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你……明白……的……”
是的!他的心意,她怎会不明?
温婉苦笑点头,道∶
“很好,也……不……枉……我等你……一场了……”
她说着猝地自行向王潮的刀锋一挺,“刷”的一声,利刃赫然穿心而过,登时血花四
溅!
狂虎惊呼∶
“柔……”
变生肘腋,王潮也是一惊,想不到向是柔弱的她竟会性烈至此,心怯抽刀,岂料温婉虽是气若游丝,仍死命捉紧他的手,瞪着王潮道∶
“潮,你……可知道……为何……我……只喜欢……狂虎……?”
她一边说,嘴中已血如泉涌,似将在堵塞她的朱唇,叫她永远也再说不出半句话,但她最后还是把这句话吐了出来∶
“因为……他……有的……东西,你……永远……也不……不会……有……”
她说罢幽幽的回望狂虎,血红的嘴唇流露一丝平和满足的轻笑,接着,紧抓着王潮的手逐渐松软,娇躯亦缓缓的、缓缓的倒了下来,终于含笑而逝。
雪又在哭。
刘谦眼见温婉如此饮恨而殁,不由得低首轻叹……
狂虎,却没有冲上前去,并非因有七柄利剑架于脖子上。
他只是呆然落泪,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她死了?
她死了?
她死了?
这个痴心的女子,她一直在苦苦等他。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直至第十三年……
她终于等到了他!
可是,这匆匆一会之后,她自己也要死了。
到头来方始发觉,原来她只是在等━━
死!
是苍天弄人,总叫缘份飘渺?
还是冥冥中早有定数。
叫天下有情人全都身不由已。
好沙漠玫瑰难圆?
狂虎冷冷瞪着王潮,王潮在他脸上根本找不到任何表情,仅听得他那双虎爪在“叻□”
作响!
心虚之下,他不俟狂虎发难,自己先行发难,执刀向狂虎冲去,一边道∶
“她死了,你一定会杀我,不若我先杀你!”
他恃着狂马门众的剑制着狂虎,故此先发制人,免得节外生枝,心计极为歹毒!
蓦地,剑光一挡!
刘谦终于出手,眦目对王潮道∶
“不许杀!”
王潮见其如此疾言厉色,一时间呆在当场,此时马殷却道∶
“二弟,我早对狂虎声明,叫他别要敬酒不喝喝罚酒。但他宁死不说,甘愿喝这杯罚酒,你也别太枉作好人!”
他语调极为轻松自若,刘谦愈听其兄这番说话,愈是心寒,道∶
“大哥,到了此时此刻,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可记得,当年爹为何会与九大门派围攻狂虎的主人?”
马殷没料到其弟在此紧张关头会重提旧事,没好气地答∶
“是九大派威逼他的!”
刘谦道∶
“这就是了。我记得,当年爹曾向我俩提及,我们本和狂虎主人无仇无怨,只是因为此人盛名而招惹九大派的嫉妒、九大派便合力威逼我们狂马门一起参战。爹虽觉以十派围攻一人,实非豪杰好汉,但碍于势孤力弱,若违拗其余九大派便必遭灭门,故最后还是被逼率众去了……”
他一面说一面斜睨正在悲恸着的狂虎,其实,此番因怨,他不单是向其兄重申,也是说给狂虎听的。
狂虎只是惘然。
刘谦续道∶
“后来十大派全军覆没,爹回来不久便伤重不治,他濒死时告诉我兄弟俩,那人以一敌万面不改容,豪气干柳,这样的人才配称一代豪杰,其余九大门派仅是恃势横行的窝囊鼠辈!”
马殷愈听愈不耐烦,嗔道∶
“二弟,你兜兜转转的想说些什么?别再拐弯抹角!”
刘谦道∶
“大哥,我只想说一句,大丈夫必须恩怨分明,杀父之仇固然要报,可惜仇人已死,我们与狂虎向无过节,前来逼问他本已极不应该,更带来过百弟子把其围剿,试问又与九大派围攻其主人有何分别?如今你屡逼不遂下还要杀他,实在于理于侠不容,我相信爹在九泉之下,亦不希望我们沦落至此,若你还坚持下去,我……惟有弃剑!”
刘谦一言既出,当下义不容辞,把手中剑插在地上,以示与其兄立声绝对不同。
其余门众但听副门主一番慷慨陈辞,有些开始犹豫。那七名以剑架在狂虎脖子上的弟子,七条手臂更逐渐放松。
马殷眼见众心动摇,目光一转,道∶
“二弟,难道你认为为兄此行仅是为报仇雪恨而已?我身为狂马门第三代门主,所作一切,无非为了本门设想。”
“设想”二字,不单门众感到奇怪,刘谦亦感奇怪。
马殷道∶
“其实,我早料知狂虎这类人未必会透露其主人墓穴所在,故在动身前已计划若其宁死不说的话,索性把他了结。倘其主人真的未死,必会前来寻仇,届时便可与其算清所有恩怨,若其主人真的死了,那狂虎亦不会枉死,因为能够擒杀狂虎,虎举必定响遍江湖,届时狂马门在江湖上的地位将会再度提升,重振狂马门指日可待!”
刘谦一听之下,一颗心直往下沉,辩道∶
“大哥,重振狂马门亦是为弟多年心愿,只是……若牺牲无辜者的性命来作自己扶摇直上的踏脚石,那……到底非侠所应为!”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人在江湖欲谋霸业,必须不计任何牺牲,何况这次我们牺牲的并非本门之骨!大家可记否狂马门多年臣服于金甲军黄巢之下,那份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屈辱?今日为求重振狂马门之声威,又何妨心狠手辣?”
本在踌躇及窃窃私语的门下被如此一说,登时意志激昂,纷纷举剑齐声高呼∶“为求重振狂马门之声威,何妨心狠手辣?”“为求重振狂马门之声威,何妨心狠手辣?”
百多人众呼声震天,气势磅礴,架在狂虎脖子上的七柄利剑复按紧一分。
狂虎不期然朝刘谦望了一眼,只见这个出言、出手、弃剑相帮的热心汉子居然满脸失望之色。
他是对其兄感到失望?
还是对狂马门一众门下感到失望?
抑或是,人在江湖,他对整个江湖都感到异常失望?
这人,虽然外貌矮肥滑稽,但比诸其道貌岸然的长兄,比诸狂虎那俊美非凡的义弟,他到底还有一副古道热肠!
许多时候,最美丽悦目的东西,也是最可怕。最毒的东西!
刘谦亦朝狂虎一瞄,双目似是在说,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狂虎只是无言感激。
毕竟,这世上还有热血沸腾的汉子,这世上还有希望!
马殷向王潮道∶
“王兄弟,此际我们再无异议,你大可安心上前把狂虎手刃,你的刀,也即是我们的剑!”
王潮笑了,他何等聪明?马殷堂堂一门之主,尽管要杀狂虎,如非必要,也不会当着门人面前,乘狂虎毫无还手之力时上前把其一剑了结,这样做定必有失威信,故他如此催促王潮动手,实是借刀杀人,心计之老奸巨猾,更不在王潮之下!不过,王潮也乐于与虎谋皮,因为,他自己也是一头豺狼!
豺狼当道!
王潮一步步逼向狂虎,刘谦还想上前阻止,但一柄剑已拦着他的去路,是马殷!
王潮步至狂虎跟前,手中刀已高高举起,他神气十足的道∶
“大哥,就让这一刀彻底证明,真正的胜利只属于漂亮和聪明的人!厚道愚仁之辈,始终会如你这般下场!哈哈……”
王潮狂笑着,狂虎却木无表情的道∶
“潮,你……会后悔……的……”
王潮仍然狂笑:
“后悔?哈,我根本便不知道什么唤作后悔!”
手中刀已蓄势待发。
可是,他还没有足够机会劈出此刀,白地,不远处传来一声——
轰心怒吼!
轰得王潮心胆俱裂!
不单王潮的心,在场各人的心亦遭同一命运,尽皆被轰至心胆俱裂!
一众人等怆惶回头一望,当场神为之骇!但见一散发汉子正一边疯狂挥刀,一边如奔雷般向这边直冲过来!
好狂的刀!
好狂的人!
他的人,要恨尽世间不义之事!
他的刀,要斩尽天下不义之徒的头颅!
他与刀,今日誓要作出血的审判,看谁的心最黑!看谁的心最辣!
是杨天霸!
是淮西雄刀——杨天霸来了!
 ;。。。 ; ;
霸天
杨天霸远远已瞥见地上温婉的尸首,瞥见脖架七剑的狂虎,更瞥见举刀欲劈的王潮,无论多么疯狂,也随即明白发生何事!
他的愤怒已达顶点!他恨得牙要紧咬,迸裂出血,他远远向王潮暴喝:
“禽兽!我要你的脸与你的心同样丑陋!”
暴喝声中,杨天霸牙根迸出的鲜血,随着喝声向风雪中四洒,但其冲势丝毫未减,依然如狂牛般向王潮疾冲!
王潮当场吓得魂不附件,慌不择路奔逃!马殷与刘谦虽未知来者是谁,但马殷眼见杨天霸疯势汹汹,为免功亏一篑,当下高呼:
“风月重重!”
四字一出,当中四十九名门下立即挺剑而上,团团把杨天霸围在中心!
众门下不住在杨天霸身边移身走位,杨天霸却一边前冲,一边嘿嘿笑道:
“好阵!可惜普天之下,没有一个阵可困住老子,破!”
“破”字如雷送出,杨天霸猝地把战雄刀横挥,寒光一闪,正是“傲寒六诀”之——
“冰封三尺”!
天下所有阵法,无不以诡奇之方位移动,以求扰敌困敌,“风月重重”固不例外!
今夜,这个战无不胜的大阵,将遇上所有阵法的克星!
真正的克星!
就在寒光闪过的刹那,为首七名弟子骤觉被刀中寒气一侵,全身登时僵止不动,接着寒光再闪!
七股滔天血温突从七人腰际喷出,七人一同惨呼一声,七个上肢当场离开,下身跌到地上,惨遭拦腰斩杀!
这一刀,不单是所有阵法的克星!也是所有人的克星!
马殷惊见来人出手如此凶残,心慌意乱之余,忽听背后另一风月重重阵亦传来兵刃白白之声,连忙回望,只见一细小身影正以诡奇步法于阵中游走,身似旋杨,正是那个长发小孩。
原来杨天霸终凭满腔愤怒而自行冲开所有穴道,且向雪岭下发足狂奔。杨行密当然再难制他,惟有紧追其后而至;并乘众人分神间闯入另一阵内,企图一举救出狂虎!
马殷见形势不妙,当即叫道∶
“快拿下那小子!”
但“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杨行密此时的轻功修为已突飞猛进,快得惊人,众门下一时之间岂能擒住他?胁持狂虎的七名弟子骤觉眼前一花,手腕穴位已被杨行密一点,虎口一麻,七剑同时脱手!
杨行密连忙道∶
“叔叔,快走!”
狂虎向杨行密微微一笑,道∶
“孩子,谢谢……你,但我……还有……一事……未了……”
随即也不顾阵中剑来剑往,兀自拉着杨行密便向阵外温婉的尸首冲去。
杨行密顿时明白狂虎的心意,只是形势如此危急,狂虎仍然眷恋关温婉,杨行密瞧着不禁区眼眶一湿,心想∶
“狂虎叔叔原来如此喜欢温婉姑娘,那她实在比我爹幸福得多了!可是狂虎叔叔又为何偏要否认自己是为接近她而回来此地?为何不坦白说?唉……”
杨行密虽已较寻常小孩懂事,但如此错综复杂的情愫,纵是当事人也未必完全心领神会,何况是个年仅十一的小孩?他哪会明白,若一个人的脸已弄至如斯田地,如果真的爱她,那么……
就在杨行密与狂虎差点便冲出风月重重之际,猝地,马殷闪至阵前,金剑一挥,便把二人逼回阵内,自己亦一同纵身入阵,带领阵中四十九名门下围攻,转瞬间,令二人脱身不得!
幸而其弟刘谦仍在提剑犹豫,裹足不前,因为━━
一切的变故实在来得太急太快!
快得就像是杨天霸那柄━━杀人的刀!
正当众人混战之间,蓦地又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继之而来的是一连串惨绝人寰的呼叫声!
这一连串的叫声,其实是由十多人齐声而发!激战中的马殷连忙斜瞥另一风月重重阵,见阵中十数名门下赫然被杨天霸一刀齐颈斩下头颅,十多道血箭登时射上半空,宛如人间地狱!
杨天霸此际俨如地狱之王,正于这地狱中狂嚎狂叫∶
“禽兽!你刚才的威风在哪?你快给我滚出来!”
嚎叫声中,一挥刀又把十数名扑前的门下斩杀,直如斩瓜切菜般,所向披靡!他口中的禽兽当然王潮!这个狐假虎威。欺善怕恶的畜生,早已不知躲在哪儿瑟缩!
与杨行密二人周旋着的马殷本以为今夜必可大功告成,殊不知横里杀出一个疯不可挡的杨天霸,真是始料不及!就在其惊愕之间,杨天霸仍在不住的杀杀杀,不出数刀,整个风月重重阵的四十九名门下已悉数给他杀个精光,一个不留!
杨天霸杀罢众人,忽地翻身一跃,便跃进杨行密、狂虎与马殷身处之阵中,兀自狂叫道∶
“禽兽!你快给我滚出来!你快给我滚出来!”
但王潮这等贪生怕死之徒又岂会留在阵中?杨天霸见找王潮不着,益发疯狂,一挥刀又把数名门下斩杀!
阵中的杨行密及狂虎虽亦想全身而退,见杨天霸如此杀法亦觉凶残不堪,杨行密忍不住嚷道∶
“爹,算了!我们还是先冲出阵外再说!”
可是杨天霸一怒难收,充耳不闻,继续杀戮,顷刻血花铺天!
猝地,一直领着门下的马殷纵身一跃,竟然跃出阵外!
杨天霸正杀得日月无光,根本顾不得他的来去,但狂虎与杨行密对马殷的反常举动不禁感到奇怪,惟因忙于应付前仆后继之狂马门众,也是无暇多想。
马殷跃出阵外后即奔往五丈之外,向来道貌岸然的脸上崭露出一丝罕有的狞笑,接着伸手入怀掏出一颗金色的。如桂圆般大小的东西!
一颗金色的珠,金如明月!
整个雪岭上的人,只有刘谦因不屑围攻狂虎等人而呆立一旁,故此一眼便瞧见其兄掏出的那颗金珠,霎时脸色大变,仿佛看见末日即将降临似的!
他惶然扑至其兄身畔道∶
“大哥,千万不能使用”月雷“原来这颗小小的金珠唤作”月雷“,乃是狂马门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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