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个急急奔来的丫头撞上了。
那丫头梳着双髻,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神色匆忙,抬头见是我,急忙欠身一福,道:“姑娘有礼了,奴婢名紫苑,我家夫人在楼上风月轩候着,有请姑娘。”
我细看了下,这丫头上次见是侍奉在判官夫人身侧的,便随她去了二楼雅间风月轩。
推门见一位穿着石青色软袍的夫人坐着,面庞略方,容貌端庄,正是判官夫人红药叉。
我向前行礼,口里道:“不知夫人前来,怠慢了。”忙不迭喊发财来上茶。
红药叉一步上前将我扶起,道:“妹妹不必拘礼,见你前面有客,我才自后院上来,有个急事想着赶紧告诉妹妹。方才我家老爷偷偷差人来说,阎王已经遣了黑白无常前去拿碧落,听说那引渡使也不大好了。”
我心里一惊,碧落之事虽有些突然,但是心里还是有些准备,只是不知无涯究竟如何,我心顿时拎了起来,我握住红药叉的手,道:“无涯究竟那里不好?夫人可晓得?”
红药叉摇头,接着让丫鬟呈上来一只青碧色的莲花灯,道:“妹妹莫急,我来送你上去一看,此事阎王必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着她拿过
正文 谁比谁腹黑
在呼天抢地的哭声里,碧落被黑白无常扯着,走到我的身边,她细细的望着我,半晌开口道:“你是我姐姐?”
我点点头,碧落微微的笑,齿若编贝“和父亲偷偷藏起来的画像有些像呢!”
我愕然,道“你居然知道。”
碧落道:“莫说是我,就是我娘亲,也多少知道一些。”
她顿了一顿接着说:“莫非姐姐以为,我们真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么?”说完不顾身上缠着枷锁,对我盈盈下拜,“姐姐居然比我先走一步,如此说来,倒是爹爹对不住姐姐,我代爹爹给你陪个不是。”
黑白无常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拱手道“烦请两位姑娘去了酆都再慢慢叙话,小神还等着恢去复命!”
我急忙扯住她问,“你可见过无涯?”
碧落摇头,“自昨日起,我便没有见过他。”略略一顿,问我:“难道确有无涯这个人?并非我梦中幻境?”
我方要开口,谢必安焦躁的扯了一下锁着碧落的枷锁,“该上路了!莫误了时辰。”
碧落冲我点点头,回眸望了一眼伏在她身上放声恸哭的爹娘,终于跟着黑白无常踏上了黄泉路。
初白突然神色一凛,“时辰快到了,我们也要快些回去。”
我在屋里跑来跑去的找,“可是我还没有看见无涯。”
初白看着我的眼神微微有些宠溺,“无涯不在,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去找无涯。”
说着他走过来,拖着我的袖,道:“闭眼。”
依旧是来时的饿鬼道,只是我心事重重,无暇顾及,只觉得时间过的慢了些。
刚回到芳菲楼,便见红药叉跟前那盏莲花灯“噗”的一声,熄了火。
她一见我,道了声“阿弥陀佛,你可回来了。”急忙又问“怎样?”
我躬身向她道谢,“赶得上送碧落最后一程,只是却没有看见无涯。”
红药叉沉声道:“如此看来,都是命,凡事也不能强求。”
她抬起头又看了看我,勉强一笑,“妹妹,你侄儿还小,我先回去了,晚些等我家老爷回来,我与他好好说道一下,看看能不能让碧落晚几日去投胎,你们姐妹也好一叙。”
我听了这话也不好留她,喊了有钱去灶房将每日备着的茶食,捡着甜软的装了一些,递与紫苑,给红药叉说道:“多谢夫人今日相助,改日我好好整治一桌酒菜,还望夫人带着侄儿赏光!”
她微笑颔首,却是掩不住的落寞,“甚好,姐姐就在家中等着,必不会与你客气。”说完带着紫苑离去。
判官夫人的神情让我隐隐生疑,可我一是忧心无涯是否安好
正文 姐妹相聚
跟老娘我套近乎么?想我承认是你老婆么?我心里暗暗嗤笑,扬起眉毛高声说道:“很好,明日她们前脚进门,后脚芳菲楼就开始卖瑶柱汤。”
听了我的话阎王也不恼,走进我身旁嗅了嗅,接着在我耳畔低声戏谑,“今日娘子没有更衣么?”
我是刚从灶台出来,可是这又如何?遂挺胸抬头道:“我本来就是厨娘,若是觉得我这里油烟味大了些,阎王家中就有两个涂脂弄粉的,何必在这里羞辱我取乐?”
他淡淡一笑,摇头道,“我只是觉得,好大的醋味!”说着伸出一根指头在我脸颊蹭了一下,我顿时又羞又臊,红着脸一巴掌抽到他手背上,“无耻登徒子!!!”我咬牙切齿的骂。
阎王将刚才那指头伸出来给我看,指尖一抹褐色,“你脸上溅上了醋汁。”又看了我一眼道,“难怪那么酸。”
许是方才我不小心在红烧肉里错放了醋之时,溅在面上不自知,我不自然的抹了一把脸,只觉得面颊滚烫,他靠的这样的近,那日他亲吻我之时的气息又萦绕在我鼻尖唇边,我将视线望向别处,重新回到正题上来,“你还没有说,准不准碧落陪我几日再去投胎?”
阎王正色道:“娘子开口,岂有不允之理?不过碧落也不能久留,本王已经帮她算好,初五有户好人家可去投胎,所以碧落只能留三日。”
我恭敬行礼,“多谢王爷,现在请允奴家带妹子回去!”
阎王指着不远处道:“你看那是何人?”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远处立着一个女子,云髻峨峨,修眉联娟,腰若流纨素,耳垂明月珰,正望着我笑意盈盈,上前走了两步,握住我的手,娇滴滴的道了声,“姐姐!”
我拉着她左右看了两圈,惊喜的问:“你何时来的?”碧落道:“方才过了堂,阎王爷就遣了小鬼将我送至芳菲楼,一问姐姐居然来阎王殿寻我,怕姐姐着急,便又赶了回来!”
我得偿所愿,与碧落一起又谢了王爷,一同回了芳菲楼。
路上碧落什么都好奇,唧唧喳喳的问个不停。
“姐姐,为何有些鬼没有投胎呢?”
“那是因为他们和酆都签了契约,或者命里须得在酆都城里过些时日。有些鬼过个几百年,也得送去轮回。”
“姐姐,为何酆都城里,酒楼只有姐姐一家?”
“嘿嘿,那时因为有人给姐姐送食材。”
“姐姐来酆都好久了?为何姐姐也没有去投胎?”
我心里一暗,“来了约莫一年了,我过段日子,也要去投胎的。”
“姐姐和阎王很熟么?阎王说看在姐姐颇为挂念我的份上,让我在酆都待三日
正文 不能给的拥抱
我越门而出,有钱身后立着一个身穿皂衣、斜挎腰刀的官爷,见我便上前抱拳,递上谕牌道:“小的是阎王殿下三班衙役总快头,阎王大人差小人请两位姑娘现在去奈何桥,有故人在桥头等候多时了。”
我接过那谕牌看了一下,不知阎王究竟卖什么关子,便对那官爷略一点头道:“还请这位官爷和有钱去楼下饮杯茶,我和妹子稍后下来。”那官爷一拱手,便随有钱下楼去了。
回到房里,我掩好门、关了窗便开始脱衣服,碧落目瞪口呆的问我:“姐姐,你这是为何?”我已经将外面的罩衫丢到了床上,一边扯开里衣一边道:“时间不多了,等下我们就要去奈何桥,可是在你投胎之前,我还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话语间我将后肩裸了出来,露出那个钟形的胎记,展示给碧落看,问道:“你在家中,可有看到过这个图案的玉佩什么的?”
碧落凑上前仔细的瞧,伸出指头摸了一下,露出迷茫的神情,“姐姐,莫说这个图案的玉佩,就是这个图案,我也从来不晓得。”
我一直以为这图案栩栩如生,许的爹娘特意留下的也未可知,听了这话有些失望,追问道:“你可想清楚了?”碧落道:“姐姐,我的记性向来不差,这个图案的确从未见过。”
我只得悻悻的穿上衣服,拉着碧落的手坐到妆台前,道:“刚才阎王说有故人在奈何桥等我们,要我们早些过去。”碧落眼里顿时放出惊喜的光芒:“可是无涯?”
碧落这几日随我穿的简朴,刚来酆都之时那珍珠头面具已丢在妆奁盒里,塞的满满当当,我一边忙着帮她一一插回那些华胜珠钗,一边道:“我也不知,可万一是无涯,你得打扮的好看些。”
碧落镜中的容颜霎时眼波流转,娇羞无限,低着头任我折腾,道:“我一向不喜妆扮,不知这样满头花钿的样子,无涯可是欢喜?”
我伸出指头戳了一下她的脑门,“那有男子不喜欢心上人好看些?你临死前吵吵着要梳妆打扮的劲头去哪里啦?”
片刻我便将碧落重新装扮的娇艳如初,姐妹两人随着那鬼差携手欢欢喜喜共赴奈何桥。
临近奈何桥,又见许多熙熙攘攘的鬼拥挤着去投胎,碧落正色问我:“姐姐,你不觉得这酆都的鬼突然多了些?”我点头,“你也是要去投胎的鬼了,有些事情说与你也无妨。”我叹了口气,道:“听说不久之后,人间有大劫难,来酆都投胎的鬼,怕是越来越多。”
碧落道:“当朝天子宠信佞臣,朝纲不振,西南鞑靼近几年行纵横捭阖之术,广为结盟,对我们虎视眈眈,真不知是天劫,还是?”
奈何桥
正文 天地否之药叉作法
碧落已经悲哀的说不出话了,只是拼命的摇头,泪水盈满眼眶,一双手就那么期盼的伸着,却终无可依。
我亦大为震惊,心突突的跳着,似要撞出胸膛,不敢置信的转眼望着初白,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红药叉也走上前来,冷面若霜,将无涯上下打量一番,哼了一声道:“你说自己死了,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可要知道这里是酆都城,就算你是鬼,也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并不似那阳间,一只鬼上去连个茶杯也动不了。你既是鬼怎会让碧落扑了个空?莫非这是引灵使新学的法术?”
无涯望她,面色苍白,唇边一抹淡淡的笑,语气却是无比温柔的,“红鱼儿,你还是那么固执。”
此时连碧落都止了悲泣,一双美目转来转去的望着无涯和判官夫人,我的心里,顿生无限八婆之意。
红药叉轻轻的笑了,西风猎猎,红纱拂上她的面,竟是哀容无比,她对无涯道:“你即知我的性子,那么就应该知道,今日我拦在这里,是决计不会让你去投胎的!”她咬了下唇,“就算是毁了我一身法力,也要将你救活。”
说完她的左手指尖上现出一朵璀璨的红莲之火,她缓缓举至眉心,映的她双目火红,语气却是冰凉固执,“要知道,我生来就是行了医者道的!”
无涯慈悲的摇了摇头,道:“红鱼儿,你不必念我将你前世从饿鬼道中渡化到酆都的恩情,就算是你如今的法力,也是因你几世慈悲行善而得的。我当初那么做,也是承了观音娘娘的旨意,她垂怜你为了百姓不惜以身饲鬼,特命我来渡你。”
他将手虚空扶在红药叉的红莲之火上,徐徐合上她的手掌,“红莲花开,三生业火。你说的对,鬼是可以在这酆都城里来去自如,可如今我魂魄皆无,具已还与观音,以助下任渡灵使快些上任,你看到的,只剩观音大士渡给我的最后一口灵气,若不让我去投胎,一时三刻,我便化为青烟。”
红药叉红了眼,取出一沓骨牌,唰唰唰的插在地上,排出一个天地否的卦象,怒目道:“你为何那么傻,就算你如今魂魄皆无,我也要为你寻回来!”话语回音嘶哑,在空中渐渐散开,带了些孤注一掷的悲愤和无奈。
待她手中还剩三个骨牌之时,酆都突然风云骤变,天天隐隐有龙吟虎啸,风沙卷了巨石昏天暗地的扑过来,地面也开始轻轻摇动,许多小鬼嗷嗷叫着,避闪不及,被石头砸了腿的、敲到头,呼天抢地不止,酆都城顿时鬼声哀嚎,直堕阿鼻地狱。我心中暗道不好,想必红药叉要拼尽全力做法去寻无涯的魂魄。
幸而初白一手拉着我
正文 无涯碧落之前世宿缘
桥头怨鬼三千,哀嚎阵阵。唯这一对,含笑携手而去。
孟婆抬起昏黄的眼,道:“不问生死相许,为情为缘相守。”
碧落驻足,低低一伏,“久闻桥头立了三生石,还望婆婆点拨,小女子愿闻其详。”
孟婆笑而不语,颤巍巍的起身,拿袖头擦了擦身后一块乌糟糟不起眼的石头,石面顿时澄亮若镜,镜中画面徐徐浮现。
一片混沌的昏黄,乃是少昊、伏羲诸神共存的上古时期。
共工与颛顼争为帝,待山穷水尽大势已去,怒撞西天不周山,顿时天倾西北,日月移位。在这剧烈打斗中,不周山倾斜之后,碎掉的山石于西北成灵应山。随后这山寂静了千万年,因无人打扰,山上生得紫竹成林,甘泉香美,竣拔秀峭。观音大士在此降伏火龙之后,设立道场。
火龙龙鳞几片,坠于灵应山山顶,化为灵芝。这灵芝仙草,得日月精华,风露灌溉,两千年长了不过三寸。
仙草旁,有只巨蟒盘成一团在沉睡,他已守了这仙草上千年,看着那仙草从纤纤幼苗,长成吐露芳华。
灵芝日渐长大,引来西方仙鹤、南方巨鳌、东方螭吻、北方烛龙纷纷觊觎不已。
那巨蟒日日守候,赶走那些前来盗仙草的神兽,还要不停驱逐那些法力低微,妄图蚍蜉撼树的小妖。
灵芝仙草足足长了三千年,渐渐修成人形,竟是一个俊俏无比的小姑娘。
巨蟒看护灵芝遂功德圆满,成南海普陀引渡灵。
有日仙乐飘飘,和风送暖,观音大士缓缓而至。欲将灵芝度化为坐下灵童,怎奈日月东西驰、金鸟月兔来,灵芝枯守在灵应台几千年,整日只见这灵应台方寸之地,早已生了厌烦之心,又多听那些前来诱她小妖说了上千年浮世繁华,竟起了想去人间历练的心思。
观音大士但笑不语,扬手将灵芝丢于人间,好巧不巧竟投胎在一将要生产的妇人腹中,半个月后,一个女娃娃呱呱落地,名为碧落。
那巨蟒守候灵芝已久,早已暗生情愫,见灵芝去人间投胎,便也去观音大士座下相求,意欲去人间继续守护灵芝。
观音大士微阖双目,掐指一算,知这巨蟒和灵芝还有两世情劫未了,便放了巨蟒去人间历练。这巨蟒日日守在灵芝周围,唯在她六岁那年,不慎露出真身,无奈化成尺长小蛇,仓促逃生。灵芝前世得了巨蟒照拂,心有所感,当时虽年岁尚小,但也大着胆子将那蛇匿在轿中,那蛇抬头望她,眼神爱怜。
众人正看的出神,突然听见孟婆道:“你既知前因后果,那就快些上路罢!”
碧落看了下手中所剩无几的汤,再看
正文 狐狸求婚
他立在那里,默然悲伤,眼里似又无限轻愁,芳菲楼前的花架上,无数粉色蔷薇、黄色月季、紫色鸢尾因着有些颓败,花瓣随风吹散,纷纷扬扬落下,五颜六色沾在他的鬓间衣角,宛如谪仙人一般。
我让自己静了下心,端正的微微一笑:“客官今日是打尖还是吃酒?”
他静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的心意,对你来说从来不重要对吗?”说完立刻走了,背影绰绰,竟是孤寂无比。
我顿时有些黯然,沉着脸进了楼里,却看见前堂正对门的八仙桌上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