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似的，才终于捡起这个爱好。
品慧和云翔不由得都想起那一段平静时光，笑着坐到榕树下的小桌子旁，等着小桃把棋盘摆好，又拿来两盒棋子，便开始对弈起来。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照到小院里，映出一片黝黑的树荫，只有棋子落下的如泉水一般的叮咚声和树枝间流过的风吹出的唰唰声，有节奏的在院子里响着，反倒衬出一片寂静。沈倩端着一杯茶水看着两人，心里忽然一阵轻松惬意，这里再没有算计，只有平和而安详的家——她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不发脾气的云翔也顺眼许多，立体的五官软了下来，显出圆润的弧度，一双大眼弯弯的藏在黑而厚的睫毛下面，就像一个放了学的孩子一般。三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呆着，直到有人打破了这份静谧。
“你们几个倒是有情调么。”
三人不约而同抬头往门口望去，原来是祖望正笑着站在那里。他还穿着出门的衣服，看来是刚刚查账回来就跑到这里来了。品慧忙起身迎接：
“老爷来了，怎么也不让人过来说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
“呵呵，都是一家人，还有什么准备的。我是看着你们这里悠闲安静，所以来歇歇。这几天梦娴和云飞一个病了，一个一见我就顶撞我，闹得家不像个家，我这头痛就没停过。”
祖望坐到品慧刚才坐的藤椅上，接过她拿来的龙井绿茶，皱着眉头答道，脑子里又浮现出在自己面前强词夺理、喋喋不休的大儿子和哭哭啼啼、卧病在床的妻子，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他现在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谁的儿子了，云飞在他面前简直比老子还老子，整天给自己讲大道理，好像自己要是不听他的就成了马上就该拉到菜市口砍头的恶霸了。他实在不耐烦了就只好躲到店里去查查账本，看看销路，直等到云飞走了才回家来。沈倩见他这副样子，忙笑道：
“爹，我看今天晚上大哥和大娘也都不会到厅里吃饭了，不如我叫厨房把您的饭也送到这里来，我们一起吃还热闹些。”
“对，我也是这个意思，现在家里闹成这样，我也得找个地方清静清静才行，马上叫他们把晚饭一起送过来。”
祖望马上站起身来冲着门口叫道，门外站着的小丫头急急忙忙的跑到厨房去传话。不一会就有几个婆子拎着三个食盒走进小院，把里面的菜一一摆到厅里的桌子上，又端出一壶热好的酒，放到主座方向。四人正好坐了一桌，沈倩不时的给品慧和云翔夹菜盛汤，一时几人便真的如同普通的人家那样吃着晚餐，仿佛一切忧虑都随风散了。
“我们回去吧。”
梦娴苍白着脸站在小院木门的阴影里，转身对扶着自己的齐妈低声说道。齐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搀着她慢慢走回自己的院子。
第三十章
吃过晚饭，沈倩便拉着云翔离开小院，把时间留给祖望和品慧。两人刚走出院子，就见小李在那里跳着脚来回转悠，沈倩故意慢下脚步，云翔上前问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咋咋呼呼的也不怕吓着别人。”
“少爷！还有少奶奶也在呢，我是回来给你们送信的。今天我一出去就见到大少爷带着两个工程师客人在大街上闲逛呢，大少可是殷勤的很，给他们买了好多吃的用的，后来……后来他们就进了待月楼，好久都没出来。我带的钱不够，没进去，就在转角的胡同里等着，直到下午他们才一起出来。我看他们都僵着脸，好像有什么不愉快的事，然后大少就带着阿超走了，那两个客人则是往另外一个方向接着逛，快到吃饭的时候才回的展家。”
小李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他看的都说了出来，两人一听便知道云飞是碰了钉子，都放下心来。沈倩叫小李下去休息了，然后笑着跟云翔说道：
“怎么样，我就知道你那个大哥绝对成不了事，他的思想和正常人就不一样。我看那两个工程师的言谈倒是挺靠谱的，不会是耳根子软的人，所以，他们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听大哥的话。”
“那还有百分之一呢？”
云翔有点不放心，他从来没有打赢过这个大哥，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百分之一就是他和阿超用大锤把人家砸晕了，直接让他们的智商退化到青春叛逆期。不过，你觉得这种事情可能发生么？”
“……呃，不太可能，那我也得去看看两个工程师。”
云翔挠挠头，眼睛总是往客房那边瞟，沈倩只得把他往书房拖，一边拽一边笑道：
“你现在去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人家一听就知道你派人跟踪他们，岂不是坏事了？赶紧去歇着吧，来，我叫丫环给你叫洗脚水去。你啊，也该找个脑子活，身手好又忠心的贴身跟着，不然总有照顾不到的。”
云翔想想也对，他现在要是去找人家，可不就是自己去告诉人家自己的人跟了他们一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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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也正是抱着别样的目的找上两个工程师的，他和阿超先是带着两人到街上闲逛，不着痕迹的逗引着那些做小生意的说说对展家二少的看法，确是有几个受过夜枭队骚扰的生意人对几人大吐苦水，把云翔说成个地主恶霸。两个工程师听了都不由得皱起眉头看着云飞，云飞不免面有得意之色，笑着对两个工程师说道：
“你们瞧，偏听则暗，兼听者明，街上做生意的都这么说，你们应该相信了吧。我觉得你们现在改变主意还不算晚，我可以给你们提供路费和补偿，送你们回到北平去。”
“咳……云飞少爷，我看您误会了，我们只是工程师，我们的工作只是按照地形地貌设计图纸，至于其它事情好像不应该由我们说三道四。”
两个工程师也是一脸的为难，他们不过是领薪水的技术人员而已，公司派他们过来就是为了给展家的纺织厂设计图纸，要是他们就这么回去，大概就可以直接打包回家养老去了。云飞见两人没被自己的话打动，只得耐着性子陪笑道：
“既然这样，那我就再带着你们去见一见被云翔害的更惨的一家人，你们听了他们的遭遇一定会被感动的！”
说着和阿超一起拉着两人到了待月楼，把雨凤也雨娟姊妹找了来，却没有表明他们的身份，只是引着雨娟讲自家的遭遇。雨娟正满肚子的牢骚怨愤没地方发泄，这时候便一口气从自家的幸福生活讲到云翔来逼债，后来她爹悲愤过度到她娘的坟上哭诉而引起火灾，直到她们家破人亡，她们两个迫不得已来到这里卖唱。说到伤心处，雨凤不免跟着落下泪来，云飞忙在一旁轻声劝慰，两人之间情意绵绵，眼波流转，如同相识了几十年一般。
两个工程师相顾无言，只讪笑着吃茶听曲，再没多说一句话。云飞心里着急，却害怕问多了两人会说出自己的身份来，只得忍着，直到下一场开演，雨凤和雨娟忙着到后台扮装时才问道：
“你们听到她们的遭遇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想么？你们难道还想要跟着那个展夜枭干么，难道你们还要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么？你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难道就没有一点理想和是非观么？”
“可是……我觉得，云飞少爷，云翔就算是罪大恶极，也不应该由你说出来吧，你们不是兄弟么，难道你觉得有一个这么坏的兄弟是一件荣耀的事情么，还要到处去炫耀一番？”
“对啊，如果有人在外面这么说我的亲人，我首先想的是不是他在诬陷栽赃，如果是假的，我自然要为亲人讨回公道；如果是真的，我也会极力劝阻和改变他，不会让他再继续堕落下去，不管怎么样，都不能站在那里看笑话吧。”
两个工程师一唱一和的回道，他们已经不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了，走的地方多了，见的人形形□，哪里会轻易相信云飞他们的话，而且在外人面前议论自家兄弟也不是件多么风光的事，至少他们对这位大少的印象不免暗淡下来。
云飞脸色有些尴尬，阿超在一旁不服气的叫道：
“我们少爷那是大义灭亲，他也是痛心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老爷偏向二少爷，根本听不进去大少的话。那块地本来就是二少从萧家那里抢来的，如果真的建起纺织厂，那她们姊妹就再也没有家了！”
两人见阿超瞪着眼睛，一手紧紧握着茶杯，仿佛他们要是再说出什么不和人家心意的话就要把他们两个当成茶杯捏碎了一样，不由得心里一惊。年纪较大的工程师马跃悄悄给旁边的同伴周延使个眼色，周延微微点了点头，突然拍着脑袋叫道；
“哎呀，你说我这记性，我还得去药店买药呢，我从北平带来的今天早上刚吃完，这晚上吃的还没着落呢！”
“是啊，你得赶紧去，要不落下病根可就糟了。”
马跃跟着说道，周延笑着向云飞和阿超抱拳说道：
“不好意思了，我们两个得先走一会，你们慢点吃，我们晚上展家见。”
“喂，喂，你们……”
云飞和阿超忙起身追了出去，见两个工程师逃命似的顺着街道转进一个小胡同，只得沉着脸回到展家再做打算。
第三十一章
云翔被沈倩劝了一番，心里平衡不少，第二天早上起了床却又不忿起来，总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终于可以闲下来一天，他躺在草坪上，叼着根狗尾巴草斜冲着碧蓝的天空翻白眼，心里计划着怎么才能抱了这一剑之仇。正在这时，天尧突然跑过来，一把将他拉起来，着急上火的吼道：
“你怎么还这么闲，我告诉你啊，热闹了，真是热闹了！”
“有什么热闹的？”
云翔好奇的问道，天尧神秘兮兮的将他拽到一边：
“我告诉你啊，原来萧家那两个姊妹根本不知道云飞的真正身份，他一直化名为苏慕白在待月楼跟萧家大姐厮混呢。我也是今天听到阿超和齐妈在那里聊天，说什么大少爷太可怜了好不容易爱上一个女人竟然还是仇家的女儿，还得隐瞒身份跟她交往，后来我去一打听才算了解了原委。你说，有趣不有趣？”
“有趣，确实有趣啊……”
云翔冷冷一笑，正愁没有反击的招数，他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走，咱们也去待月楼凑凑热闹！”
两人心照不宣，也没带人，只骑着马一同到了待月楼。这时正是待月楼生意兴隆的时候，中午吃饭的很不少，雨凤和雨娟已经唱过一段“小放牛”，下了台在郑老板一桌敬酒呢。现在雨娟已经不再那么矜持，摆着姑娘的架子了，端着酒杯在一个胖子身边唱着“哥哥，妹妹”的一大串，然后一仰脖，整整一杯酒下了肚。那胖子有了面子，笑成一朵花一般，出手就是一块大洋，雨娟忙接了，又赶着道谢。只是雨凤还羞答答的站在妹妹身后，把一张瓜子脸深深埋在胸口，看不清表情。
“妹妹已经干了，姐姐也得意思意思吧！”
“对啊，姐姐呢，赶紧喝一杯，乐一乐！”
桌上的几个男人笑着起哄，雨凤忙又向后退了几步，悄悄望了角落一眼，却不敢离开。雨娟笑着接过小二递给雨凤的杯子，豪迈的对一桌人说道：
“我姐姐他不会喝酒，喝一口就要耍酒疯的，到时候扫了大家的兴致我们可担待不起。不如就让我替她喝了吧！”
说完，又是一口喝尽。郑老板在主位上冷眼看到这一幕，出声替她解围：
“行了，你们要是真的把我们的‘小金银花’给喝倒了，到时候她们不能上台演出，那些观众可是要找你的麻烦喽！不过这丫头也真是越来越上道了！”
“哈哈哈，确实是朵带刺的金银花！既然妹妹已经替姐姐喝了，那现在姐姐也得替妹妹喝一口才对啊，是不是，高老板？”
“没错，怎么也得喝一口才能走！”
瘦高个的高老板又开始叫嚷起来，金银花看在眼里，悄悄对雨凤说道：
“这些人我们得罪不起，喝一口就去苏先生那桌侍候吧。”
雨凤受刑似的端起酒杯：
“希望大家玩得痛快，喝得痛快，听得痛快，聊得痛快！我先走一步，等会儿再过来陪大家说话！”
说完轻轻抿了一口，便在众人的笑声中逃命似的到了角落里云飞那一桌。云飞早就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坐立不安的等着雨凤过来。
“雨凤，你在这儿唱一天，我会短命一天，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到现在还不肯接受我的安排，离开这个地方？你这么被他们欺负，我的心就像被刀子割了一样，你知道么？”
他拉着雨凤坐到自己身边，懊恼的说道。为什么那么纯洁高贵而美丽的雨凤会甘心情愿的呆着这个肮脏的地方？难道她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心意么，难道她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感受么？雨凤看着云飞痛苦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只得劝慰道：
“你不要这样，我们现在已经唱出心得来了，那些客人其实没什么恶意，他们只是喜欢开玩笑罢了。自从金银花交给我们怎么对付他们之后，我们轻松多了，何况……我们跟你非亲非故的，有什么理由要用你的钱过日子呢？”
雨凤咬着唇轻声说道，云飞听了却更加痛心：
“非亲非故……难道你还没有认同我么？我们确实非亲非故，但是我们有比亲情更加伟大，更加牢固的感情在啊，你怎么可以否定这一切，就这么说出伤人的话来？”
“可是……哎，最近，我也想了很多，我知道我像个鸵鸟，对于不敢面对的问题，就一直逃避……有时想想，真的对你什么都不知道……”
雨凤望着云飞焦急而痛苦的样子，犹豫的答道，她甚至连他家里都有什么人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接受他呢，他在自己眼里就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有情义，却没有安全感。云飞正要反驳，却听到头上传来冷冷的笑声：
“你不知道什么？我对他可是熟悉得很！你不知道的事，我全体可以帮你弄清楚！”
“云翔！”
云飞愣愣的望着突然冒出的弟弟，不知该如何反应，而雨凤也望了望云翔，又望了望云飞，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你们认识……你们居然认识……”
云翔看着大哥脸色惨白，浑身冷汗，仿佛见了鬼一般的表情，便确定他根本没有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萧家姐妹，不免得意的大声道：
“有这样的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独乐乐，也不告诉我一声，让我们兄弟众乐乐不好吗？是不是，我亲爱的大哥？”
“大哥？！谁是大哥，你是他的大哥？”
雨凤更加惊愕，连凑过来的雨娟也跟着叫道，他不是姓苏么，怎么会是展云翔的大哥？云飞忙解释道：
“你们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我……”
“你什么？我就说呢，萧家的姑娘也不过如此！有点钱就什么人都跟！搞来搞去，还是落到姓展的手里！真实太好笑了，那时候瞪着眼说不要我们展家的钱，现在却跟展家大少爷混到一起去了！”
云翔轻佻的伸手去抬起雨凤的下巴，慢慢说道。阿超见状，立刻冲过去掐住云翔的脖子，怒吼道：
“你要是再说一句话，我就把你脖子扭断，让你一辈子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你反了！咳咳……咳咳，给我放开！放开！”
云翔拼命拉开阿超的钳住自己脖子的手，却没有效果，金银花见到这幅场面，忙跑过来对着阿超喊道：
“阿超兄弟，你要是喜欢打架尽管到外面去打，我这里是酒楼，是招待客人的地方，不是你的练武场！你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