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取出几张纸递给有钱,“酒食材我已经和老鼠山亭订了份契,虽然不一定有八珍生鲜,但别的山亭还是能带来,我这酒当初开张,图的就是给大家一个休闲吃酒的去处,饭菜不必金贵,适口就好。”
有钱接过,亦红了眼,“姑娘想的真是周到。”
我还是不放心,细细嘱咐,“日后若是觉得酒生意还可,便可白日里改成茶肆,供些果子茶食,也算是进项。你只需本分经营,切莫急功近利,散客容易养客难,踏踏实实的做事,才是长久之计。”
有钱给我叩首,“姑娘教诲小的都记下了。”
我扶他起来,道“今日做上几个菜,我待你们都如自家兄弟,临行之际,怎能不来些好酒好菜祝贺?”有钱的话亦有些哽咽,“小的这就去做!”
今日我摆上了香十里,头一次,旺财发财没有骂有钱吃这种臭死人的东西,这一餐饭吃的十分沉闷。
有钱喝了一口酒,突然站起来,“我方才看了账本子,这一年酒净赚八千两冥币,旺财发财的月钱一共是二百四十两,如今我要做东家了,在这里拿个主意,这月钱只发四十两!”
旺财发财都一楞,我也有些意外,“这是何意?”
有钱笑着说:“我自不会亏了两位兄弟,我是想着他们两人平日也没有什么开销,四十两足够了,这两百两不如我拿去放在酒里,赚了钱给他们算红利,这样两位兄弟也算酒的东家了!”
我举起一杯酒,道:“既然你们兄弟互睦,不如干了这一杯酒!”
七天转眼就到了。
这几日我宴请了判官跟红药叉,送了两大食盒茶点,红药叉家里的公子已经长到我腰那么高,小小的人见了我也单膝拱手行礼,奶声奶气的喊,“姨妈好!”红药叉搂着他笑道:“当初娘可是吃了姨妈做的饼才有力气生下你。”小公子顿时红了脸,却还是恭敬有礼的说:“谢过姨妈!”惹的众人大笑不止,我给他塞了一小包金果子,小公子就被奶妈带了下去。
巧秀那里我亦送去许多东西,巧秀听有钱说了我的事情,见了我就红了眼,我慌的安慰她,“你还在月子里,当心落下眼病。念善姑姑说了,等你出了月子接你去酒里住几日她再回王府。”
巧秀道:“怎好给姑姑添麻烦?”我拍了拍她的手,“不管是我这给你当姐的,还是给团哥儿当干娘的,都是不尽心的。你莫拂了我们的心意,这样我也好受些。”
巧秀止了泪,寻了一堆绣的格外精致的荷包扇套要我带着,我笑着说:“天上什么没有?我要这些个做什么?”
巧秀道:“姐姐刚刚上去,难免有些姐妹大仙需要打点,我知姐姐一向不喜针线,带着这些,或许用的到。”我一听觉得有理,大大方方的收下了。
望着四下无人,巧秀压低了声音问我,“姑娘真的要上天庭么?听说那里枯燥无味,大仙个个都不好相与,规矩又极严。”顿了一顿又说:“姑娘怎舍得阎王?”
我不想给巧秀细说和阎王之间的事,只安慰她道:“多少人想修炼成仙都不得,这是个好事,再说在王母面前当差,不会差到那里去,妹妹莫担心我。”
巧秀叹息,“真真是造化弄人呢。”
我看了看睡的酣甜的团哥儿,“日后团哥长大些,妹妹可要写信要我晓得团哥儿的趣事。”
巧秀望着我的眼神有些无奈,“姐姐张口就来,可这酆都城里唯一能上天庭的就是王爷。”我顿时哑然,巧秀对我在三挽留,“姐姐心里早有王爷,两人有何过不去的?姐姐还是莫去了罢!”
76 归墟、仙缘'VIP'
我沉着声道,“我已经应了。明日便要走了。”
当天晚上我在灶上忙了一夜,天亮就要走了,能做一些是一些,我把有钱带在身边,手把手的叮嘱他。
“俗语说若要鱼好吃,洗得白筋出。鱼脍之类,务必要内外清洗干净,宰杀之时莫要弄破鱼胆,如此方能保存鱼之鲜味。”
“配菜之时,也须清者配清,浓者配浓,柔者配柔,刚者配刚,如此才能恰到好处。有些厨子将蟹子粉放到燕窝里面,把百合放在鸡肉、猪肉里面,简直如唐尧与苏峻对坐,实属荒谬至极。”
“羊头签若是来不及用文火慢熬,斩成小块用倒入鸡汤,再加笋丁、香蕈丁、山药丁一起熬煮片刻,味道也是好的,其实就是取了个巧。”
……
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教有钱了,讲的尽可能详细,有钱拿了几张纸,涂涂画画记的十分仔细。
待到五更过后,隐隐起了晨霭之时,酒里的客也三三两两的散去。我洗净了手,告别了有钱念善和旺财发财,一个人安静的在房间坐着,身旁放着收拾好的碎花蓝皮小包裹,里面放着几件换洗的衣裳、巧秀给我的那些绣品,还有刚才酆都之时,阎王送我的那些朱钗,我选了两个喜欢的,一并装了起来。
约莫坐了一个时辰,花曦方姗姗而来,我拎起收拾的小包裹,微微笑着说:“我已准备好了。”花曦点点头,左手虚空一握,西方一只肋下生了双翅的白虎破空而来。
花曦笑着说,“白虎避邪禳灾、祈丰扬善,今日姑娘上天,坐这个最好不过!”说着摸了摸那白虎的头,白虎看了我一眼,温顺的低□子,示意我坐上去。
待我扶正坐好,花曦将一道灵符贴在我额上,瞬间遁入体内不见,“你乃酆都鬼魂,按理说断然去不了天庭,王母赐下灵符助你上天,与你无害,你且放心。”我点头谢过,花曦又正色道:“通往南天门的路上有一必经之地名归墟,乃诸水汇集之处,浩渺无际,深不见底,你务必抱牢白虎,若是不小心松手掉了下去,那便是有去无回!”
花曦好心的告诉我,要我抱紧白虎,但是她没有告诉我,一个鬼到仙界的路是多么的漫长,多么的痛彻肺腑,宛如再生。
白虎长啸一声,挥动双翅欲腾空之际,突然一道绳索从一侧挥出,在白虎项上缠绕几圈,生生将白虎拉倒在地上,白虎吃了这么个大亏,双目圆睁,一声怒吼振聋发聩。
我自虎背上摔下滚落,却落在一个温暖的怀里。阎王抱住我,挡在我的面前,道:“本王不放你走!”
花曦亦有些恼了,虚空一步踏至阎王面前,抬手一道金色薄绢在阎王面前抖开,怒喝道:“王母娘娘懿旨在此,王爷莫要轻举妄动!”
阎王将我挡在身后,淡淡的道:“她是我娘子,本王不允她跟你走。”
花曦一把按住蓄势待发的白虎,耐着性子对阎王说:“如今她不是你娘子,更何况她心里有别人,宁肯嫁你为妾亦要救她的心上人,你何苦不放?”不知为何,这话让我听了,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阎王背着我,看不见他面上表情,但是声音却格外坚定,“我娘子是从前与我家有恩,与我更是情深义重,如今她不记得的,本王更要守着她,免她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我心里百味陈杂,在他身后柔声道:“妾身承蒙王爷一直垂怜,可妾身知道与王爷有愧,不如就此别过,还望王爷早日觅得佳人。”
阎王的后背明显一僵,那身影却更挺拔了,“我曾说过,必要护你周全,十世之前我没做到,如今我怎么能放你走?”阎王似在喃喃自语。
我亦有些哽咽,“王爷,若是碧柳再死一回,必会与你在一起,不离不弃。如今妾身已经无颜见你,还是让妾身走!”
花曦突然腾空而起,从一侧将我抓起,阎王一惊,伸手没有拉住我,那个蓝皮的包裹却在我手臂上滑落,在地上散开。
阎王急欲去追,花曦一声呵斥,白虎纵身一跃挡在阎王的面前,只见一人一虎打的天昏地暗,任凭我喊哑了嗓子,终究是越行越远了。。book26。
从酆都破界而出到阳间之时,才发觉早已不是阎王带我去钟圣君府上之时看见的阳间。田地荒芜、哀鸿遍野,空中腥气扑鼻,比酆都城看起来更惨烈。
行到半空,白虎追了上来,我上下打量一番白虎,忍不住问花曦,“王爷可好?”花曦一笑,“姑娘放心,阎王是一方大员,白虎必不敢伤了他,只是拖延些时间便是了。”说完又轻喝白虎,放开我的手扶我坐上去,“归墟快到了!你抱紧白虎。”
远远的看见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深渊,水皆缥碧,不可见底,似在缓缓转动着。只听花曦喊了声,“抱紧!”白虎已经跃至归墟上空。
呼啸大风汹涌而至,险些把我吹下虎背,浑身骨头如碎裂一般疼痛,似乎还有股力量,要将我吸入归墟。而手软的没有任何力气,睁不开眼亦张不开口呼救,最后那股力量压迫的我喘不上气来,白虎奔跑的极快,颠的我要吐了出来,种种不适让我异常难耐,几次险些松手滑入归墟,那白虎也是通灵的,每当我觉得坚持不住之时,它便将双翅展平挡住我,免得因体力不支滑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几乎窒息,浑身疼痛难忍的想一松手坠入归墟,就当跳了回奈何桥之时,突然身上一阵轻松,呼吸也顺畅了许多,白虎放慢了脚步,睁开眼睛,只见周围白云朵朵,花曦御风赤足飞到我身边,微微笑着说:“恭喜姑娘,你运气颇佳,已然平安过了归墟。”
我诧异的问:“可有人过不了?”
花曦望着前方,淡淡的说:“之前有许多被大仙渡化、或者凡人吃了仙丹妄想飞升的,十之**都过不了归墟。”
接着转目看了我一眼,“凡事都讲究个缘,切莫强求,这成仙也讲究个仙缘的。”
这话说的与念善如出一辙,我心里一动。
77 瑶池'VIP'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前。
门口两只异兽,长着一只犀角两只獠牙,见了我咻咻而来,口水滴滴答答一直落下来,双目顿时变成通红。
花曦道:“他们是守卫天界的神兽,嗅到你身上有异界的气息,莫担心,灵符再身,他们伤不了你。”果真,那两只异兽嗅了半天,不甘的重新趴了回去。
天宫果然不同别处,五色祥云高挂天边,到处可见羽衣如云、鎏金翠绿的仙子,偶有几个垂髫的小仙童经过,亦是无声无息,她们见了花曦莫不轻声问好,看的出花曦在天宫地位颇高。
绕过凌霄宝殿,不远处有一仙池,云雾缭绕,偶有琼花忽隐忽现,花曦驻足回首:“过了这瑶池,就是王母娘娘的住所。”言毕轻抬素手,瑶池升起一朵巨大莲花,我随着花曦乘莲花过池,待上得岸去,有几个约莫刚及笄的小仙子正在候着,见了我们便笑着说:“娘娘一直念叨,终于来了!”说着便去禀报。
隔着重重的纱幔,王母娘娘正在喝茶,隐约可见穿了水田衣,发髻上只插一只玉钗,竟是出人意料的朴素大方,我上前见礼,“信女碧柳见过王母娘娘,多谢娘娘再造之恩!”
王母将茶杯轻轻的搁下,轻声慢语道,“方才还有些担心你过不了归墟,本宫用蓍草随意卜了一卦,看出你是个有福分的。”
我低头恭敬的答:“让娘娘挂心,是信女的不是。”
王母轻叹一声,“你本是个聪慧的姑娘,上次本宫寿宴,你做的那些菜别具匠心。可见一个情字,竟变成一个痴儿。本宫怜你如今为情所困,不分是非,又恨你优柔寡断,两难抉择,若要在酆都城里呆下去,不知还要受多少年身心煎熬。”听了这话,我鼻头一酸,险些落泪,只在那里跪着,不接一语。
“如今本宫身边正好少个侍茶仙子,不知你可有意?”
我生生逼回自己眼里的泪,“信女愿意。”
有人曾说君当作蒲苇;妾当作磬石;蒲苇纫如丝;磬石无转移,亦有人曾说,她是我娘子,我不允她走。到底是我负了情负了心,把自己弄到一个如此不堪的地步。其实我只希望他们好好的,或许我内心最卑微的愿望,只是守着那个酒,给我一个灶台,方寸之地,我就满足。
世间从来不缺痴男怨女,酆都城里每日都有哭着要同生共死不肯去投胎的鬼,我看了那么久,为何还是不能看明白?
王母似看出我心中所想,微微倾身向前,道:“一旦为仙,万年长生岁月便如指间流沙,无嗔无喜、无悲无恼、断情截爱,须得以天下苍生为重,万没有回头路。众人都想长生为仙,怎知长生最苦……”说到最后,王母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片刻突然一凛,“你可想好了?”
见我沉思,王母又追了一句,“若你不愿,本宫现在就送你回酆都也好!”
我伏身叩首:“碧柳乃一缕孤魂,蒙王母娘娘错爱,渡化为仙,是不知几世修来的福分,信女愿侍奉娘娘左右,望娘娘莫嫌我粗鄙才好。
王母点头,“你如今借了本宫灵符上天,并非修行顿悟,自是不能长久,仙人哪里那么好当?你需在这瑶池之内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方能脱去鬼胎,化身为仙。且让花曦带你去罢。”
跟着花曦走出王母寝宫,她领着我认了几个姐妹,略熟悉了下环境,有个穿杏色衣衫的仙子见了我掩口笑道:“这就是让娘娘和花曦姐姐念念不忘的碧柳姐姐么?改日姐姐再做茶食,妹妹必来讨一口吃!”
花曦笑着说:“这是我们这里年纪最小的,一直在娘娘身边长大,名扫红,上次你做的那个万花汤,娘娘赏了她一口,生生念到现在!”
我自知王母跟前规矩颇多,自己又是初来乍到的,只笑着点头,并不答话,扫红一拂袖子,“这位姐姐好生无趣。”说罢就走了。
花曦叹气,“这般脾性,小心娘娘又罚你抄经书!”看了看我的平静的神色,满意的点头,“扫红自小被娘娘宠的脾气有些坏,心却是好的,你莫在意。”
我笑着说:“我料想也是如此,必不会放在心上。”心中却暗暗的想,这天宫之上亦不像王母娘娘所说,众仙都清心寡欲,无妄无求,倒是有些后悔怎把那包裹丢了,巧秀预备的扇套荷包若是在,当真可以派上用场。
花曦一直将我带到住处,却是一简洁至极的宫殿,白玉为床,丝锦为盖,纱幔低垂,只一支琼花在梅瓶里开的正好,别无他饰。花曦略有歉意的说:“衣服都在柜子里,若是你觉得少了什么,姐姐再给你置办。”我道:“这样就好,不劳姐姐费心!”
花曦点头,“衣柜上面有件白纱裙,你且换下,我带你去瑶池。”我换了衣衫随着花曦一路走到瑶池,才知道这瑶池有九千九百里长,四周具是玉树琼花,每当有圣人降世,还会有红色珊瑚自瑶池长出。
花曦自瑶池便折下一支芦苇,将那苇叶丢在水面上,苇叶迎风而长,片刻长为小船大小,花曦带着我,踏上苇叶,向瑶池深处滑去。
这一路行来,才知瑶池果真浩渺无涯,一路池边四时景色不同,此时还是池边垂柳,转过一道浅浅水湾,便是荷花满塘,偶有红色珊瑚,高低不一耸出水面,花曦在苇叶边上迎风而立,乌发飘飘,风姿绰约。有一段池水居然结了冰,花曦灵巧的划过,穿梭自如,耳垂明月珰微微晃动。
四周云霞拂动,远处偶有流星划过,这般景色看起来让人心旷神怡,不知不觉心事放下许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曦一直划道一个池中玉色高台处方停了下来。池水清澈,可以看见那青玉的台子在水面下约莫一尺处。花曦指着这台子道:“碧柳,你可坐在这台子上。”我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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