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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哲说完,转身走出房门,头也不回的去了。
“大胆假设,细心求证,谨慎修行,持之以恒。”梁康反复默念卓哲所说的四句真言,只觉心中一阵温热:“先生毕竟还是关心自己,临行不忘嘱托,若非真情实意发自肺腑,焉能如此!自己性子也是太过执拗,一路之上,表面对先生虽然恭敬有加,实际上却是暗使性子。当真无礼之至!”
梁康一面自责,一面盼望卓哲早些回来,也好当面致歉。谁知道等了一个时辰,卓哲仍是未归,梁康肚子饿的咕咕直叫,便叫来店小二,要了一些吃食。不久,小二将食物送到房里。乃是一碟花生米、一碟咸鱼片、一碟干牛肉另带两个馒头,梁康见那菜肴分量虽足,但烹饪之术却嫌粗陋。他素来最喜口腹之欲,在谷中之时,便对饮食最是挑剔,往往自下厨房,烹饪美食。
那小二见卓哲、梁康坐山轿而来,自是富贵之人。一看梁康脸色,便知他嫌弃食物粗陋,忙上前陪笑道:“贵客莫要见怪!崂山乃是僻壤小县,没有美食招待,贵客还请将就用些。”梁康见那小二说得谦逊,反觉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说道:“没有,没有,这菜很好!”
小二笑着退出房去,梁康也是饿得急了,哪里还顾得食物好坏,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菜肴馒头吃个干干净净。
转眼间,天色已黑,仍不见卓哲回返,梁康心中暗暗焦急,不时到客栈门口观望。奈何街上虽行人不断,却不见卓哲身影。梁康无聊之余,将小兰给的包裹打开,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的叠着两身新衣。梁康拿起衣服在身上一比,只觉长短大小无不合适。只觉心中一阵温暖,暗自想到:“兰姐对我,恩重如山,将来定要好好报答才是!”
梁康将新衣重新叠好,伸手在那衣服上轻轻抚摸,见那衣上针脚细细密密,也不知她费了多少功夫!梁康心中感激,想起小兰平日里对自己的关爱之情,只觉心中一阵甜蜜。他正愣愣的出神。忽觉传来一阵寒意,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心中暗呼不妙,那股寒意一经袭来,更不稍停,转眼间全身如坠冰窖,浑身血液、五脏六腑仿佛都冻结了一般。梁康只觉心跳如鼓,脖子上青筋喷张,宛如千万只蚯蚓弯曲盘旋。
梁康心中暗暗叫苦,勉力走到床前,仰面跌倒床上,那股寒意仿佛来自骨髓深处,自里往外渗透出来,所经之处,骨髓、血肉、经络、皮肤、毛发仿佛全都冻僵了一般。伴随着全身强烈的剧痛,有如数以亿计的剔骨小刀在全身各处攒刺、切削。梁康欲张嘴呼痛,却发现全身已不听使唤,肌肉僵直,手脚无力,但那刻骨严寒、锥心刺痛却更清晰,一阵强似一阵的剧烈疼痛不时袭来,就如一记记重锤狠狠击打在梁康脑中最脆弱的神经之上,梁康只觉头大如斗,耳鸣眼晕。鼻涕、眼泪不听控制一般流了下来。
如此疼痛、寒冷不知过了多久,梁康只觉全身都麻痹了一般,失去了感觉。那股锥心的疼痛、刺骨的严寒也仿佛消减了不少,唯余灵台一丝清明,只觉自己宛如变成了一个失去身体一般的幽灵,飘飘然,腾身而起,浮在房顶之上,视野再也不受眼睛羁绊,竟如全身都长了眼睛一般,上下左右,身前身后,无不能视!视线竟再也不受物体所阻,隔着房顶,梁康清晰明白的看着自己静静的躺在床上,五脏六腑的蠕动、血液的运行、甚至毛孔的翕张都清晰可辨!
梁康心中暗想,莫非这便死了不成?!是灵魂出窍了吧,想来过不了多久,便会有牛鬼蛇神、拘魂夜叉前来,押我去地狱轮回。看着躺在床上的自己,梁康心中竟无一丝悲伤,一颗心淡然无欲,无喜无悲。连那锥心的疼痛、刺骨的严寒也都不放在心上,只觉与自身毫无干系,那种感觉玄异之极,明明疼痛、严寒时时传来,却又浑然不顾,仿佛本该如此一般,稀松平常之极。
梁康心中无欲无求,只是耐心体察、用心感受,忽觉自头顶百会穴传来一阵温热,那感觉也不知是来自在屋顶飘荡的自己,还是躺在床上的自己,又仿佛二者本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存在。
那股温热先是在梁康头顶盘旋,暖洋洋的,犹如旭日照耀,软绵绵的,犹如微风轻抚,一股酥麻、舒爽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那股寒冷、疼痛的感觉被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温热,一片舒透心扉的温热。此时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梁康徜徉在那片温热之中,只觉从未有过的安详、宁静。仿佛离家多年的孩子重新投入母亲温暖的怀抱,陶醉不已。
那股温热逐渐散去,待到后来,梁康只觉一股大力猛地拉扯自己的身子,不由得自高空急坠而下,慌乱之下不由得惊呼出声,翻身坐起。定神一看,只见自己正坐在床上,刚才所历之事竟似南柯一梦。
梁康走下床来,伸手踢脚,扩胸扭腰,只觉身体并无异样,稍觉放心,他这恶寒战栗、剧痛钻心之症倒也不是首次发作,早在出谷之前,便已发作了一次。那时,他刚被卓哲救醒,后来王曦澜负气离开,梁康心中困惑,刚欲追出相询,不曾想恶寒、剧痛突然来袭,一直折腾到半夜,方才消散而去,梁康自是精疲力尽,苦不可言。剧痛一消,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是以第二天未能早起,更惹卓哲不快,又使得王曦澜误会他没心没肺。
梁康暗自奇怪,不知为何自己会身染如此急症,出谷之时走得太过匆忙,无暇询问福伯、王曦澜。一路之上又与卓哲怄气,更是无法提及,此时病症反复发作,病势仿佛更甚于上次,竟心生幻觉!曦澜说先生带我出谷求医,昨日不曾细问,莫非便是为了医治此等症状?梁康心中惶恐,只盼卓哲早些归来,细问清楚。
梁康走出门去,只见夕阳就要西沉,卓哲竟仍是未归,心中焦躁不安。便来到柜台跟前,对那掌柜的问道:“可曾见到我家先生回来?”
掌柜的笑道:“公子莫急,你家先生出门不过一日有余,想必是有事耽搁下来,公子在此耐心等候就是。”
梁康一听,讶声说道:“明明半日未到,怎的就一日有余了!”
掌柜的一听,脸色便冷了下来:“公子小小年纪,怎的如此健忘?你明明是昨日午后入住本店,怎的却成了半日未到?莫非是想赖这一天的店钱?”
梁康听了一楞,细想昨日之事,豁然大悟,想必是自己恶寒、剧痛来袭,不知时间流逝,不曾想竟已过了一日有余。当即歉然笑道:“是我记错了。”
那客栈掌柜见梁康神色焦急,面露惶恐之色,心中不禁疑窦大生。说道:“公子,你昨日住店之时,小店并未收取保金,此刻已时过两日,昨日,公子又点了几碟小菜,不知道现在可否交些银两存于柜上,届时退房,多退少补,公子意下如何?”
梁康在谷里生活,何时有过银两?听得掌柜索要店钱,心中惊慌,呐呐说道:“我家先生外出,不曾留有银两,待先生归来,自会付你店钱。此时若要强索,却是没有。”
掌柜见梁康神色慌张,心中疑惑更甚,但又想卓哲气势、举止皆非常人,想必不是耍奸欺诈之人,便妥协说道:“既然如此,便等你家先生回来再说,只是本店店小利微,经不得赊欠!公子若有随身之物,便请取下,押在柜上,待来日结清店钱,贵物自然原样奉上。”
梁康面露忸怩之色,为难说道:“我身上并无贵重之物!”
那掌柜哪里肯信,昨日梁康坐山轿而来,他是亲眼相见,能在这崂山之上以轿代步的,非富即贵。且听小二所言,这少年对饮食甚为挑剔,不似寻常人家小孩。如此人物如何会有身旁一无饰物之理!他不愿与一少年在柜台旁争辩,影响生意,便微笑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便到公子房内商议一下如何?”说毕,说毕向店小二施个眼色,那小二会意,走上前来,半劝半架得将梁康带回房内。
一进房门,小二便转身将门关上,掌柜收起笑脸,正色说道:“本店店小利微,不便赊欠,公子莫要为难我们,若是不肯以物抵押,说不得只好得罪,请公子出去了!”
梁康心中大急,暗想:“先生嘱我在此等候,若是被赶了出去,就此与先生走散,那可如何是好!”嘴上连声央求道:“还请宽限几日,待我家先生来了,店钱定然全额奉上。”
掌柜见梁康神色慌张,神色不定,料定他是混吃混住之人,说不定临走之时还顺手捎些贵重物品,顿时怒火上涌,面色一寒,冷声说道:“既然如此,小店不敢再留贵客,便请结清这两日店钱。”
梁康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声哀求。掌柜哪里肯听,对着小二打个手势,店小二上前,推开梁康,看到床上梁康包裹,便一把抄了过来,梁康上前阻拦,他人小力弱,却哪里拦得住?被店小二伸手一推,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懵懂少年路 第9章:店小欺客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7…8 15:55:07 本章字数:3231
店小二解开包裹,只见包裹之内,除了两身新衣,别无他物。便往掌柜望去,掌柜见梁康确无钱财,但膝下三子与梁康年岁相当,体型相若,这两身新衣却也用得,用以冲抵店钱倒也划算。便笑吟吟说道:“你既然无钱住店,便以衣物相抵,免得我抓你前去衙门,告你个欺瞒诈骗之罪!”
梁康哪里肯依,爬将起来,上前争夺,店小二一把抓住梁康脖领,恶声说道:“让你以衣抵账,那是便宜了你,切莫不知好歹,若是撕破了脸皮,大爷将你扭送衙门,少不得二十大板!”
梁康虽不曾习武,但身边之人皆是修为高深之士,卓哲、福伯皆不待言,便是王曦澜也是修为不弱,平日里,耳濡目染,又与王曦澜整日嬉戏玩耍,摔跤逗乐。一些浅显招式却也记得。便以右手食指、拇指捏住店小二虎口,撤步屈膝,左手搭在店小二肘部,锁住曲池xue,腰间一扭,便将店小二轻轻巧巧的送了出去。
店小二虎口被梁康一捏,只觉整条胳膊一阵酥麻,竟牵扯半边身子不受控制,随着梁康撤步,不由自主的向前冲去,脚下被梁康一拌,顿时收不住势子,一头便往地上撞去。梁康此招甚为粗浅,若是寻常对敌,只有化解敌方锁喉之用,顺势将敌人推开。不曾想梁康身材矮小,只及店小二腰部,那店小二抓他脖领,却需弯腰就势,面孔正对地面,一条胳膊自上而下,被梁康顺势一拉,顿时前冲变为下撞,他猝不及防,一张面孔结结实实的撞在地上,只撞得鼻骨碎裂,鼻血流了一脸。
店小二大吼一声,撑地而起,只觉眼睛酸涩,伸手一摸,竟是满手鲜血,心中大怒,不由得恶从胆边生,狠声说道:“好个刁蛮小子,混吃混住,还敢出手伤人!今日老子便代你父母教训教训你!”说毕,纵身便往梁康扑去。
梁康见他满脸鲜血,面容狰狞,心中先行怯了,脑中记的那些招数顿时忘得一干二净,被店小二一掌掴在脸上,店小二盛怒之下,力道甚猛,直掴得他两眼金星直冒,侧身横飞出去,鲜血自嘴角汩汩流下,店小二尚不解气,扑上前去,对着躺在地上的梁康一顿拳打脚踢,只打得梁康口中鲜血直吐,两眼翻白。
掌柜眼见要出人命,赶忙上前奋力抱住店小二,将他强行拖开,店小二兀自不肯罢休,奋力挣扎,掌柜大声喝道:“你若再打,便要了他的命了,还不快快住手!”店小二一听,定神往躺在地上的梁康望去,只见他七窍流血,面容甚为可怖,身体不时抽搐战栗,心中愤怒顿时消得一干二净,挣开掌柜,上前拭拭梁康鼻息,所幸鼻息尚在,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但他将梁康打得奄奄一息,终究心中彷徨,抬头向掌柜望去。眼中尽是求助之色。
掌柜皱眉沉吟片刻,咬牙说道:“这件事情根源在于他拖欠店钱,耍滑施赖,还先动手伤人,便是到了官府,我们也有说辞!但我们既然开店,又怎能在店中伤人?传扬出去终究不妥!且看他的样子,能不能救活还是未知之数!还是将他偷偷从后门送出去,随便找个偏僻无人的地方丢了,免得引祸上身!”
店小二听掌柜说得严重,更是慌乱无措,迟疑良久,方才呐呐说道:“若是他家先生前来寻人,岂不麻烦?”
掌柜狠声说道:“我看他们多半是施计行骗之人,未必便肯回转索人!便是来了,我们便说他自行离开,我等全然不知,店家哪有盘查客官行踪之理?他便是要无理取闹,也是无所依仗!切切记住,将这小贼送出去的时候莫要被人发现。”
店小二此时已无任何主见,听掌柜说的有理,便点了点头,说道:“好,便如此行事,就算他因此丧命却也怪不得我们!”
梁康醒来之时已是深夜,挣开眼睛,只见天空繁星点点,月光皎洁,将四周照得犹如白昼一般,梁康茫然不知身在何处,勉强yongli想翻身坐起,谁知腰间刚一发力,便觉一阵剧痛自腰间传来,牵扯全身,竟是无处不痛,他不知挨了店小二多少拳脚,全身上下竟无一完处。刚醒之时,尚不自觉,待身子一动,各处伤痛便一起发作起来,疼得梁康直吸冷气。好在他已经历两次寒毒噬身之苦,此时伤痛虽重,比之寒毒噬身却又有不如。
梁康伸手在地上摸索,只觉头顶之处有一石柱,便双腿yongli,以脚跟杵地,勉力将身子向上挪去,待头顶触及石柱,便将双手收回背后,yongli撑地,双腿猛力一蹬,背靠石柱坐了起来。
梁康深深吸了一口气,定神向四周望去,只见坟茔遍地,墓碑林立,却是身处坟场之中!梁康苦笑一声:“莫非店里的人以为我死了不成!”他年方十一,本是最惧鬼神之时,只是他经历奇特:先是亲眼目睹父母惨死,后来自身又数次命悬一线,心智早已坚毅刚强之极,便是寻常成人也有不及。此时身处坟场,也不惧怕,心中只是担忧:“若是先生回转,寻我不见,那可如何是好!”
梁康背靠石柱,躺了良久,只觉体力渐复,便手扶石柱,努力站起身来,回头一看,手中扶的哪是什么石柱!却是一块墓碑。月光下只见碑上刻有铭文:吴存道之墓。铭文简简单单,寥寥五字,既无立碑之人留名,又缺立碑时日。梁康年幼,哪里知道这么许多,心中只是想道,若无此人墓碑,不知何时才能站起身来!便躬身行了一礼,说道:“梁康冒昧来此,打扰前辈清净,恕罪,恕罪!”
他素有感恩之心,墓中之人虽已身死,但其墓碑对己却有帮衬,所以躬身祭拜,也是有感谢相助之意。
他扶着墓碑站了片刻,环目四顾,只觉坟场甚大,一眼望去,竟不知何处才是尽头,无奈之下,便随意找一方向,慢慢走去,心中想道,待走出坟场,寻人问明方向,再做计较。他身上疼痛不断,行走艰难,走了几步,便气喘心慌,看见脚下有一木棍,心中一喜,缓缓蹲下捡起木棍,拄着站起身来,他依仗木棍,起身便有些急了,只觉眼前一黑,跟着金星四冒,险些晕倒。梁康不敢造次,蹲着喘息数次,这才缓缓站起。抬头一看,不由大惊!
只见身前数步外有两个绿油油的光点,闪烁着诡异的光彩,光点后面有着小牛犊般大小的身躯,耳边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鲜红的舌头拖在嘴外,四颗獠牙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渗人可怖。一匹恶狼竟不知何时靠近身来。
梁康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