垣里回过神来,感觉鼻子酸酸,抬手一擦,满手鲜红。
靠!老子不流鼻血很多年了!
“火气过盛。阴阳失调的后果不堪设想啊……”垣一一本正经地火上加油。心里偷偷嘀咕。童子鸡就是经不起挑逗。哪像自己身经百战,皮粗肉厚,即便是白花花的肥臀细腰在眼前也能来个面不改色。
“臭小子。皮又痒了是吧,出去跟老子过几招。”大失面子的垣里立马翻脸。一手提起垣一就往外拖。
“我还没吃饱!”
垣一挣扎着,一把抓住包袱,吃的喝的都在这里面,丢啥也不能丢这个。
山洞外,雷电不知何时已歇止。潮水渐渐退去,两岸露出千疮百孔的残躯,炽烈异常的阳光几乎将云层烧融,蒸得地面上的水洼迅速干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糜烂的气味,惹人嫌的黄头苍蝇围着动物的尸体乱飞,发出唧唧嗡嗡的怪声……
目睹此景,垣里皱起眉头。
垣一一眼看出他暂时没兴趣教训自己,心思又活络起来:“干爹,你说接下来会不会有瘟疫啊?”
“说不准,反正咱们在这也呆不久。”垣里摸摸冒出不少胡茬子的下巴,模棱两可,保持乐观态度。
“咦?干爹,你看。”
垣里转身顺着垣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许多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把那些被天雷劈得焦黑如炭的人尸一具具抬到山脚下,并归于一处,像是准备埋葬的样子。
他们有这么好心?难道天雷还有改良人心的效果?垣里与垣里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底的怀疑,于是整整衣服:“走,下去瞧瞧。”
两人到了山脚才晓得这些人为啥突然积极行善。原来是古月大开丹炉,就地炼丹,以一枚灵丹换一具尸首的优渥条件,动员众人将不幸死于天雷之下的人集合起来,一同入土,以免露尸荒山,变成孤魂野鬼。
这可是大善之举!
垣里满眼红心地凑到她身边,自告奋勇。
古月注视着丹炉里的火势,没空理他,随口说道:“要不你去查一查那些人的姓名,等会立块墓碑。”
这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垣里也只能尽力而为。好在聚集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给他的调查工作提供了不少方便。
有的尸体相对完好些,特征清晰,与大家印象中的人物对得上号;有的尸体面目全非,唯有凭其身上某些不值几钱的残旧武器辨认;有的更离谱,上半身对不准下半身,断手残脚拼凑在一起,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这一查,却让垣里查出了个问题。死的人竟然皆是江湖上声名狼藉,恶贯满盈的家伙。古月以本心行事,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打消了为死者念诵往生咒的打算。
恶人有恶报,她可不愿当圣母。
几十具尸体堆在一个大土坑中,填上泥土,完事。
炼制好的灵丹当众让人尝试。试丹之人据说是戈邙关永乐堡的墨家嫡系子弟,伤势太重,命垂一线。他身边的两名兄弟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喂他服下灵丹。不出一盏茶工夫,果真如古月所言,药即见效,伤势转好。
众人见此,大喜过望,纷纷上前领取灵丹。
垣里与垣一临时受命,在无数艳羡猜度的目光下,当了一回药童。
之后,陆续有人下山求灵丹。古月借此机会,自他们手中收集到一些珍稀药材。双方得益,皆大欢喜。
当日夜里,蓬莱宫的秀岩真人与苍月教的松泉真人联袂来此。
秀岩真人因听闻门下弟子提及这边有炼丹高手,方与好友前来拜会,见面时才晓得自己与她在冰之试境中曾有过一面之缘。
山洞简陋,除却一只青翠蒲团外,别无他物。垣里一见他们进来,便主动拉起垣里走到山洞外站岗。
古月早前听忘机大师说过苍月教内的一些秘事,不由得多看了松泉真人几眼,但见他一身淡青法袍,腰束冰蚕带,白玉簪青丝,素面朱唇,七分明朗三分俊秀,乍看之下,还真有点雌雄难辨的感觉。
一番交谈后,松泉真人邀请她参加五月易宝会,并留下一块易宝会贵宾席的玉牌。
易宝会是西南仙山规模最大的宝物交易大会,每二十年举办一次,上至分神期高手,下至先天入门的菜鸟,都可以参加。
古月对这种增长见识的盛会也颇为期待。
次日,晨雾未消,又下起雨来。
这一次,不磅礴,不淅沥,雨丝不急不缓地漫天飘舞。
山中的空气夹杂着雷电肆虐后的怪味,经过雨水细心洗涤,渐渐恢复清净气息。古月站在山崖边,任那丝丝清凉拂过脸颊,思及试炼即将结束,不禁心绪万千,难以平静。
正午时分,一道耀目巨光从试境中央冲天而起。
古月最先抵达传送阵。
境界提高后,她觉得传送期间的晕眩感淡了许多,只是不知为何,此番传送分外漫长。走出传送阵时,负责接引的红衣女童再次出现。
脚下白云滚滚,四周渺无人影,仰首间,苍穹无限近。她跟在红衣女童身后,走过一道长长的虹桥。
虹桥尽头有一座晶莹壮丽的通天牌坊。浓郁如雾的灵气掩盖了牌坊后方的景象。传说中,只有穿过这通天牌坊,才算是真真正正踏入太黎神宫。而此刻牌坊门前有一人临空虚坐,肌肤如婴儿般光洁,头发眉毛却淡白似耄耋老人,眼尾细长微翘,眸中神采悠远,湣鹪缫芽创┦兰洳咨1浠茫夹囊坏阕瞎庥乐ぬ斓刂隆�
“左门通往过去,右门走向未来,正中之门有希望。尔只可选其一,望三思而后行。”天机神君缓缓道出最后一关。
古月沉思半晌,道:“希望。”
“请……”
一字罢了,天机神君的身影犹如融入灵雾一般淡化消失。
红衣女童站在桥尾不动,水盈盈的大眼睛毫无焦距,如同一个没有灵智的人皮傀儡,偏偏身上散发着惊人的生机。
古月越过红衣女童,放缓脚步,徐徐走向通天牌坊。
希望之门近在眼前。
一步,两步。
无数星辰擦肩而过,无声无息,她看见了时空流转的轨迹。然后,依稀闻到墨兰的芬芳,由淡渐浓。
前方的景象一点一点逐步清晰。
青瓦,漏窗墙,轻轻一声嘎吱,菱门无风自开,坐在月牙桌旁的人是谁?不正是大哥么?可是他怎么会在外婆家呢?
【101章】思念
天机神君的声音湣鸫右T兜男乔虼┰蕉矗骸按四硕闹兴嬗谙质抵校裳≡窳粝禄蚧乩础!�
是真或假如何分辨?
如愿花中,她曾以为不过是幻梦一场,结果半真半假,酿成大错。
眼前的这一切难道就是真的么?古月收回目光,舀起柜架上的剪刀,毫不犹豫地朝手心上一划。
鲜血汩汩,疼痛尖锐得如真实无异。
这时,大哥回过头,瞪着她,满面惊怒:“你是谁?谁准你进来的?!”
她默运敛神诀,恢复原貌,大哥欣喜若狂,却站不起身。
最终,她选择了留下。
后来,二哥说,自从她突然失踪以后,姨妈卧床不起,大哥也急怒攻心,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足足七年,直到最近一年才勉强能坐起来。
她心痛如绞,用尽办法,却查不出两人生机衰退的病因。
半年光阴,她耗尽了从那里带回来的所有天材地宝,只可惜炼制出的灵丹对他们无一起效。即便输入阴阳真元也无补于事,只有齐雅赠送的仙药离殒丹能够维持一线生机。
五年后,母亲先一步离去,伤心至极的古月又迎来了大哥的是去,她知道,回天乏术,自己再也无力挽留。
夏末的黄昏,夕阳迟迟未落,大哥却闭上了双眼,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没有棺材,没有墓地。没有葬礼。她以冰封之术将家人的身体完好无缺地保存下来,放在家里,日日可见,寥慰相思之苦。
年复一年,身边的亲人朋友渐渐老去。
而她年轻如昔。
三十年以后,她离开了家乡,带着大哥的尸体,隐居长白山。
二哥没有灵根。修为进展缓慢,最后止步于融合期,活到两百九十岁,含笑辞世。
春去秋来,匆匆又一百年,地球正式加入银河联盟。
次年七月,昆仑山发生火山爆发。
事后不久,当地居民在附近意外发现一块巨大的冰蓝色色钻石。最诡异的是这块钻石中央竟然夹着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头。
此人满头长发墨黑如画,双眼半阖。目光深邃,隐隐透着一丝悲凉。
专家断言这块钻石从形成至今大概只有三四百年历史。众所周知,钻石的形成需要一个极其漫长的历史过程。通常以亿年计。更何况昆仑山近五百年一直没有发生过火山爆发……
正当各国传媒疯狂报导此事,一夜之间,人头钻石神秘失踪。
光阴如水,无声流动,不知不觉中,她回到地球已然四百年。
从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女子。然而。当亲朋好友一个个离开人世,她才蓦然发现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悠长无尽的孤寂。纵然置身繁华里,车水马龙,摩肩接踵。依然有独行苍茫中的错觉。
她的修为停滞不前。
科技发展,工业污染。地球上的灵气日渐稀薄,大自然赋予的至阳之气充满了杂质,连带着人类体内的阳气也浑浊不清,根本不适合修炼。或许,再过千年,修真者将彻底退出地球的历史,化作时光洪流中的传说。
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像普通的老人一般,时常想起过去,怀念记忆里的点点滴滴。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人。而距离地球不知多少光年外的昆仑星则渐渐变成了一个她遥不可及的梦。
是如此可笑,总要等到失去之后才明白当时的美好珍贵。
那些人,那些事,还未好好珍惜。
有一天,她坐在古老的茶楼里,听到旁桌的客人讨论人头钻石。一句“冰蓝色的钻石”,勾起了她某些回忆。
她离开茶楼,走入星网天厦,点开光屏,影像立体浮现。时隔四百年,她再次看见那双眼睛,幽远深邃,一如梦中的那片大海。
容止……
她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沉寂多年的心湖骤起滔天波澜。
这颗举世闻名的人头钻石陈列于中华世纪博物馆。博物馆的安全防范系统无法阻止她的来去。当夜,她抱着钻石,悄然回到长白山。
经过精心抛光的钻石显得晶莹剔透,凝固其中的面容俊朗依旧,毫无瑕疵,只是断颈之处隐有苍白树皮……
而他的唇,呈现着欲语还休的弧度。
生息全无。
即使彼此如此接近,他送的本命心叶依然无反应。
她对自己说,这不是他。
不是他。
可是,泪水伴随着心碎的声音,模糊了眼。
她想,原来自己一直自欺欺人。
幻想他们在那边过得很好,其实只是自私无用的自我安慰。不论事实如何,她早已丧失回头的机会。
回头,如果能回头……
泪水如珠,一滴一滴,滴落在钻石上。钻石中的那双瞳仁缓缓转动,倏然爆发出烈阳般的璀璨光芒!
一片血色旋涡凭空出现在她背后。
须臾。
太虚弥广,星辰万千,时空流转的轨迹再度倒映入眼帘。如过千百年,又若一梦间,终于,她望见天机神君虚立于灵雾之中,其后通天牌坊直擎苍穹。
他问:“尔明白否?”
她点头。
与此同时,太黎神宫中,二十四位试炼者在神坛前服下汨萝香。
白云朵朵连成天梯,古月儿步过虚空,拨开袅袅灵雾,但见十二座山峰连绵巍峨,山间古木参天,流泉清泠,飞瀑磅礴,奇花异草处处,妖兽珍禽无数,间或分布古朴道观,庄严石窟。素雅竹舍等等。
这十二座山峰环绕着神坛,形如莲花。
距离神坛千丈高空之上,一座霞光缭绕的白晶宫殿凌空飘浮,散发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淡紫色灵气。
她顾不得细看,按照天机神君的提示飞向最南方的山峰。
却终见一白衣男子静静的站立在山头,想来早已等候多少。
“对不起……”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才让我有勇气站在这里。
“你终于来了。”男人似长长的吐了口气,浅浅的笑开。
梦中四百年。漫长如三生三世。有太多的时间去回忆,有太深的思念受不住,才明白自己的爱情早已遗失两份,一份属于家人,一份属于这里。
若有遗憾,是从来不曾对他说过一个爱字。
容止,我想你了。
还以为今生今世再无机会。
幸好……
你的不离不弃,我用余生来回报,从此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昆华历七三一零年,暮春。
一夜斜风细雨,润开杏花黄。烟柳吐新翠。
通往凤京的官道因着人马往来频繁而显得有些泥泥泞泞。雨虽停。然而直至过了正午时分,天空上依然阴云密布,不露一丝阳光。
长平驿。
老驿长刚刚迈出大门口就顿住了脚,扭过头,瞪大眼望着北面的地平线。
随着一阵由远即近的急促蹄声,一人一马如同疾风飞箭般从老驿长的面前掠过。溅了他一裤脚的污泥。
老驿长却似毫未察觉,只是朝着快马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八百里飞驿?”
这时,跟在他身后的一名驿仆搭话:“咋连马都不换就过去了!”
“该不会真像那位大人说的……”另一名驿仆刚起了个话头就被老驿长沉声喝住,“闭嘴!军务大事怎能妄言!”
“是。是,咱们军队兵强马壮。非得把那些蛮子打得落花流水不可。”那驿仆甚是口滑,立即把话尾转了个弯,结果换来老驿长一记厉厉的眼光,这才闭上了嘴,只在心里嘟囔,要真的打了胜战,京城里头怎会一点消息都没透出来?
去年夏末,卓溪皇室弗丽王亲入凤京,向北燕新帝请求和亲,求娶和鸣长公主。
新帝以长公主病体柔弱,不宜远嫁为由,婉拒弗丽王。
弗丽王拂袖离京。
是年秋,卓溪大将阿奴望达举兵进攻秦关。
刘家关历来由将门刘氏镇守。刘远景离去后,虽然也安排了人员的接替,不过总没有刘元景要好。且大军中的新将将军虽年富力强,智勇双全,奈何初来乍到,还未摸透边境诸况,两次出战,皆败于阿奴望达手下,上万兵士被杀,最后只能退守关城。
卓溪军趁机扫荡关外,在大雪来临前,大肆掠夺粮食人畜,满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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