。为了纪念他们的友谊,马龙为儿子取名克里斯蒂安。后来,我在他的自传中读到他在1949年的法国之行:我学了一点法语。这段传奇般的法国生活。我成了巴黎的一个疯子。我无所不为,和各种各样的女人睡觉;我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从没有在下午两点以前起过床。他的讲述没有让我恶心,反而让我充满自豪。我想在这种生活和我们的塔希提之间,马龙最终将选择我们。或许他希望克里斯蒂安·马尔冈也能效仿他,不然他为什么让这个朋友远道而来?
马龙在塔希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因为塔希提人对他的名气全然无所谓。而在好莱坞,在巴黎或罗马的大街上,他散步的时候,总有狗仔队在后面跟着他。所以他只能乔装打扮后才能步行出门,穿件破旧的大衣,戴顶帽子,或黑色的眼镜。在这里,他可以在帕皮提的大街小巷上安静地散步,到科莱特街上那家老的金龙中国餐馆吃午饭,那里的人都高兴见到他,然后逛商店,在教堂附近或海边的皇家帕皮提喝杯咖啡。从没有人来打搅他。
一天夜里,我们从金龙吃完晚饭回家,汽车出了帕皮提后突然坏了。马龙不会换轮胎。我相信他连手柄在哪里都不知道。如果在好莱坞,会立刻来一堆人,或许报纸上还会登上一篇文章,连同他的相片,报道马龙的汽车途中遇到故障,他正在到处找工具。而这里,两个骑摩托车的塔希提人立刻停下来。他们连看也没看马龙,他们才不在乎他究竟是谁呢,然后到后备厢里取出手柄,换了轮胎。现在,你可以开走了,他们说。马龙回答:谢谢!谢谢!——没关系,姑娘!
后来,我听到他给一些美国人讲这个故事,告诉他们塔希提人是怎么样的,为什么他在那里会感觉那么舒服。他还讲,我走在街上,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向我伸过手来:啊!马龙·白兰度!你好吗?那人握着我的手哈哈大笑,接着他说:我的朋友,我见到你很高兴,好好散步吧。然后他自己笑着走开了。
马龙始终梦想着这种不同的生活,所以决定购买塔希提海上四十多公里外的特提阿洛阿岛。还在拍摄《叛舰喋血记》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岛。他在自传中这样写道:这个岛和塔希提一样,很快对我产生了一种神秘的吸引力。虽然经过三四年的等待,直到1966年,他才成为岛的主人,但特提阿洛阿一直给他希望,希望一种远离电影,远离美国,与居住在岛上的灵魂融为一体的生活。我从不认为我是岛的主人,他后来写道,我买到的似乎只是去岛上的特权。我想以前在岛上的塔希提人曾在同一片沙滩上睡觉,曾凝视过同一片存在了成千上万年的星星;每次我来到特提阿洛阿,他们的灵魂都伴随着我。
他和我正在复合吗?我有时有这样的感觉。但我们始终不越雷池一步,似乎有一种隐秘的力量在阻止马龙向我靠近。
我后来发现了一封没有署日期的信。但我肯定它是在1966年写的,因为里面提到了他终于拥有特提阿洛阿岛的快乐。这封信透露了我们不同寻常的关系。
亲爱的塔丽塔:
在写信之前,先让我温柔地吻你,我也想让你替我亲亲孩子。
我很喜欢你在来信中的直截了当。你的诚实让我充满了信心。我希望你永远都能保持这样。我能体会你在那边的处境。没有我,时间那么长。这不好。你写道你独自和孩子在一起,有时会感到忧伤。这让我深深地感动。……
我刚给你打过电话。我很高兴听到孩子和你的声音。我讨厌在电话里讲话。当我来的时候,我们应该好好谈谈。我已收到照片,把它和另外两个男孩的相片都放在我的桌子上。我看着他们的时候,感到骄傲。
岛终于买下来了。我现在只需要政府的批准。一切都会好的。我下个星期就可以见到你,这让我太幸福了。你需要什么东西吗?我在星期六之前会给你打电话。我用我的整个心吻你,还有孩子。再见,我的爱人。
马龙
1967年12月15日,马龙和我参加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在巴黎为贫困儿童举办的晚会,我们在夏约宫前一起跳舞。节目将在圣诞夜通过欧洲电视联播。马龙为什么突然愿意我出现在公众面前,还加上特赫图?而在此之前,他一直不允许摄影师和记者采访我们。我还记得在1965年3月3日的法国晚报上,特赫图和我的相片占据了大半个版面,题目是:马龙·白兰度的私生子!我也忘不了马龙见后的愤怒……如果他抓住那个摄影师,一定会杀了他。为什么在两年半后,他要将我们公之于众呢?我不知道。
记者们知道马龙十分保留自己的私生活,他们也感到惊讶。他们写道:在圣诞夜,神秘的白兰度将不复存在。几百万观众将共同目睹马龙隐瞒了五年的秘密。
1967年底,我和特赫图在巴黎度过。直至今日,这段时间仍然是我最美的记忆之一。这年秋天,马龙让我们去罗马见他。我想让你带着孩子来罗马,塔丽塔。我们立刻就出发了。但是我不会讲意大利语,成天留在酒店里从早到晚地等马龙回来,我很快就感觉到孤独和忧伤。于是我想去巴黎。我在酒店的大堂里看见一张地图,没想到巴黎和罗马离得这么近。我对特赫图说我们去问爸爸是否愿意让我们去巴黎,我想巴黎应该很美!马龙很愿意,他通知了制片人,并让他的秘书去买票,陪我们同去。
《马龙我的痛我的爱》8(3)
我在佛什大街上找到一套公寓,我们后来在那里住了两个多月。雇用马龙的那家公司为我们安排了一名司机。我只需给他打个电话,他就可以带我们去任何地方,我只需站在窗前就可以看见凯旋门……第一个晚上,我兴奋得无法入睡。我感谢上帝,问他为什么选择我来过这种不平凡的生活,我的兄弟都是简单的渔夫、工人或矿工,姐姐安娜是佣人。上帝,为何是我?我为何能有这样的机会,这样特别的命运?但当我现在回想起那段时间,我竟觉得自己那时仍然生活在忧虑之中。上帝曾给过我无忧无虑的一天吗?
第二天,我带着特赫图到香榭丽舍大街散步。圣诞节临近,商店和道路两旁的树都挂满了彩灯。特赫图发出惊讶而幸福的叫声,我们俩都看花了眼。我简直不能让眼睛离开那些商店,我对自己说塔丽塔,你怎么能羡慕这些漂亮的围巾、裙子、首饰呢?你的父母可不是这样教育你的。你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呢?你从没喜欢过一个塔希提男人,像安娜,或者你妈妈一样。你从不让一个塔希提男人靠近你。你选择了约翰,然后是马龙。你从内心就不喜欢塔希提人。你认为除了你爸爸,他们中间就没有好丈夫了吗……这天,我第一次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我为什么没有和一个塔希提人在一起呢?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想到这个问题,我克制不住想做个鬼脸。一个塔希提人?算了吧!千万不要!塔希提人没有教养,你看见他们怎么和你说话吗?胡言乱语。而且他们还打女人……这是最根本的。所以,我从不愿意让一个塔希提男人碰我。我是不是太骄傲了?太自以为是了?
我们成天散步,去各个公园,蒙梭公园、图勒里公园、布罗尼树林,我们去看电影,去餐馆,去艾菲尔铁塔顶上。我们去逛街,看圣诞节的橱窗,欣赏各种装饰。我们从没见过这么美的东西。一天,我们在奥斯曼大街上遇到几个塔希提人,我们很快就成了朋友。他们来我们在佛什大街的公寓,后来我们在香榭丽舍大街喝过两三次咖啡。
还不满五岁的特赫图是不是已经猜懂马龙是怎样爱我的呢?马龙始终在罗马,儿子利用一次和爸爸通电话的机会,告诉他你知道吗,妈妈有一个男朋友。他指的是我们遇见的那几个塔希提人。我想他是故意让马龙知道我和某个男人之间有点什么,故意气他的。第二天下午,有人按门铃。正是马龙。他没有刮胡子,衬衣是脏的。他没打招呼,就直接走了进来。他打开所有的门,把床下和柜子里都检查了一遍,最后他吼道你的朋友在哪里?—— 什么朋友?这里没有别人。——那特赫图为什么说你有个朋友呢?——马龙,你知道我如果另有别人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他嘟囔着,一下子跌倒在椅子里,仿佛他已经支撑不住自己。他甚至没有脱掉外衣。过后,他说塔丽塔,你是个好姑娘。现在我要走了。他们还在罗马等我。我很高兴见到你和特赫图。他就这样走了。我从窗外看见他坐进出租车,再一次想到既然他不想要我,为什么要来呢?他根本不想要我。我甚至没有权利对他说我爱他。
我不想讲在两三个月后发生在伦敦的事情。但是,如果没有在伦敦的这一夜,这可怕的一夜,我或许不会离开马龙,我也就不会认识雅克,那么我今天就不会为他的死而感到罪责难逃。每当我回想起这一夜,就感到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我推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仿佛是上天要因为我抛弃家人,白日做梦而惩罚我。
马龙又让我们去伦敦见他。之前,我们已经回到塔希提。特赫图很高兴又可以见到他的爸爸。而我一直心存希望他能爱我,需要我,仅仅是需要我,就像世界上所有的丈夫需要他们的妻子一样。
马龙见到我们时,一脸的幸福表情,或许他的愉快超出了从前。晚上,我们把特赫图留给一个年轻的女孩照看,然后我们两人出去晚餐。马龙善谈而迷人,像最开始在洛杉矶的时候那样爱逗弄人。我爱他,太爱他了,上帝……我们笑啊,喝着酒,笑啊。我没想到接着发生的和没有发生的事。这一次,我是如此地渴望。
或许我应该说马龙,我是塔丽塔,你知道和塔丽塔在一起,永远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当我后来回想起这个晚上,我后悔什么也没说。这一夜,我想放任自己。我们回到酒店。刚开始时,一切都如我所愿,像一阵晕眩。突然,马龙站起来,用水浇在脸上,然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显得非常气愤。我说马龙,怎么了?别吓我,来睡觉吧。他想到了勒内,他无法原谅我对他的背叛,就是这样……你知道我根本就不爱勒内……我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些什么,这并不重要,因为他没有听我说话。我想他根本听不进去。他想做爱,但受到什么恶毒的想法阻止。我不认为是因为勒内,但他认为就是,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他的痛苦、他没能力和我做爱以及我们的不幸……他大声地叫喊。想到勒内,他像完全疯了一样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塔丽塔,这个和你做爱的流氓,这个流氓!这个流氓!和在塔希提他看见勒内从我家出来的那个晚上一样,他开始打我,喊着要杀死我,杀死我,杀死我……
我忘了自己是怎样逃走的。我逃走了,跑回去把自己锁在房间,痛哭流涕。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好行李,叫醒特赫图,没有去见马龙,直接去了机场。我们赶头班飞机回帕皮提了。
《马龙我的痛我的爱》8(4)
我不想再见到他。我回到塔希提,感觉从缠绕我的恶梦中终于醒来。我的上帝,自从拍了那部该死的电影,我的生活就变成了什么模样?我背井离乡,跑遍世界,到头来还不是两手空空。我已经二十七岁了,带着一个四岁半大的孩子,我们可怜的生活一团糟。我没有丈夫,没有自己的房子。我现在相信自己再也不愿谈起特赫图的爸爸,虽然我曾那么希望他会有所表示,并和我们一起生活。我梦想成为演员,和米高梅一直签有合约,但马龙的一句话就让那些人再也没给过我任何角色。马龙毁掉了我的整个生活。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流泪,因为不管怎样,在这场灾难中诞生了特赫图……
如今,当我把自己和兄弟姐妹们作对比时,我感到羞愧。他们都已有家有业,我是家里唯一让父母操心的人。他们从不责备我,我只需给他们打个电话,他们就会坐最早的船过来。我想起他们在和米高梅签合约的那天流泪的样子,还有给我办护照的那天流泪的样子。我恨自己给他们带来痛苦。他们那时已经预料到了现在……
那几个星期,我都是在忧郁中度过的,大脑里仍有马龙的记忆在纠缠我。我不停地在不理解和愤怒之间左右摇摆。我应该做出决定,写信告诉他我不想再见到他,然后为我们的将来作打算,搬家,找工作……
这时,上天好像给了我一个信号。一个法国的电影剧组来到帕皮提,我得知导演想见我。因为马龙不许我在普纳奥亚的家里接见任何人,所以我们在城里见了面。我见到导演和部分剧组人员。他们想让我演一个角色,我们谈了谈。我很乐意接受。但问题是我是否有权利为米高梅之外的制片商拍片。我没带合同,于是我们约好第二天再见面。
我没有接拍这部电影,因为我和米高梅还剩几个月的合同时间。但正是这些约见让我认识了雅克,我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一次爱情。
《马龙我的痛我的爱》9(1)
我想我们是一见钟情。雅克迷人,高大,长着棕色的头发。但他真正打动我的是他目光里的真诚。我看出里面的好奇、关注和温柔,丝毫没有马龙身上那种让我畏惧的男人的玩世不恭。
雅克是演员,法国人,单身。随着那部我们本来应该一起拍摄的电影开拍,他很自然地进入了我的生活。几个星期以来,我发现我们完全可以不互相伤害,没有痛苦地相爱。第一次,我感觉自己在向幸福靠近。生活终于恢复了简单而轻松的面目。当我们不在一起时,我们想念对方。当我们见面时,时间飞逝……
雅克似乎也和我一样惊讶。他自嘲跨越了一万八千公里才找到真正的爱情。他说这是个偶然,美妙的偶然。我对他说这是上帝的意愿,他笑了,他不相信上帝。在我心里,我默默地感谢上帝把他赐给了我。我历经曲折终于找到了他。上帝为什么要让我遇见马龙?马龙,我现在一想起这个名字就哆嗦。而在经历了如此痛苦的几年时间后,雅克是上帝赐给我的礼物吗?这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都是通过电影先后进入了我的生活……我的母亲以前不允许我进入电影行业,她似乎已经预感到它的危险。电影会让我从此远离母亲眼里唯一有价值的事情,干活,种咖啡,嫁接香子兰……电影确实让我离开了这样的生活。
当我在帕皮提的郊区见到雅克和剧组的时候,我仍然想着这些。我已经决定了,我将在这个晚上开始新的生活,我要答应这个男人,和他一起生活,和他一起去法国……这天晚上,他很幸福,点了香槟。这时,我们面临的生活没有任何阴影。开始几个月,特赫图将回博拉博拉我的父母家,然后我去接他,他将在法国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