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的让我心中生疑,转身慢慢的往前带路,想了一下,把两人带到二楼女客专用的雅间里去,心想这样总出不了什么岔子,若是阎王来寻,我让她们给夫人小姐唱个曲子也说的过去。我看着芳好坐在锦凳上,轻末慢捻,信手弹了几下,如云飞雪起,宛约有致,确实是行家里手,叮嘱了几句就下楼去了,喊了巧秀上去看着,吩咐道:“若是来了客,问问听什么曲子,让她们二人弹唱即可,你只需看着,免得两人冲撞了客人。”巧秀领了我的意思,应了一声立刻上楼去了。
不消片刻酒楼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我似往常一般忙着,只是有钱还未大好,能搭上手的巧秀有不在,灶上只剩我一个,略有些手忙脚乱。约莫刚二更天的时候,巧秀急急忙忙跑下来寻我,“姑娘,今天新来唱曲的那个小娘子和客人打起来了!”我一惊,灭了灶间的火,给旺财嘱咐了一声便随着巧秀上楼去。
到了楼上一看,已经是杯碗狼藉,汤汁横流,还有些茶碟都摔在地上,似刚刚发生了争执。桌上的有个常来吃饭姓郭的小姐正嘤嘤的哭着,芳好亦坐在锦凳上不停拭泪,晴好立在一旁软语安慰。
见我到此,那郭小姐起身,面上哭的泪痕未干,走到我面前羞恼着说:“夫人仗着有阎王撑腰,在酆都城横着走想必也是没人敢拦,只是想不到,连个妾都如此目中无人,倒是让我小看了!”说完带着几个丫鬟拂袖而去。
开店的客人为大,见两人如此,碍着两人身为妾的脸面,我支开巧秀,黑着脸对芳好晴好说,“开店做生意,求的就是个和气生财,你们究竟怎么得罪了客人?”
芳好兀自在那里低声啜泣,晴好慢慢直起身,眼神突然变得阴测测,“夫人不问青红皂白就责问我们姐妹,这般愚钝的性情,妾身实在不明白究竟如何能让阎王大人念念不忘的!”
接着一扭头,看着芳好道:“姐姐,时机已到,我们莫再跟她客气!”说完自怀里拔出一把利刃,那雪亮的光闪映了她的脸,初见时的俏丽只剩下阴狠,“今日我就解决了你,替我姐姐报仇!”
我骇的顿时魂飞魄散,往后退了两步,“你要做什么?”
晴好一言不发,利刃直接冲我刺来,我躲闪不及,左侧手臂被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芳好也不哭了,说了句,“妹妹我来帮你!”指间亮出峨眉刺,一掌向我劈来。
情急之下,我一脚踹在晴好的小腹上,夺门而出。可是这四周仿佛被她们使了障眼法,无论我如何奔跑,我都没有跑的出二楼短短的走廊。冷汗在我额上涔涔渗出,忍不住开口呼救,“旺财!发财!”
两女子冷笑,“别叫了,你无论如何叫喊,外面的人都听不见。我姐妹二人来酆都城已经半年,连在阎王身边近身侍奉的机会都没有,王爷只念着你这个薄情的,今日,我们姐妹二人要替王爷讨个说法,便是你魂飞魄散之时!”说完又持刀而上,我向左侧一个翻身躲了过去,两女子重又欺身而上,攻势却越来越凌厉,见被我频频躲过,芳好有些不耐烦了,收起手里的峨眉刺,自腰间抽出一条长索,一把抛出,卷住我的脖颈。
我只觉得越勒越紧,呼吸变的无比艰难,眼前迸出无数金星,可不管我如何用力抓,那白索却丝毫不曾松动,耳畔传来两个女子如银铃般的笑声,“你不是还要撬了我们做瑶柱汤?今日倒要看看,这汤你有没有这个福气喝!”说完手上一紧,我顿时觉得眼睛都似要突出来一般,连抓握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再死一次的时候,颈上的绳索突然迸裂,我顿时觉得一松,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迷迷糊糊中听见阎王的声音,冰冷又绝情,“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动我的夫人。她不能把你们做成瑶柱汤,那本王可不可以?”只听见这一句,我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床上,盖的妥妥的。床边坐着巧秀,见我醒来惊喜的喊了声,“姐姐醒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阎王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递给巧秀道:“趁热快给她喝了罢!”
我警觉,“这是什么汤?”阎王看了我一眼,不耐烦的说,“瑶柱汤!”我惊的往床里一缩,“快些拿走,我不喝!”
巧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姐姐,阎王大人与你说笑呢,这不过是一碗参汤而已,给姐姐吊气的!”
正文 摊牌
阎王看我我半靠在床上,小口小口慢慢饮汤,并未其他不适,半晌道:“本王先去后院走走,你先休息片刻。”说完推门出去了,我窥见念善正立在我房门候着,约莫阎王要问她话,这才找了借口避开。
巧秀见阎王出门,神情也松快了些。绘声绘色的给我讲方才晕倒之后发生的事情。
“姐姐晕了以后,阎王大人十分焦急,想出手相救,却被那个穿白衣的小娘子以死相逼。”
我怔了一下,“你说芳好?如何以死相逼?”
巧秀细声的说:“那个小娘子用峨眉刺抵在自己心口,要阎王大人”巧秀说着说着便没了声音。
我追问了句,“要阎王怎样?”
巧秀垂了头,面似一块红布,“要阎王大人今天与她圆房!”
“噗~!”我一口参汤喷在了巧秀的裙子上,天可怜见,我怎在这种看好戏的紧要关头晕了过去。
我亮着眼睛问:“那阎王答应了没有?”
巧秀摇头,“阎王大人自是不依,对那小娘子说,因她两人是龙王大人送来的,不好拂了龙王的面子,这才留下,阎王大人还说,对她两人并无一点心动,平时在府里吃穿用度也是紧着好的先给她们两人,并无亏欠半分,要这两位姑娘不要在此时与他为难。”
我长叹,“痴情的女子负心的汉,我想那芳好晴好,必是不依。”
巧秀点头,“那两位小娘子说,不要名分都可以,只求阎王给个孩子。”
我呆傻了,“芳好晴好究竟何意?”
“我只是听这两位小娘子说,只要阎王与她们圆房,怀了阎王的孩子,便自会返回东海,从此再不见阎王。”
见我百般苦想,巧秀接过我的空碗道,“姐姐没见过这种事情也是寻常,我在宫里倒是见的多了,后宫女子多孤苦无依,若是能有龙嗣,管他是男是女,老了以后也有人供养,求的是个依靠。再说真有了皇子皇女的,平时的日子也好过些,皇上再怎么亏待妃嫔,也不会亏了自己的孩子,很多入宫半来不得宠的妃子,就是指着孩子一飞冲天,母凭子贵的。”
我插了句话,“芳好晴好此举可为争宠?”
巧秀一撇嘴,“我想是她们既是龙王送来的,平白无故的遣回去,怕是面上不好看,再者两人真有了孩子,阎王那会舍得让自己的孩子流落在东海,怎可能她们说不见就不见?这都不过是争宠的手段罢了!”
“可怜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啊!”我忍不住感慨,心里私以为,芳好晴好必是龙王笼络阎王的手段。之前多少也听判官夫人和念善讲过,阎王如今乃是玉帝跟前的红人,龙王有心攀附也不足为奇。
见我沉思,巧秀忍不住问道:“姐姐就不问问最后那两个小娘子究竟如何了?”
我一笑,“再怎么样怕是如今也不在酆都了,否则阎王怎在我面前如此淡定自若?”
巧秀嘻嘻一乐,“姐姐好聪明,见阎王不依,两个姑娘竟然对姐姐破口大骂,说的极为难听,那穿白衣的说了没几句就要将峨眉刺扎入胸口,却被阎王施法拦了下来,并将两个小娘子化成了原形。”
说到这里,巧秀惊喜的站了起来,“姐姐,我可真是开了眼了,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蚌壳啊,足足有……”巧秀顿了下,使劲的张开手臂,比划着说,“足足有前堂那桌面那么大!”
我再次抚额,内心懊丧不已,如何晕了过去啊,怎么就晕了过去。
“后来呢?”我追问。
巧秀摇头,“后来那两个的蚌壳就不见了,想是送回去了罢。”
说到这里,我心里反倒泛起种种酸楚,芳好晴好未必没有对阎王动了真感情,只是何苦?阎王何苦执念至此,倒是让这一双佳人痴心俱付了东流水。心里一下沉了许多。
我对巧秀笑了笑,岔开话题,“有钱如何了?”
巧秀微红着脸,“已经大好了,正替姐姐在灶房煮菜。”
我点点头,“辛苦有钱了。告诉他,灶房左边橱柜后面有个坛子,放着就是他最爱的香十里,让他想吃就吃,只是莫熏到客人。”
巧秀抿着嘴,“姐姐都这般了,还挂着有钱哥哥。”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我觉得还是有些酸疼,你先去帮有钱吧,我自己睡会。”
巧秀退了出去,轻手轻脚的帮我掩上门,我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思绪翻飞不断,晴好的匕首,芳好的白索,狐狸温柔的浅笑,还有阎王曾经的那一吻,我突然觉得,我把自己置于一个相当混乱的境地,无法抽身,对狐狸的思念,如潮水一般,顿时将我湮没。
门突然“吱呀”一声响了,开合之间,听的见芳菲楼热闹的行酒令、旺财传菜的吆喝声,若是我不再了,这酒楼也能一切如常。
待那双描金龙绣祥云的靴子停在我床边,我呼的一声坐起身,看着阎王说道:“阎王大人,奴家有些话今日不得不讲。”
阎王的眼神格外沉静,“讲!”
我下床穿了绣鞋,立在他的面前,望着他的眼睛道:“奴家留在酆都城,起初是为了我在阳间将我害死的夫君,只是这一年多来,心思越来越淡了。奴家有自知之明,这芳菲楼之所以能在酆都开张,还能经营的风生水起,多靠阎王大人的暗中相助。就连奴家能流连在酆都不去投胎,也是仰仗阎王大人鼻息。”
阎王不语,依旧是静静的望着我。
我沉了下心,继续说,“奴家不知为何阎王大人认定我是你的娘子,只是那些前尘往事,我一概不记得。如今我已经与公孙公子订了终身,今日见阎王大人为了我舍弃两位美娇娘,奴家心里十分不忍,我与公孙公子的事情,还望阎王大人成全,如若不能,奴家宁愿现在就去投胎转世。”
阎王看着我,沉默良久,一把握住我的后肩,语气带了许多的沉痛和无奈,“碧柳,你身上那个印记,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么?”
57子嗣艰难
我身上的印记?难道我一直不知从何而来的印记和阎王有关?我下意识的扭头望了下后肩,因阎王的抚触那个地方开始突突跳的生疼,心里也动了下,只不过仅此而已。
我微微仰起头才能看见那张英俊的脸,薄薄的唇,英挺的眉,风仪若谪仙人,只眉间一丝愁容,沾染了些许尘世气息,的究竟如何的前尘往事,让他这般念念不忘?
“这胎记自奴家出生便带着,若有什么前因后果,如今却是想不起来了。”我静静的说。
阎王苦笑了下,“在你来酆都那日,我上天见玉帝,去月老那里求了一灵签,上面写着凤凰于飞,和鸣锵锵。月老亦说你此世红线必能与我拴的牢靠,因此我才起了私心,不放你投胎,亦不愿你还阳,没承想还是我一厢情愿了。”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静静的立在那里。阎王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心意不在我处,我不会勉强,公孙公子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只他如今需经天劫,不知能否平安归来。我亦不是那种喜落井下石的下作之人,此时事就此罢休,你安心在这里等他便是。”
说完他转身离去,我却有些许不忍,喊了一句,“阎王大人!”
他驻足回首望我,并不发一言,我喃喃的说,“那芳好和晴好……”。
“你且放心!”阎王突然出言制止了我,“她们如今都在东海活的好好的。”
我试着问了句,“这两个女子对王爷情深意重,王爷不打算召她们回来么?”
阎王将头微微避开,望向远方,“这是本王的家事,碧柳姑娘还请莫问。”
我红了脸,心中有愧,向他躬身郑重施礼,“奴家对不起王爷!”
阎王不扶我,淡淡的说,“说起来,不肯放你还阳倒是本王亏欠与你,也罢,如今你我两平,从此清风明月各不相欠!这段时日,本王一厢情愿给你添了些许麻烦,还望碧柳姑娘莫怪!”
说完转身离去,再不曾回头。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格外沉重,虽说如今与阎王讲开,他又允我在酆都等初白,实在是件太好不过的事情,可是不知为何,我那印记愈发的疼痛了,心上也似压了块巨石,连着胸口都觉得透不过气来。
回到房里,我拿起那个银手镯,晃了晃,心里默默的说,狐狸一定要出现。
屋里左侧墙角泛起淡淡的灰烟,我心里隐隐有了期盼,这次他终于能来见我了,而不是在空中看见一个模糊虚幻的影子。
片刻有个身形立在屋里,我微微的笑着,等待初白过来,亲切的喊我碧柳,待烟雾散去,我看清来人,笑容却渐渐僵在脸上。
来的却是位老者,须发皆白,穿一玄铁盔甲,中心有一亮晶晶的护心镜。我心里一沉,还是上前见礼,“不知大长老前来有何指教。”
那老者一楞,斜眼看我,“你就是碧柳?”
我低头,“正是。”
这狐族大长老随即冷笑着说:“这个不成器的狐狸崽子,狐族的老底都说与你了。”我心中忐忑不按,不知初白如今可安好,亦在猜测他的来意。
那老者见我不语,倨傲的撸了下自己的胡子,慢慢的说,“那他有没说过,大长老还是他的亲爹?!”
我心中一惊,抬起头仔细的看了他两眼,眉眼处果真有几分与初白相似,急忙再次敛衽施礼,“这个碧柳不知!不知公孙大人有何指教?”
他看了我几眼,口气却是不善,“不过是个鬼魂,又没什么姿色,三丈远就闻得到恼人的油烟味,真不知那个狐狸崽子看上你哪一点!”
我被他出言羞辱,气的面色发白,只是想到他是初白的父亲,还是硬硬压了下来,只是话语却没那么恭敬,“若是公孙大人特意前来是为了挑初白的眼光,这句话实在不应对小女子讲。”
公孙大长老终于抬起眼皮将我上下看了几眼,“你倒是有几分骨气的!”顿了下又继续说,“这话本不应我这当爹的来讲,奈何他母亲体弱多病,只能由老夫我来走一趟酆都。”
“你可知狐族想来人丁不旺,我活了这几千年,也只有初白这一个孽子。老夫我在世上活的年岁虽久,却不是那拘泥世俗的老妖怪,若你是个妖、是个人、哪怕是个不怎么成形的精,若是初白喜欢,我都认了。”
我低着头,静静的听着他讲。
“可你偏偏什么都不是,却是个鬼魂!”公孙大人坐了下来,一拍大腿,长叹一声,“唉!这话老夫实在开不了口,你可知道,这鬼魂却是不能生子的?”
我一惊,“小女子不知,酆都亦有许多鬼,乃是在酆都城里出生,不知大人何来此一说?”
公孙大人将拳往桌上重重一捶,“若你嫁给了鬼,自是可以,可是这妖和鬼,是断断生不出娃娃来的!”说完便兀自在那里叹气。
我心里渐渐明白过来,似我这般鬼魂,若不去投胎,在酆都活个上千年也不是没可能的,只是却无法给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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