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朗想着,上次见着方邢时,自己还当着唐涛的面对他撒谎呢,这次怎么就觉得每个字都噎在喉中,让人喘不过气呢?
所幸,方邢对王小朗的支支吾吾不以为意,似乎是早有预料,并没有等待她的答案,就直接说道:“昨晚出事了?”
王小朗没有回答。
“昨天,你去了西区公园,在长椅上,从中午1点一直坐到下午5点半。”
倒霉催的,早知道宁愿多花钱买食物了!王小朗眼角抽了抽。完了,现在黑白两道都盯上你了。王小朗在心底给自己的未来打了个大大的叉。
“是。我专门找了个太阳大的地方晒太阳去了。”不管对方能不能理解,王小朗都一本正经地说实话了。这个时候,说假话与说实话的效果是一样的——听着都象撒谎。
方邢看了王小朗一会儿,微微挑眉,他没有想到,王小朗这句怎么听都象是自嘲或调侃的话,竟然是真的!真的是去晒太阳的!
“显然,你选错了晒太阳的位置。昨天中午2点多,有两个犯罪嫌疑人把你的长椅下当做了交易地,后来,他们的货丢了,昨晚,应该来找你了吧?”
既然说不出撒谎的话来,王小朗索性就再次沉默了。
“你没事太好了。我今天才发现你的问题,来得有点晚,实在抱歉。”
“不,这和你没关系。”王小朗一愣,没想到方邢竟然会对自己道歉,连连摆手。
方邢顿了一下,声音放低,有些犹豫地轻声说道:“我与唐涛算得上朋友。你是他妹妹,现在你的处境并不好,所以,我觉得我做为一个哥哥辈的朋友,有义务来对你说明一下。”
“方警官,你负责这个案子吗?”王小朗没叫方邢为邢哥,与陌生人保持距离,是她一直以为养成的习惯。
“是,我虽然可以做案件侦察方面的决断,但我不能徇私。”方邢有些为难地开口:“所以,我想,应该在这几天,会有警察上门来向你问讯,还请你配合。”
王小朗深思一口气:“我知道了。”上门来问讯,那岂不是把人直接用警军带走?王小朗想到电视上的那些场面,就觉得缺觉的头更痛了。真被人带上警车的话,没事也为成各位小区八卦大妈嘴里变成了有事,自己这在这个小区里就彻底臭了。越是旧小区,这种问题越多。王小朗在这里长大,清楚得很。想着头都大。
“我想说的是,我认为,这件事你最好是通知一下唐涛。你一个女孩子,又是一个人,处理这方面关系并不恰当,万一……”
这两天的遭遇,让王小朗一个女孩子,确实存有想要依靠谁的渴望。可是,她也清楚的知道,她没有谁可以靠。
通知唐涛?当事情简单时,他可能一边咒骂自己一边为自己请律师,用钱能解决的事,他都不觉得为难,甚至觉得用钱来扇自己耳朵,很有快感,能得到自己的感激,也很有成就感。但当事情变得复杂得没办法用钱来解决的时候,唐涛肯定会象当初羞辱自己一样,带着蔑视的目光用尽一切手段与自己撇清关系。唐家人在这一点上完全一样,连同那个小小的唐海也不例外。漂亮,有范,务实,势利,傲慢。
如果是简单事件,王小朗倒不介意通知唐涛,听骂,然后让母亲放心,以后再赚钱还它。
可是,魔晶现在好好地存在包裹里,方邢也是实打实的特警,青田帮一个帮众都罪行累累地安然活着,可见其势力不小,这种种的事实加在一起,足够充分表明,这事情不简单。跟钱,恐怕真没什么关系。真通知了唐涛,被唐父知道,母亲又性子爱冲动,与唐家恐怕难以相安。母亲是个没男人活不下去的那种牵炕ㄐ偷呐耍跣±什幌肴盟τ诨炻业敝小K裕淮蛩阃ㄖ铺巍�
“我不想通知他。”王小朗摇摇头:“我会好好配合讯问的,请方警官也不必去打扰唐家了。我已经成年,没有监护人很久了。”
方邢没想到王小朗这么倔,有些焦急起来:“我知道你与唐家相处得……不太好。但此次事关重大,我希望你还是能以成熟的心态来面对,而不是置气。就算只为你自己……”
“真不是置气。”王小朗歪着头,笑眯眯地问:“方警官,你觉得,如果你们和犯罪嫌疑人都认定货在我手上,唐家又能如何呢?他们会做什么选择?你确定他们会站在我身后支持我?”
——不可能。
方邢在心里这样回答,面上却只是抿了抿嘴,没说话。
“那货在你手上吗?”
王小朗一愣,她知道自己今天在方邢面前无法说谎,但方邢这个警官的问话也太过于轻忽,太容易钻漏洞了。这表明,他想给自己一条生路吗?
王小朗微笑摇头,实话实说:“不在我手上。”在我的随身包裹里。
方邢眯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心头微沉。一般来说,自己这从自己问出第一个问题之后,对方总会好奇地问一句,到底是什么货?可王小朗从头到尾根本没有产生过这个疑问。不,是没产生过任何疑问。此时,就算不用特殊方法确认,方邢也能知道结果。他该怎么办?
方邢眼神暗沉,微笑起来:“那么,王小朗,就让我方邢来帮助你,可以吗?”
“诶?求之不得!”王小朗连忙感谢。她一直莫名感觉到方邢对自己是特殊的,毫无恶意的。虽然不知原因,但王小朗此时选择了相信:“谢谢你,邢哥。”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再去看看刑警剧,了解一下问讯过程。
☆、说辞(补完)
方邢开车带着王小朗一起回到了他的办公所在地。
“不是公安局。”王小朗微微惊讶,看着这幢树影重重中伫立的小楼。
“嗯,我们不分管不同,不在一起办公。”方邢随口一句,没有多做解释,领着王小朗往楼里走。
一边走,王小朗一边总听见有人喊“邢哥”或“头儿”,而方邢没什么表情,显得很严肃,回应也就是点点头。
走过大办公区,一路向里,走到楼道尽头,方邢打开门:“请进。”
唐涛曾经向王小朗解释过,方邢并不是本市工作人员,那么这里应该是他与他的同伴的临时落脚点。
王小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心中忐忑。虽然办公室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这毕竟是特警所在地,王小朗总把它想得有些神秘。比如,哪里哪里藏了摄像头什么的。
方邢给她倒了杯茶,显然看出她没刚才自在,口气微软:“别紧张,一会儿会做个例行问讯,你实话实说就行了。”
“嗯。”王小朗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实话实说什么的都是浮云,他们需要的只是个合乎常理的解释。毕竟自己背景清白,没有前科,还是个重点大学的女大学生,在人性的判断上,有很多优势。问题就是,自己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
“邢哥,”王小朗低着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有点怕。”王小朗没打算扮演小白花,怎奈她现在的样子看着就瘦弱,再加上一夜惊心,又没有休息好,脸色苍白,声音更是因为气力不足,颇有些软糯,配上她这示弱的话,此时的王小朗不是小白花,胜似小白花。
“这几天的事太多太复杂,实在让我有点措手不及。”王小朗没等方邢开口安慰,继续说。只是,回想起闪电之后的遭遇,不由一叹,口气更多了几分真诚:“我经历平淡,生活中最大的刺激也不过是在网游里打打杀杀,谁料到这几天却是连死人都见过了,还进了一次公安局,这次更是来到了这里,这是我一周前从未想过的可能。”
王小朗看着方邢,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突然开始抒情而不耐烦,依旧是没有表情,但对于现在的王小朗来说,却是最好的表情,不会让她尴尬。方邢确实是个温柔的人。虽然她对他戒惧于心,却不得不说,他比世上的其他人,更让自己感觉舒适。
“这说明,你从前的日子过得很不错。现在有了改变,我认为,你也应该改变一下心态,正确面对,没必要怕,更不要沉湎于过去,不好。”
方邢显然不会安慰人。说出来的话,硬梆梆的。听得王小朗直硌牙。
“我只是想说,如果问讯是你来对我做,我会很感激。”王小朗失笑。虽然她的本意不是这样,但此时,却没办法再说出口了。
“我正是这样打算的,但这种问讯需要两名,我还需要一名书记员,可以互相印证。我在等他。先喝茶吧。”
很普通的正山小种,王小朗察看了一下,品级是普通级,总算是没什么农药残留的。于是,端起来喝了一口,就感到手机在胸前震动起来。
王小朗看了眼方邢,方邢没什么反应,王小朗接起来,走出办公室:“小花?”
“呀呀呀,你这家伙跑哪儿玩去了?!昨晚到现在都没在家啊?你一个女孩子夜不归宿很危险知不知道?你……”华定轩咋咋乎乎的震得王小朗的耳膜疼,却也让她心头一暖,微微笑起来。
“我没夜不归宿,只不过是昨天睡得早,早上我看见你的来电了,应该是没听见。”对于华定轩,王小朗的耐心不错:“我现在不在家,在方警官这里配合做一些调查,晚上你来我家,我做饭给你吃,到时再说吧。”
“方警官?”华定轩停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方警官是哪个:“是不是那个凶手有线索了?”
“还没有呢。”王小朗听着,也翻开自己的任务界面,看见恶有恶报的进度条稳步前进:“不过,我相信甘警官他们,应该没问题的。”
“说起来啊,小朗,”华定轩突然把声音降得很低,一付贼眉贼眼的口气:“我觉得……那个导演八成有问题。”
“哦?”王小朗眼睛一亮:“怎么你又遇见他了?”
“没有啊。我昨天给张场务打电话,问MV还拍不拍,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偷摸告诉我,那个导演自从那天之后一直鬼鬼祟祟的,结果,前晚上被人打了,青头肿脸地回家,被张场务给看见了。MV肯定没戏,要拍也会重撑摊子。可恶,我的2000块,拍了有一半呢。”
“行了吧你,要不是你,我哪至于这么倒霉啊,你还心疼你那2000!”我还心疼我那好几万呢!王小朗后面这句没说出来,很郁闷。
“哎呀,小朗朗,别生气了,顶多下次我请你吃饭呗。别说是你,我见那死人,我还不是这两天都没好好吃下饭。说起来,那个柯总当初还是导演联络上的呢,说这导演不知道凶手一点信,我还真不信。”
“那你去告诉甘警官吧,我倒希望他们能早日破案。”这完全是开玩笑。要说,她不如自己去说。
“我才不去。”华定轩自己也明白:“我给你说这些没事,真跟警察说去,我可一点证据都没有,都是道听途说,那不还得让人怀疑挟私报复啊?”
“好了,回去再说吧,我这儿没事。”王小朗看见有个年轻男人走过来,应该是方邢说的书记员,连忙想道再见。
“我电话你,是想告诉你,我一会儿打算去影视城,我一同学在剧组里当配角,给我找到一个演侍卫的机会,谁知道要多久,这段时间都没空去你那里了,你一个人要小心啊。”
“影视城?”王小朗心思一动:“好啊好啊,你去吧。到时电话联系。”
等王小朗挂了电话,转头就看见那个年轻男人一脸严肃地瞪着自己。
方邢严肃没表情,那是风格,可这年轻男人长了一张笑脸,非要摆出严肃的架式来,怎么看都觉得颇有几分笑剧的感觉。王小朗实在敬畏不起来,表情依旧微笑:“警官?”
“我姓朱。”年轻男人敲了敲门,方邢直接开门走了出来,年轻男人连忙对着方邢叫了声:“头儿。”
“邢哥,朱警官。”王小朗也放下电话。
“这边。”方邢在前面带路,三人走进了一个相对比较小的房间,王小朗特意看了眼门牌,上面并没有写“审讯室”三个字,这让王小朗舒服了很多。
虽然没有“审讯室”三个字,但两个坐姿端正威严的男人坐在对面,王小朗还是觉得自己莫名有了深深的罪恶感。虽然自己坐的是椅子,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假装椅背不存在。
时间已经从凉爽的清晨到了渐渐加温的上午,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正映在王小朗的脸上,探照灯一样,反衬得两个执法人员昏昏暗暗,表情难明。一时间,王小朗有种自己在演谍战片的错觉。
“王小朗,”
“在。”
“女,19岁,A大一年级学生……”
听着方邢没有起伏的音调,王小朗知道自己刚才的应答多余了。于是,不再吭声,听着对方一丝不苟地阐述着自己的简历。
大致了解了一番自己的过往,王小朗发现,从前自己过得真是浑浑噩噩,没有方邢的总结,自己竟然有些都回忆不起来了。当然,似乎也没什么回忆的价值。
“王小朗,对于我的叙述,你可有异议?”
“没有。”王小朗出声,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不知是不是紧张地。有点后悔刚才的红茶没有多喝两口。
“很好,请你详细地说一下XX年XX月XX日一天的行程。”方邢保持着一贯的严肃口气说着惯话,看着眼前的少女,心里却远不象表面如此平静。
阳光照在王小朗的头发上,她乌黑的头发被染成了淡淡的栗色,使她使个人闪闪发光,她微微低着头,只露出小巧的苍白的下巴和温润的粉唇,这个场景让王小朗看起来象是换了个人。那个平凡的,有着小小的乐趣小小的恶习的俏皮小女孩,变成了一个让人看不透的,带着若有若无诱惑力的女子,这感觉,方邢觉得很不舒服。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性格,好恶,生活中点点滴滴,每一件小事,每个欣喜与烦恼,他都了如指掌。可现在,他突然没了自信。
王小朗被过于明确的日期说得愣了一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方邢指的是昨天。王小朗咳了一声,组织了下语言,开始讲述。声音也学着方邢的刻意平淡,不想流露出任何情绪供他们猜测。
“……从区公安局出来,不知是身体还是心理的原因,想着那个尸体,我就觉得有点累也觉得有点冷,一点也不饿。所以,我就顺着回家的路到了西区公园,随便找了个可以晒着太阳的长椅坐下来。”
说的时候,王小朗没有看对面两人,她不想被他们牵着走。无论多不合理,她自说她的。所以朱姓年轻人表情扭曲,深吸一口气想说话,被方邢按住的影像没被她看到。
“后来,我就睡着了,等我醒来一看表,都五点半了,赶紧就骑车回家了。谁知道路上突然下起了雨,等回了家,我整个都湿透了。洗了澡之后,就感觉鼻塞头晕,应该是感冒了。所以,我吃了药就睡了。早上被方警官的电话吵醒,我才起的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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