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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思却毫不理会。他一人站着不跪,在地上跪着的一片儿人中特别显眼,冯县令未及发话。衙役班头便率先喝斥道:“见到堂尊为何不跪?你又不是秀才,如此没上没下!”
这种事情总是下属主动替领导张目发威比较合适。李三思却不愿理会这个小角色,而是径自朝高坐公案后的冯县令拱手一揖,说道:“大人,小人并非不识礼数。而是身有重伤未愈,身体不支,跪下就怕起不来了,岂不是对大人更加失礼冒犯?”
冯县令瞥见他拱手行礼的姿势,就皱了眉,心说你这家伙明明就是不识礼数。原来,抱拳行拱手礼也是有讲究的,应该左手在上,右手在下,盖因古人以左为尊,而右手又是持兵器之用,是为凶事。以左拳抱右拳,暗含抑恶扬善和尊重对方之意。这是“吉礼”。李三思初学这大明的拱手礼学得不像,却是右手在上,左手在下。这一颠倒顿时就成了“凶礼”了,出席葬礼时才是右手压左手!
“好一个不识礼数的家伙,巧言诡辩,分明是不知上下尊卑!昨日本官念你还魂不久,精神不支,就开恩免了你跪,你今日到是想得寸进尺了!来人……”
冯县令生了气,准备传令打李三思的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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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蟑螂小强惹不得(上)
又要打板子?李三思是怕了这个了,忙道:“冯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要紧的机密案情要私下禀报。”
冯县令冷哼一声,道:“有话为何不能这公堂之上当众陈说?你是本案的受害者,是曲是直,当堂公断即可。本官与你背着众人窃窃私语,成什么体统?你要有话,待本官治了你的不敬之罪再说!”
李三思心里道:“装什么装!这是八股文读坏了脑子吧?”嘴上道:“冯大人,小人确实是有机密案情不便当众陈说,只好请大人移步后堂,我好细细禀告。”
顿了一顿,干脆就把话说死了,“若有欺瞒不实,小人甘愿重重承受罪罚!”
冯县令听他说得如此坚执,到也不好不听,便狐疑地退到后堂。李三思跟了过去,又向冯县令行了一个拱手礼。这一次,这姿势是行得对了。
李三思将自己后脑处有一个致命针眼儿的事细细说了。冯县令见此案另生诡谲,吃了一惊,也顾不上计较他行礼恭不恭敬的事,当即命人传仵作到后堂给他验伤。
那仵作拨开李三思的后脑验看后,登时脸色惊变,回禀冯县令道:“大人,这确实是致命之伤。伤处不偏不离正在穴位上,能下得这个手的,绝非是一般人。按理说,只要刺中此处,就必死无疑,这位李先生是福泽深厚之人,居然能得不死,这实在是侥天之幸!”
仵作退下后,李三思向冯县令道:“冯大人,据小人分析,这下手之人是趁着我与那酒楼老板起了纷争时的混乱动的手,正好让酒楼老板顶了缸。凶手应该就在当时的宾客之中。”
这一节,冯县令也想得到了。只是当时酒楼上宾客满座,足足有二三十人,案发时情形混乱,又事隔两日,如今又怎么查问得清?
冯县令思忖对策,眉头紧皱,半晌沉吟未决。
李三思瞧出了他的为难,恭声说道:“此案错综复杂,凶手也没露出形迹,十分难以查清。小人斗胆自荐,想出头儿替大人分一分忧,聊报大人宽待的厚德。劳烦大人将当时在场的人一一拘传过来,小人自能查问出端倪。此案关乎小人性命,不查问个确实,小人心中也以安宁。”
冯县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年纪轻轻,只怕是在说大话,问道:“你做过刀笔刑名的差事?懂得问案?”
李三思含糊的谦虚道:“略略懂得一些。”
冯县令轻哼一声,道:“本官让一个没名没份的年轻人替我问案,这算得什么?要是问得清楚也罢了。要是问不清,岂不是败我的官声?”
李三思深吸一口气,说道:“大人,小人只是想向案发时在场各人问明当时的情形,断案当然还是大人作主。若是小人问不清楚,甘愿领受责罚。”
冯县令听他说得自信满满,也就将信将疑,想了一想,轻轻一拍茶几,说道:“好!若是你夸口说嘴,可别怪本官大棒无情!”
李三思拱手道:“多谢大人!若是能够查问得清此案,小人斗胆想向大人要一个赏赐。”
冯县令抬眼着着他,道:“又要什么赏赐?哼,果然是得寸进尺之人!”
李三思微微一笑,躬身行礼道:“不敢。小人想要的赏赐只是见官不跪,可不敢贪恋钱财。”
冯县令眯起双眼,一李干瘦的脸上瞧不出喜怒,说道:“好!若是你真有这个本事,本官也就当你是个人材,不跪也就不跪了。”
随后,二人从后堂公堂上。冯县令也不罗嗦,抓起桌上签筒里的令签,像扔牙签似的一根根扔下去,扔下一根令签,就有衙役领命去抓一拔人。
没多久,酒楼里所有店伙、厨师、跑堂以及当时在酒楼里吃饭的客人,甚至酒楼的左右邻居,全都一股脑儿给拘传了过来,不大的公堂上跪了满满一地人。
虽说对李三思之能心存疑虑,但答应下来的事,冯县令到也爽快,向他一挥手,笑着道:“人都全都在儿了,李先生,你来问吧,别客气。”这番言语之中,已将李三思升格为“先生”了,算是有了几分敬意,又吩咐衙役在公案之侧摆下一张座椅,让他坐着问话。
李三思却也明白,要是自己查不清楚,自己这位“先生”马上就要变成“猪生”、“狗生”和“痛不欲生”了。俗谚道,灭门知府,破家县令,自己一个没背景没来头儿的平头儿百姓,这知县大人发起威来要治得自己生活不能自理,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这事,可大意不得。
李三思在椅子上坐下,开始逐个询问案发时在场的店伙、跑堂以及客人。
众人见这李三思刚刚还差点要被冯县令打板子,在后堂和冯县令说了一会儿话后出来,就成了代理县令,开始坐着问起案来,无不暗暗诧异,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要说是给了贿赂,却也不像。李四明心中就更是讶异,不过他先前瞧出这个堂哥有几分厉害,却也想不通用的是什么手段。
冯县令让众人老实回话,众人也就不敢大意,对李三思的询问都认真回答。
李三思一边问,一边拿着纸笔涂涂画画,将案发现场的一一标注出来,细致到哪张桌子坐了哪几个人,谁跟谁是一起来的,谁旁边坐着的是谁,连这些情况也都标得清清楚楚。
问完这些后,他发现出事的“醉月居”的二楼总共有六李桌子共二十六位客人,拘传到场的是二十位,全是熟面孔的本地人、酒楼的老主顾。其余六位客人是生面孔,没有人认识,所以拘传不到。
掌握这些情况后,李三思心中渐渐有了底,对这件事案子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了。他做刑警时查案甚多,什么奇葩案子都见过查过听说过,但是由自己来查自己的命案,却还是第一次。
不论于公于私,这件案子都非搞清楚不好。否则,不光自己的屁股要挨板子,只怕连脑袋都会不安稳。谁愿意有一个想要自己性命的人躲在暗处盯着自己的后脑勺儿?
侦探柯南说了,这个世上就没有巧合这一回事。蟑螂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凑热闹。此事既然由蟑螂引发,那便由蟑螂查起。李三思转头问站在自己身边的李四明:“当时,你和我一共点了几个菜?发现蟑螂的是哪一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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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蟑螂小强惹不得(下)
李四明道:“一共叫了五个菜。发现有虫子的是一大碗鱼汤,颜色黄黄的,像是叫什么‘老碗鱼’。”
一个酒楼跑堂插嘴答道:“这位爷,那是黄金老碗鱼,本店的招牌菜。”
李三思双目电扫过去,问那跑堂道:“你跑上跑下上那么多菜,怎么偏遍把这桌上的一碗菜记得这么清楚?”
那跑堂道:“回李爷的话,那时店里的客人很多。小人端着一个大托盘往二楼上菜时,有一位客人在楼梯半道里堵住了我,问托盘里的那几盘菜的菜名都叫什么。小的就一一回答了。当小人介绍到有一碗是黄金老碗鱼时。那位客人说,他的一位朋友急着要吃这道菜,让人把这道菜先给他那位朋友送过去。他打赏了小人一锭银子,足足有一两呐,所以小人就记得特别清楚。”
李三思心中一动,问道:“那人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那跑堂想了想,道:“他说:‘东边临街靠窗的桌上那位身穿白衣的年轻人是我的朋友,你把这碗黄金老碗鱼先送到他面前,但不用提到是我的吩咐,免得他承我的情。’李爷,他说的那位朋友就是您呐,您当时就是身穿白衣在那个位置,您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这位跑堂还未曾听到有关李三思死而复活后失忆的传言,所以觉得诧异。
李三思没空理会他的疑问,继续问道:“然后,你就按他的吩咐先把那碗菜端到我面前?他在楼梯里和你说话时,你有没有发现他在菜里做什么手脚?”
那跑堂答道:“李爷,那碗菜本来是要先上给别桌的。小人贪图那人的赏钱,就……就听了他的吩咐。但是,小人真没发现他在菜里做什么手脚。不然,这赏钱再多,小人也是决不敢要的。”
李三思微觉失望,皱眉问道:“你确定没看错?当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稍显异常的小事?”
那跑堂神色有些迟疑,李三思瞧在眼里,道:“你照实仔细说来,我不责怪你就是。”
那跑堂道:“李爷,小人不是想隐瞒,当时到是真有一点小意外,小人没有在意,刚才也就没说。那人打赏小人时,没像别人那样把银子扔在小人手上的托盘里,而是失手掉到了楼梯板上。小人只好用一只手托着托盘,蹲下身去拾那锭银子。”
李三思面露微笑,心说:“我果然所料不差。”问道:“那人长什么模样,多大年纪?”
那跑堂道:“那时天刚擦黑,楼梯里更暗,那人又背着光站在最暗的楼梯半腰儿,小人是一点也没看清他的样子,只能记得他身材中等,不算高大,但也不矮小,年纪嘛,听声音也就二三十岁,三四十岁的样子。说的是官话,不像是本地人。”他的这一番描述,说了也跟没说差不多。
李三思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他已经知道那人是这些客人中的哪一位了。
随后,他向众人询问起那六位生面孔的外地客人当时所坐的位置,得知这六位生面孔之中有三人分坐在离自己那一桌甚远的地方。其余三人中,有两人是结伴而来,就坐在自己左边邻桌,和一位本地熟面孔拼桌同坐。另有一人坐在自己右边的邻桌,和两位本地熟面孔拼桌同坐。这两位熟面孔是兄弟二人,一人叫郝大博,一人叫郝尔乃。两人都是“醉月居”的老主顾,此刻就在这被拘传过来的人当中。
到了这个时候,李三思对此案已经了然如胸,向冯县令说道:“冯大人,这件案子我已经查清。与拘传到的这些人无关,你将他们全都放回去罢。”
冯县令向跪着的那一大片人发令道:“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罢!”
这一群人都松了一口气,如获大赦般纷纷退散。那“醉月居”的老板刘三江也想走,李三思笑吟吟地叫住他:“你不能走,你的事还没完。”又指着人群中的另外两人道,“你,还有你,也要留下。”这两人正是案发时坐在李三思右边邻桌的郝氏兄弟。
接着,李三思又指着那位长得像冬瓜一样的刘三江,十分礼貌地向冯县令道:“这位刘老板只是打了人,也没犯下什么大事,到不必用大板子伺候。不如让他破财肉痛一把,给他长点记性就行。冯大人,你觉得这样处置可好?”
见李三思这位被打的苦主都这么说,冯县令自然不好再有异议,于是向刘三江口宣判词道:“刘三江,你不辨缘由殴打主顾,本官依律判你上缴二两罚银,另外向这位李先生赔偿汤药费三两,限三日内缴清。你可服判?”
五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惜财的刘三江是当真肉痛,但他哪里敢跟这位好打人板子的“冯板子”县令说不服?只好向冯、李二人千恩万谢。
那酒楼老板刘三江告退时,李三思想起自己前世里遭遇的那一场由一只蟑螂引发的血案,害得自己由此丢掉了整整28年的人生,这一世居然又有蟑螂来掺和。于是,他忍不住向刘三江痛心疾首地吼出一句肺腑之言:“你一定要把你家的小强看管好了!那小东西容易惹祸,真的是害人不浅!”
冯县令哪里懂得“小强”是什么?自然就听得莫名其妙,不禁瞥了李三思一眼,觉得这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行为说话都有点奇奇怪怪。
刘三江听了李三思这撕心裂肺的一吼,却是心中一惊。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纳闷:“那位李爷怎么就知道我放在乡下的独子的小名叫作‘小强’呢?又怎么知道那小东西确实爱惹祸,还要我看管好了?那小东西才十岁大就知道偷看人家姑娘上茅房,害得我既赔钱又丢脸,确实是害人不浅!哎呀,对了,那位李爷多半是一位能掐会算的高人,不然怎么能死而复活?他说的话是在提醒我不要让我儿子惹出更大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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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毛驴吃草选不了
刘三江走后,李三思对冯县令道:“大人,此案我已经基本查清,请先到后堂休息片刻。待我为凶手画为肖像后,再向大人细细禀明详情。”
“好!本官就等你的回报。”
冯县令虽然点了头儿,心中却有七八分不相信。这年轻人无非就问了些当时各个客人在哪李桌子,上的什么菜之类的寻常小事,又怎么就说查清了案情?不过这也不着忙,情况究竟如何,稍候听回报便知,该打该赏,都跑不了。
他转入后堂坐定,端起茶碗啜饮了一口,伸手招来一名杂役,低声吩咐道:“你去伺候那姓李的问话,他要什么物事,要找什么人,都听他的,但别让他冷不防跑掉了。省得老爷我再费功夫逮他。”
杂役会意,过去跟着李三思,在他身后恭声道:“李爷,冯老爷让我听您吩咐,伺候您问话。”
李三思一笑,指了指被点名留下的郝氏兄弟,对杂役道:“那就有劳你帮我找一个安静的房间,我要带这两人过去细细询问。再给我找来一些大张的白纸和几块磨墨用的木炭。”
那杂役将李三思和郝氏兄弟带到二堂西侧的一处狭小的静室,又去签押房找来了白纸和木炭。李三思在一李桌子后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