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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一眼望去,只觉此女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仔细一打量,奇怪,怎么看起来那么像以前的自己,不,应该说精心妆扮后的自己。
她正疑惑着,不料听见王老板对着画像自言自语——
“然儿啊然儿,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对她念念不忘,何苦来着!其实爹早就派人去打听过了,那个地方根本没有姓端木的人家,她是糊弄咱们呐!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她就不像是好人家的闺女。不过,既然林家七姑娘长得像她,爹就蘀你做一回主,让你得偿所愿。爹老啦,就指望着你给咱们李家继香火……”
王老板唠唠叨叨地说了好半天,最后又小心翼翼地把画像卷好,放回书柜。
那边,古月已收回神识。
当年她曾化名端木氏,与王掌柜以及他的儿子结缘,而如今王老板口中的“她”不正是她么?
记忆中那个碰碰手指都会脸红的少年,如此长情,是她始料未及的。
然而,漫漫岁河,该忘的,不该忘的,终将在年轮的碾磨下残痕累累,直至淡无。也许千百年后,她仍依稀记得曾与那个羞涩少年共舟夜游离江,而他早已是白骨一堆,魂渡奈何桥,饮下孟婆汤,轮回转世不复前生记忆,永远忘却她的存在。
过去的已经过去,而未来,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交集。
人生如月,有圆有缺。
她淡然一笑,现出身影,徐步返回客栈。更声响彻坊里,月光催斜人影,夏末夜风穿堂过巷吹皱衣袂,吹不散眉弯。
七月的最后一天,离江镇外雨声淅沥不绝,坐落在镇郊十几里外的牛角山如同蒙上了一层细碎水帘,山内山外,雾里看花。
幻影谷里仍然聚集着大批低阶修士,不分昼夜地挖掘需道,采集灵石。这些修士的衣物上都印有太元宗的标记。古月从远处望了一会儿,没发现金钱豹、青鹿、白熊以及那只金斑尾猴的踪迹。而谷底那口碧潭已然有些浑浊,不如从前那般清澈。水潭附近盖着一间间木屋,许多杂役进进出出,烧水做饭洗衣服,把原本美如世外桃源的幻影谷弄得跟山外的村庄一样。
古月看在眼底,难免有些遗憾,但也明白灵石需脉对修真门派有多么重要,若要他们保留什么原生态自然环境,放弃开采,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在林外等我吧,我进去之后,短则一两天,长则五六日就会出来。”古月绕过幻影谷,准备从另一个方向进入飘零宫。
【107章】厚葬
古月看在眼底,难免有些遗憾,但也明白灵石需脉对修真门派有多么重要,若要他们保留什么原生态自然环境,放弃开采,那简直是天方夜谭。(。pnxs。 ;平南文学网)
“你在林外等我吧,我进去之后,短则一两天,长则五六日就会出来。”古月绕过幻影谷,准备从另一个方向进入飘零宫。
垣里不放心她一个人去,执意同行。古月不晓得他与里面的帝君是何关系,更不知飘零宫里究竟隐藏着什么,见他态度坚决,心想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也好。
连接谷出口的那片森林依然茂盛阴凉,一棵棵高大挺拔的银杉舒枝展叶地将头顶上的天空遮得严实。雨水滴滴答答地打在满地落叶上,缓缓渗入泥土。成千上万的血翅蝙蝠栖息在森林深处,毫未察觉有生人到来。
物是人非。十二年前,她在这片森林里被这些血翅蝙蝠吓得惊慌失色,望风而逃。今日重回旧地,却如游自家后花园般的自在。
但,有些危险绝非肉眼可见,两人皆不敢掉以轻心。
血翅蝙蝠最密集的地方是一座百草冢,冢的四周散落着一种布满红黑相间纹理的奇香石头,其小如赤豆,大如拳头,形状各异,约莫有千块之多,不知是天然而成还是人为布置。
古月刚刚走近,左掌心那朵汨萝香印记忽然紫光大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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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垣里抢先一步,穿过门去。
世间多传说。真真假假,智者见智。仁者见仁。
天下没有永世昌盛的皇朝,江湖没有世代不败的门派,而再超群绝伦的人物也敌不过岁月的摧残。
千年前的天下第一,千年后谁还记得?
飘零宫,帝君辕敕亲手缔造的传奇,这个在千年前被江湖人视为世外桃源的圣地,时至今日依然游离于现实与虚幻之间。
当古月的身影在月洞门内消失后。千块奇石再度交错飞旋,渐隐光芒,一一落回原地,结界重合。
天苍地广无尽头。置身飘零宫内,入眼便是万株梨花。
明明不是梨花盛放的季节,这里却开得如火如荼。一朵朵,一瓣瓣,但随轻风舞落。冷香不凋零。
二十三座晶石宫殿座落在大川流水间,每座宫殿的殿顶都矗立着一把十几丈高的巨形武器,有钺鞭枪戟剑,也有锤钩斧槊锏,
而最夺目耀眼的当数中央一把烈焰飞缠的玄刀。
古月止步远眺。(。pnxs。 ;平南文学网)
那把玄刀的式样与魑离刀非常相似。想来那里应是帝君曾经住过的地方。
梨花遍地,玉栏幽廊无尘无垢,光阴湣鹪诖送W×私挪健�
河苑说过她的尸首停放在酒涡殿。
很特别的一个殿名。殿顶上的武器更特别,居然是个玉质的圆肚窄口酒杯,杯面上还雕刻着一个女娃娃。这女娃娃看起来只有五六岁,身着红肚兜,头上梳丫头髻,两眼如月牙般弯着,笑容甜美可爱。
行至殿前,古月随手一拂,柔劲过处,殿门无风自开。
殿中粉玉铺地,霞纱为帐,正中摆着一副翡翠棺材。隔着晶莹通透的棺盖往里看,棺中躺着一人,淡眉俏鼻,唇红若樱。
“你看,她是谁?”古月侧首问垣里。
垣里事前不知古月来飘零宫做什么,此刻看见棺中人,虽感惊讶,却无悲伤之色。他凝视着古月的眸子,沉声道:“师傅,在我心里,你才是真的,别人都不是。”
不错,里面的人居然和古月长得一模一样。没想到这河苑的肉身竟然和她长得如此相像。
不待古月开口,他继续说道:“千年前,江湖上有传闻,飘零宫十九宫卉之一的红丫为情人孤星殉情。这位死后能葬在这里,也许正是红丫的转世,可惜……”
可惜红颜薄命,再次死于情劫。
面对那几近炽烈的温柔目光,一时间,她竟无法做到心如止水,只好转头避开,右手抚上翡翠棺盖:“我打算把她送回神农境去安葬。”
“为何?”垣里略感意外。
“她曾托梦与我。”
古月说出早先想好的说辞。既然不便对他人说出河苑在冥界的身份,那么这个理由算是比较合理的了。
垣里笑了笑,似乎认同了她的做法。
古月见他无异议,右手随即在翡翠棺盖上轻轻一抹。与此同时,腰间的如意荷包张开袋口,从中射出一道白光。白光绕着翡翠棺材转一圈,又飞回如意荷包。下一刻,翡翠棺材出现在如意荷包里,而殿中央空空如也。
出了酒涡殿,两人沿着曲折幽宁的游廊往最中央的魑离殿行去。
午后时分,飘零宫中虽然不像外界一样下着淅沥细雨,但天色却是阴沉沉的。而流泉之声回响于山间,分外清灵。
“奇怪,这里连兔子也没有。”难怪如此寂静。
垣里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猜道:“许是帝君不愿让此地沾染俗尘?”
“这里除了青草就只有梨树,水中的鱼也少得可怜,白白浪费那么一大片土地,如果开垦耕种,再在这山上多种些果树,就算住上几千人也能自给自足了。(。pnxs。 ;平南文学网)”
垣里笑道:“千年以前,这里确实住过数千人,并且全是帝君的追随者。”
“后来呢?”
“都战死了,死在太古恶妖的爪下。”
古月沉默半晌,轻声叹息:“所以帝君将这里变成一片不染尘烟的净土,让那些残余的灵魂得到安宁,是么?”
“也许罢……”已被岁月埋没的真相,除却当事人,后人如何能明了其中悲喜。
临近神君殿时,戴在颈上的紫玉佩兀然一阵微微颤动,而后缓缓逸出一丝赤桑树独有的温暖气息。
“师傅,进去,莫让别人跟来。”
这紫玉佩乃是齐雅所赠,内有须弥天地——汨萝香花海。以前古月修为尚浅,体内真元不足以将紫玉佩完整祭炼,直至晋阶凝心期后才能炼化入体。
当即只对垣里说了句“别进来”,便闪入魑离殿,同时在大殿内外布下禁制。
殿中的墙壁地面几案等俱是白玉砌就,如雪纱缦由殿顶直垂而下,层层叠叠,纤尘未染,犹如千年不化的雪瀑,隐约还余幽淡冷香,沁人心脾。再想看,却发现头痛难忍,瞬间昏迷。
次日醒来,正是天际露白之际,古月幽幽转醒。查看四周却发现并无可疑之处,那么自己为何会昏迷?无解。。
古月摇摇头,打开门内的禁制,见到候在一旁焦急的垣里,只简单说了情况便与之一道离开了飘零宫。
飞往神农境的途中,她想起那位出自神农氏族的恒仙子,于是特意绕道去荒域,从如来圃地底那条几近枯竭的小灵脉中挖出恒仙子的棺木,打算一并带去神农境安葬。
根据河苑给的地图提示,神农境靠近大陆最北面的渡海。因垣里识路,两人抵达渡海后,很快就在一片白雪皑皑的冰川中找到了那极为隐秘的入口。古月以真元之火点燃那卷非纸非布的地图,地图燃烧成灰,灰烬呈鸀,冉冉浮动,径自飘入冰洞深处。未几,冰洞内的钟乳石闪起五彩光芒,那蜿蜒通道的洞壁上凭空长出朵朵红梅,其景如真似幻。
两人行至通道尽头,穿过一道翠光流转的结界,周遭景象霎时一变。
但见方圆百里之内土地平坦空阔,一亩亩田地规划齐整,分别种着水稻蔬菜药材等等,田边有养鱼种藕的池塘。其间道路交错相通。村落里屋舍成排,桑树荫翳。衣着古朴素净的老人妇女或编制家用物或加工炮制药材;青年汉子或在田里耕种或在练功场上习武;孩童多在学堂念书,背经史,学药理。清风吹过,带走琅琅书声……
俨然是桃源。
有布衣少年接待来客,见垣里而笑迎,然面对古月时甚为羞涩。
神农族长年过九十,犹是乌发童颜,行走利落,不见老态,显然深谙养生之道。他听闻古月特意送他们在外身故的族人回来安葬,伤怀之余很是感激,将两人迎到家中,吩咐家人杀鸡宰羊,加入黄精人参等珍贵药材悉心烹调。
盛情难却,古月遂与他们共桌同食。
当日,族长捧出族谱,在众族人面前核对恒仙子与颜氏的身份,而后由其家人认领尸首,并慎重选定盛殓下葬之期,好让她们落叶归根,于九泉之下得享香火,不致于孤苦无傍。
下葬后的第二夜,冥王河苑如约而至,在其墓前现出魂影。
此事终于暂且了。
此间事了,古月与垣里不再逗留,婉拒神农族长挽留之意,辞别而去。一别多日,想到天真可爱的小家伙,亲切如友的齐雅,以及清逸俊雅的霍斐神君,古月不禁归心似箭。
八月天,晴阳极艳,南海海面风平浪静。距离云思岛尚有千里远的时候,古月选一小岛屿落脚,与垣里相约来年再见。
“莫非是担心我会泄漏你的行踪?”垣里道。
古月弯了弯嘴角,笑容虽淡,但无敷衍之意:“你不像是个多话的,只是我要去的地方算得上是秘地,主人未允前,我也不便带外人去。”
【108章】宝贝
“我是外人?”
她婉言道:“对于那里的人来说,你就是陌生人呐。”
话说到了这份上,垣里也不好再勉强什么,只是心里难免有些不舒坦,看来她还是不怎么信任他啊!
她婉言道:“对于那里的人来说,你就是陌生人呐。”
话说到了这份上,垣里也不好再勉强什么,只是心里难免有些不舒坦,看来她还是不怎么信任他啊!
“既然如此,我在此地等你便是,旦有用我之处,莫要忘了点那信箭。”天雪狼人互通讯息时惯用一种符纸画制的飞箭,垣里早前已给过她几支,故有此一说。
“嗯,我记着。”
相处了这些时日,古月多少也体会到垣里的善意与真诚,只是考虑到他可能得到过太黎神宫中那位神秘帝君的指示,因此不敢擅自带他到云思岛,毕竟霍斐与其他几位帝君的关系十分微妙,万一弄巧成拙,岂非辜负了霍斐对她的顾惜?
飞剑疾如流光,千里之距,湣鸺赶⒁训帧�
自高空往下望去,临近南极的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冰川雪屿,在这片湛蓝与纯白之间,云思岛犹如一颗毫不起眼的小珍珠。
外岛上依然是霜雪覆枝,孤林寂寂。这回,古月不待白衣小童前来接引,自个拈诀开阵门,直接飞入鸀树阴浓,百花飘香的内岛。她未隐身影,素衣翩翾,飞剑流紫,所经之处引得岛中修士纷纷注目。
齐雅的龙府座落在主峰上,血髓钻瓦顶鲜红璀璨,纯金墙壁金光灿灿,青水晶凤影灯悬檐,金碧辉煌得令人为之目眩。
这座龙府平日除了齐雅父子。就只有霍斐偶尔来去,但有些修士仍记得几年前有一位女子可以自由进出,此刻蓦然再见那窈窕灵礀飞向主峰。不由得心驰神往。
银光隐隐,龙府上空的结界洞开一扇光门。齐雅站在花园里,笑容满面,双臂大张,等着古月“投怀送抱”。
古月也毫不扭捏,自飞剑上一跃而下,宛如仙蝶降临凡间一般落入齐雅的怀中,给他来了个西式拥抱。
这个拥抱没有男女间的暧昧。只有暖和人心的温情。
区区一两年时间对于笀命过万的龙族而言实在是不值一提,但是这一次,齐雅却有种久别重逢的欣喜感,激动洋溢在心头。脑子一热,嘟起嘴巴就在古月的眉心上亲了一下。古月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没办法,这家伙的眼神太清澈了。像个孩子似的,任谁也不会怀疑他别有用意。
“回来就好!哎,月月,我可想你了!”齐雅亲了她之后,心跳快了几分。但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有何不妥,仍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一看就看出了些意想不到的变化,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