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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飞身后众人直身而起，神情肃然。帐中白马自昆布以下，无不默然以对，其实深以其言为然，只因事事具在，不容强辩。
其实吕飞等都知道这话有些大了，只不过战略上藐视敌人罢了，自己等人心中，可不会轻视任何敌人。不远的将来，因三国连年天灾**，人口大减，汉人王朝司马晋朝就亡在蛮夷匈奴刘渊刘豹之手，再后来五胡乱华，几使汉人灭绝，幸有申闵杀胡令出，汉人绝地反击，不过在严重大汉沙文主义者们看来，大汉血统已经不纯，才有后来关陇熟胡军事贵族集团之后的皇帝李世民的血统被后人纷争不已；再后来，权奸汉奸当道，蒙元、日寇再让汉人和广义汉人的中华民族大大流血。但是，国朝可灭，汉不可服！任何人想要久踞中原，想要汉人放弃骨子里的血性、传统、文化，都要付出同化和被驱逐消灭的代价！
吕飞微微一笑，缓和了下帐中严肃的气氛，向昆布道：“至于老爹说如匈奴鲜卑立庭割据，我问老爹，北宫伯玉较之冒顿檀石槐孰高孰低？一声号令，四方影从？领地如匈奴鲜卑草原可辗转腾挪？族群如匈奴鲜卑单一凝聚？族中智者深通治国之道，可提大政方针？族中粮秣可足战备和国用？族中有典籍仪礼教化长远？族中有举凡织布垦殖制盐冶铁之法？……没有，你们只能依托汉人名士智蛰，可是这样，你们反汉又有何意义？呵呵，一旦所托非人，其就中取利，夺其位，领其众，必然之果！到时，羌人之上位者，得保其领已是不幸，徒为他人做嫁衣，流羌人血为天下笑罢了！”
这话不假，都是以后事实证实的，不得不说吕飞是站在历史的肩膀上充当了一回羽扇纶巾的潇洒智者。北宫伯玉与李文侯起兵后深感资望与吸引力不足，于是裹胁名士边章韩遂等入伙，不料却是把刀子送到别人手里。野心家韩遂就中下手，羽翼丰满后接连杀了北宫伯玉、李文侯、边章，拥十万之众，只不过后来入伙的马腾因为自己的家世和手中的力量使韩遂不能火并，于是这集团就成了两家共掌，可怜北宫等成了踏脚石。
一席话说的昆布等瞠目结舌，汗如雨下，呼吸为艰，一时神思恍惚。
吕飞滔滔已尽，有些口干，举碗一饮而尽，慢悠悠细品肉脯，昆布等却一时不见回神，酒足肉饱，遂打个手势，与众人悄悄退下了。
………【第十五章 强音（上）】………
吕飞一行人进去自己大帐时，吕雯三个小姑娘正围着羌人送来的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低低谈笑，看到他们进来，打了声招呼，却见他们默默地鱼贯而入，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吕飞向她们淡定地挥了挥手，径自坐下了，又挺了挺腰，袍袖一展，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自然地将双手藏于腹前，静静看着众人。
半天没人说话。
吕飞看着或嘴唇紧抿，或皱眉深思，或神采飞扬，或咬牙切齿的众人，不觉嘿然一乐，开口道：“怎么，刚才谨守汉家礼仪不能随便说话，现在什么也不想说？”
众人神情一动，风呼地站起，出去绕了一圈――没什么人，本来就是泽旺特意安排的比较安静的客居――然后回来贴着帐门坐下了。
“啪！”魏老以拳击掌，“今天才知老夫还没老！”魏老本来住在小村，是因感年老体衰而退下修心养性，吕飞兄妹俩出去也是拜托以前部下照顾只是偶尔和成老去看看而已，如今一向寡言持重的魏老作此“老夫聊少年狂”之状，让吕雯等侧目。
“恨不能早生两千年！”成老轻捻胡须，微微仰头，显见怀古之幽思，表情肃穆得让三个女骇子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乓！”三个姑娘吓了一跳，冷平手上青筋虬起，“驰骋之日，纵横之时！”姑娘们大眼瞪小眼，不知所以。
陈宁眨动闪烁激扬的双眼，赞叹似地文绉绉的语调：“时世造英雄，英雄亦适时也！”
好了，吕雯三个也来了兴致了，不知所以的他们看着雷又有什么突然的感慨――
雷低着头闷声闷气道：“酸！”
众人绝倒。
正当刚才言的闹哄哄追杀雷的当口，吕飞简要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下，众女才了然，雨诗的眼中顿时又冒出一颗颗小星星。
吕飞笑，魏老已经重新坐好，问道：“飞啊，铁羌盟固然难以成事，却也深交羌人为力，后来拥众十数万，数次和汉中央抗衡，目前就招惹他们，岂不是徒数强敌”
吕飞轻松道：“树敌是真，强却未必。后来拥众十数万的羌乱，也是在经过几年积蓄力量之后趁汉庭深受黄巾打击之时而起，所以数剿而不灭。如今羌人初整，号令不一。退一步讲，就算北宫伯玉为了所谓颜面要和我们为难，他能派出多少人？数十人？那是菜；数百人？也就麻烦点；千人？哈哈，好大一股力量，先不说他要如何抽出人来，单说他公然起兵穿州跨郡来追，汉庭第一个不答应，护羌校尉正可一鼓而灭之！”
魏老点头，查遗不楼补漏是自己的责任，既然吕飞考虑过了他就不管了，不管他如何决定自己等人都会跟着走到底。
吕飞起身，背着手走了几步，续道：“其次，我们是汉人，总归要回到中原。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这次事件，正好给我们一个树立强硬形象的机会。既是给羌人看的，也是给汉人看的，更是为我们自己！给羌人看，是因为他们崇强鄙弱的天性！白马，将是以后不错的一颗棋子……”吕飞意味深长看了众人一眼。
风深施一礼，昂然问道：“计将安出？”
吕飞没好气给了风一个脑蹦，干脆地道：“不知道。”
众愕然。
吕飞微笑：“阴符经有云‘食其时，百骸埋。动其机，万化安。’鬼谷子注‘时之至间，不容瞬息，先之则太过，后之则不及。是以贤者守时，不肖者守命也’。世异时移，自会有不同的对策，现在言之尚早。现在嘛，就是交往中顺其自然，不卑不亢，以待将来。”
成老脸上笑成一朵花，毕竟国学是他和几个老朋友一起教授吕飞的。
“给汉人看，是显我汉人风骨！‘蓬莱文章建安骨’，建安体，风骨遒上，最饶古气。而文，亦如其人！汉之为汉，彰气节！纵观古今，越是往后，汉奸卖国贼越是多，为什么？是因我们的文化传续被打断，血统被混杂，因为一次次的民族‘大融合’！每况愈下，不堪回！”吕飞声色转厉，一字一顿，“而现在，就是我们民族真正的第一个危机的节点！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煞住要滑落的点――一切异族，都是我们的敌人！纯粹的敌人，名为朋友实棋子的敌人！”
吕飞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亲友：“后世大民族时代，我们要亲密团结，要稳定；但是现在，异族纷起，大争之时，除我，无它！这，就是给我们看的！”
仰天一叹：“其实最后原因只有一个――这是个英雄的时代。”目光灼灼看着眼前专注听着的人，“‘没有伟大的人物出现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生物之群；有了伟大的人物；而不知拥护；爱戴；崇仰的国家；是没有希望的奴隶之邦’。我们所在的年代，不客气的说，已经渐渐沦落。秦桧、汪精卫之流有人翻案，岳飞、文天祥之辈反成破坏民族统一的顽固分子，堂而皇之批着血海深仇旗帜的人被万千人崇拜，‘华人不得入内’的牌子百年后又出现在新中国的大都市，疯狂屠杀我侨民的垃圾国家招灾反倒极力出钱出物……缺乏信仰的年代，纸醉金迷的年代，不欢迎批评家的年代……蹈光养晦培养国力是不错，可是国力更多的不在财货多寡，而在民气！喊的震天的和平崛起，消不了大霸小霸的封锁和冷眼，反倒培养了一批批的香蕉，成了别人的人才培训基地，新贵在法外跋扈逍遥，下民在生活打拼中畏缩离心。有人说，一个民族有1o％的人游离，足以造成社会动荡，3o％的人，足以腐蚀这个民族彻底崩溃！幸好我们还有睿智的领袖把民族在一次无形崩塌中拉了出来，有我们铁血这样的组织，国家不能做不好做的，我们做！国内，海外，震慑，消灭，宣传，呐喊！”吕飞面无表情，语言中的冰冷却足以冰封两极，引的众人肃然中不禁也心思飘摇到那黑、血与火的一幕幕，
“我们的那边的使命结束了。”吕飞喟叹一声。
“但我们这里的任务才刚刚开始！”声音转热，“这是一个张扬的时代，一个无比贴近英雄的时代！甚至，我们可以自己完成足以让后人称为英雄的伟业！”
“敌之英雄，我之敌寇；敌之敌寇，我之英雄！”魏老铿声道。
“不错！”吕飞右掌用力一挥，“但还远远不够。远的不谈，成败品格不说，别虞姬的悲壮英雄，大风歌的沉郁英雄，牧羊北海的节比天高的苏武，被扣十数年不忘使命的张骞，不教胡马度阴山的龙城飞将李广，‘匈奴不灭，何以家为’的霍去病，更少不了出‘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时代最强音，远赴中亚斩杀匈奴郅支单于的陈汤！”吕飞眼睛亮晶晶的，“檀石槐攻辽西，太守赵苞母妻都被抓，敌人胁迫献城，不弃职守的赵苞是英雄，引颈就戮完国全子的赵母更是英雄！最近更还有护匈奴中郎将张修，不惜个人获罪，断然诱杀远汉的匈奴单于呼征代之以亲汉的羌渠，还是英雄！”
“呵呵，”吕飞笑的迷离，笑的张狂，“何汉家英雄之多也！”
众人血气滋长，不能自已。
吕飞笑声嘎然而止，缓缓伸出手去，“具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那就以后出我们的最强音吧！”
“啪啪~”一只只手搭了上来，连三位女子也是眼神激昂，凑了上来――
“犯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之！”
………【第十五章 强音（下）】………
忙碌了多日，羌人的庆典终于还是开始了。
白马半耕半牧，几个大的节日都是定期，有规格要求的，像祭山会什么的，祭祀，祁福，庆收。但如今有汉人贵客到来，又救了本族数十儿女的性命，也是本族的大福，有可以乐的事，那就办起来，这节日真是说开就开，简单而随意。
五六月间，这里正是将热不热的时候，天气正好。先是大长老庄严祭拜过田地神灵，然后族长昆布上前：“白马的儿女们啊，咱们十几年前险遭了灭族大祸，感谢我们的大长老吧，是他领会大神的旨意指引我们从祖地迁到这来了，咱们没倒下，没散，还活得更好，繁衍更壮大了！前些日子，西边儿的老营地遭了狼，但大神在上，我们遇到了贵人，我们的汉人贵客救了我们几十条人命，还成了我们的兄弟！为了这些，我们为什么不乐呵起来，感谢上天的恩赐！姑娘们，跳起来吧！勇士们需要你们的热情鼓起他们的斗志！哈哈！”
“喔嗷~~”四周兴奋的羌人们哄然应诺，广阔的地面，火堆一处处燃起来了，切好的牛羊肉一盆盆端上来了，一坛坛酒啪啪的被拍开了泥封，伴随着赛歌对歌，羊皮鼓、双管的羌笛、口弦、盘铃被各个急欲表现的热情男女们或为下场姑娘们伴奏或是为心仪的对象表达，热情、喧嚣。
吕飞他们早被延请到一个木台子上，舒服地坐着，旁边几个手巧的散羌女们伺候着酒肉，异族风情乐舞，居高临下，一览无余，悠悠快哉！
泽旺早窜下去与阿泽同乐了。昆布乐呵呵地轻敲着节拍，笑对吕飞道：“怎么样？比之与汉人乐舞如何？”
中国，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意思就是以服饰华采之美为华，以疆界广阔与文化繁荣、文明道德兴盛为夏。炎黄蚩尤涿鹿之战，华夏前身形成。及至启废禅让、家天下，建国立夏，“尧之土、舜之壤、禹之封”，这读来琅琅上口的句子中的地方就成了中国，成了华夏之基，成了千年以降忠诚儿女洒血保卫之地，成了飘零海外的游子们梦牵魂绕、想起就热泪盈眶撕心裂肺的根！春秋以来，华夷之辨大严，华夏，中国，以其文明凝聚力聚合人心，以其渲染力辐射四方，尊王攘夷，九合诸侯，秦逐西戎，汉压匈奴……九边游牧、游猎的诸蛮夷们对华夏、中国、汉，态度是矛盾的，感情是复杂的――敬畏而又痛恨，排斥而又亲近，欲据而有之又想残暴毁灭……眼前昆布虽和其子亲汉不同，也是骄矜中亲身领略不了汉之精粹而退而较劲聊以自慰罢了。
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清楚其心理的吕飞举碗遥敬，赞叹道：“汉重乐，诗三百、汉乐府广收其辞，风雅颂传诸美音。风有诸地之雄，雅有端庄之气，颂有轻灵之美。舞则男有杀伐大气，女有窈窕淑娴。精致，雄浑――”瞥了昆布一眼，见其面有不豫，心中一乐，换了谁想显摆自己换别人称赞，别人却一口口自夸的都是这么个黑脸吧，转了口气：“今观白马乐舞，虽失精致，却不输汉之大气，举族同乐，更为率真，为欢而乐，为之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根本大道，羌人得之！几使飞‘此间乐，不思汉’，呵呵，独具一格，独具一格啊！”
“好！”却是一旁默默的大长老忽然声称赞，“为了公子的‘此间乐，不思汉’，干！”
“请！”吕飞恭敬回应。
昆布被吕飞绵里藏针、胡萝卜加大棒的小刺了下，虽有不足，却也心怀大畅，闻听长老出言，也高兴地举碗一饮而尽。
吕飞微笑举起双手，“啪啪”轻拍两声，后面风等放下酒食，肃静以待。昆布等不解间，就听吕飞后成老道：“长老，族长，我家公子好乐，某等亦粗涉礼乐。蒙贵族款待，值此良节，愿献曲以同乐。”
大汗淋漓兴高采烈的泽旺过来听到了：“哦？兄弟，是不是汉家音乐？泽旺有福了。”
吕飞不由心里暗翻白眼，我倒是想啊，你把前世失传的诗等曲谱给我们早练熟了就行了。现在自己等人刚到这个世界，没领略到这时的音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笑道：“器不齐备，难。况且专为此会创的草原之歌，用羌乐器，正好。”
泽旺不说话了，坐下开始期待，毕竟以前雷两清唱的蛮合草原男儿的。
吕飞也上阵了，新制的单管笛子，和羌管的双管大不一样，引得他们啧啧称奇；没有最好做伴奏的手风琴，只能拿羌人的口弦凑合了，吕雯对这个感兴趣，练了几天；羌人中竟有几个铜钹，直接拿来用了，羊皮鼓也是现成的。众人前世兴致来时就来几次DIy乐队取乐，早已配合默契，都熟悉曲调，也不用怎么排练，在台子上排好位，冷平准备开始了――不用雷是冷平音色更成熟，音域更宽广些。
吕飞手一抬，悠扬的口弦和鼓声伴奏响起，穿插着笛子和铜钹，冷平这个沉默男亮嗓子唱了――“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歌词当然改了，上半不变，下边改成了赞美神和天的词，也倒合羌人的心。
唱着唱着合着乐器羌人们就一个个引声高歌了，真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想下西北和藏民们的歌声吧），疯狂的羌人们敲着自己的鼓，拿着自己的口弦，然后突然潸然泪下。
曲终有尽。
泽旺拉着吕飞的手摇了摇，说不出话来。大长老慢慢站起身来，紧闭着眼，脸颊抽动，话也不说，对昆布点点头，自去了。昆布抹了把脸大喝：“儿郎们！属于你们的时间到了！拿出你们的勇力~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