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正在从事建造工作。
卓力克仔细地看著,看到了一小半,他就明白了,他看到的,就是七万埃及人,在建造这座伟大得不可思议的建筑物的情形,他看到上千人在开盘大石块,也看到上千人在搬运著石块,图中所看到的搬运方法,可以解开埃及人何以能建造这样巨大的建筑物之谜,卓力克看到的是,地上有一个巨大的油槽,槽中全是黑色的油浆东西,而巨大的石块就是“浮”在这种油浆之上,滑过去。卓力克对这种油浆也不陌生,那“鲁巴之门”就是“浮”在这种油浆之上的。
一直来到了另一扇门前,那扇门上,刻著一个人,一只手举著,像是发号施令,和壁画中其他的不同,他穿著十分奇特的服装,他的双眼,在电筒光芒照耀下,炯炯生光。
卓力克立时发现,那是两颗极大的,奇妙的深黑色的宝石。
在那个人像之旁,有著另一行字,刻的是:“鲁巴在指挥监造鲁巴之宫,鲁巴之宫是人类最伟大的建筑,从它开始建造起到永远。”
从人像上看来,“鲁巴”显然是一个人的名字,而且就是像上的这个人,看来他很瘦削,或许是由于那两颗奇妙的黑宝石,使得他看来,有一股慑人的力量。
卓力克先生已经知道这座建筑物的名字了,它叫作“鲁巴之宫”。
鲁巴之宫,卓力克无法不承认石门上所刻的字句,它的确是人类所能造成的最伟大的建筑物了。
卓力克又移开了门,门内是一个更大的大堂,中间部份是一个方形的孔,有石级通向下面,在那巨大的大堂中,有著各种各样的石像,卓力克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那是古埃及的诸神。
每一座石像,都有十公尺左右高,使人在这些石像之间走动,感到出奇的渺小。
卓力克如痴如醉地摸著每一座石像,连他自己也不知在这些石像之间。盘桓了多久。
卓力克像是有点醉酒一样,走下石阶,又到了下面的一层,下面一层,在走廊之旁,一共分为四间大石室,走廊上一样是刻满了壁画,同样是建造“鲁巴之宫”时的工作情形。
卓力克将每一间大石室的门全移了开来,他那种如痴如醉的神情更甚了,甚至他的脚步,也有点虚浮,脚步不稳,要扶住石壁,才能前进。
这四间石室中,全是古埃及人所用的各种器具,四间石室中的陈设,完全是仿照埃及法鲁王的宫殿造成的,在石室中的石像雕刻得更精细,也和常人一样大小,每一个石像,都有不同的动作,而且每一个石像,全有衣服,所有的衣服,看来好像全是金属丝编织而成的。
卓力克在第四间石室之中,看到一个斜躺在榻上的美女,那美女手中提著一串葡萄,葡萄完全是紫晶的,而各种各样的宝石,充满了每一种装饰品和器具之上。
卓力克不由自主,大声叫了起来:“鲁巴。鲁巴。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问题,当然得不到答案,只不过在宽大的石室之中,响起了阵阵回音。
卓力克仍然不知道在这一层逗留了多久,但时间一定极长,因为他手中的电筒,光芒已开始变得微弱了,那至少已使用超过五小时以上了。
在通向第三层石级之际,卓力克坐了下来,并且熄灭了电筒。他并不觉得疲倦,他的精神,处在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之中,但是他却必需节约使用电筒中的电源,因为要是电筒不能再发出光芒来,他就无法继续察看这座伟大无匹的“鲁巴之宫”下两层的情形了。
当他熄了电筒之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而且什么声音也听不到──说什么声音听不到,或者不是十分正确,应该说,什么外来的声音,全听不到了。自他身体之内发生的声音,还是可以听得到的,而且会比平常响了千百倍,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肠胃中发出来的咕噜声,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自己血流的声音。卓力克坐了并没有多久,又著亮了电筒,再向下一层走去。电筒的光芒,已远不如初著亮时那样明亮,但是还可以看到四周围的情形,第三层也是四间石室,比上一层的四间,大了许多,所放置的,也全是大型的东西,有战车,有石刻的马匹,有各种巨型工具,卓力克一间一间看过去,到最后一间,电筒只剩下一丝红线了。
终于,电筒光熄灭了。
卓力克先生犹豫了一下,他不愿意用火,因为用火会消耗氧气。这时候,他根本没有考虑自己是不是能够出去,是不是能够回到地面上。
他所考虑的,只是如何使自己留在这“鲁巴之宫”内更久。他要毫不保留地弄清楚“鲁巴之宫”内的一切,这时,他完全像是回到了三千多年前的古埃及社会之中,和古埃及人生活在一起,那些人或兽的雕像,是如此栩栩如生,使他觉得他们似乎在讲话,讲著他所听不懂的古埃及语言。
卓力克也已经有点明白这个伟大的人物,建造这座“鲁巴之宫”的目的了。“鲁巴之宫”是尽可能地将古埃及的生活,保留下来,好让后世的人知道,当时的文化已经发达到什么程度,可以让后世的人知道,当时的古埃及人,是如何生活的。
卓力克摸索著石级,向下走去,当他在绝对的漆黑之中,觉得他已经走完了石级之际,他才燃著了一枝火柴,火柴的光芒很微弱,闪耀著,但已足够使他看到,那已经是最底的一层了。
最底的一层,并没有间隔,全部是广阔无比的一个大堂,在它的正中部份,有四根柱子,四根柱子距离相当近,和它们的高度相比较,显得很不配。
而在那四根石柱之间的,是一张床,不但有一张床,而且床上还躺著一个人。
卓力克刚来得及看清那床上的人,脸色不像是那些石像时,火柴已经烧痛了他的手指,熄灭了。卓力克像是发狂一样,再去燃第二支火柴,可是由于他的手,在不能控制地竭力地发著抖,他浪费了三支火柴,到第四支,才又燃著。
这一次,他真正看清楚了,他急速地走向前,来到床边上。
床上躺著的,绝不是石像,而是一个人,这个人卓力克绝不陌生,在他下来第一层的时候,就在门上,看见过他的刻画。
那是鲁巴。鲁巴的尸体。
鲁巴的尸体看来完全不像是木乃伊,完全像是一个熟睡著的人,卓力克一直来到床边前,他呼吸急促,他手上的火柴又熄灭了。
就在他手上的火柴又熄灭之前的一刹间,他看到床上的鲁巴,弯著腰,慢慢坐了起来。
烧完的火柴变成灰,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刚才,当卓力克看到床上有人躺著的时候,他还只是手在发抖,但刚才那一刹间,他眼看躺在床上的人竟缓慢地坐了起来之际,他的全身发起抖来。
他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而事实上,在如今那样的情形之下,在时间上,他已经跨跃了三千多年,当然不会再顾虑到生死问题,因为人的生死,在时间上,至多不过一百年左右而已。
他的身子之所以会剧烈地发著抖,完全是因为神秘的气氛,就像整座山一样,天崩地塌地压了下来,超过了任何人所能负荷的程度,卓力克还算是“非人协会”的会员,如果他是普通人的话,早已经变得疯狂了。
卓力克全身发抖的结果,是他手中的火柴,落到了地上,一听到火柴跌在地上散落开来的声音,卓力克震动了一下,连忙蹲了下来。
当他在伸手在地上摸索著,想拾起火柴来之前,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使他自己更镇定。
他的一只手,按在床边上,床是石质的,摸上去滑腻而有玉的感觉。他在想:我刚才看到床上的是鲁巴,又看到鲁巴坐了起来,这是不是我眼花呢?
不单是鲁巴在床上坐起来,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是鲁巴躺在床上,也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了。鲁巴是距他进了“鲁巴之宫”之前,三千多年的人,就算他的寿命再长,他死了也已经有三千年左右了,一个死了三千多年的人,如何可以保持肉体不变,看来如生前一样?“鲁巴之宫”里面又不是真空的,非但不是真空,而且空气还十分清新,使人呼及畅顺。
要卓力克先生相信鲁巴已经死了三千年,而肉体仍然丝毫没有变化,他宁愿相信鲁巴还没有死,他凌乱的思绪之中,迅速掠过人类长寿的传说,以中国为最多,一个叫彭祖的人,据说活到八百岁。另一个叫东方朔的人,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岁,只说西王母花园中的桃子,三千年一熟,他已经看见过桃子成熟了三次。
那么,鲁巴是不是还活著呢?
卓力克焦切地期待著,期待他能够突然听到鲁巴发出的声音。
可是,四周围却是一片死寂。
卓力克又吸了几口气,他不点火柴,而只是慢慢地伸手向前去摸索。如果床上的人真的是鲁巴,而且已经坐了起来的话,他是可以摸得出来的。
卓力克伸出手去,他伸手出去的动作十分缓慢,当然他不是为了害怕,而是为了享受,他要尽情享受那一刹那,证明床上的鲁巴,是不是真的坐了起来。
不管他伸手的动作是如何缓慢,他终于碰到了床上鲁巴的手。
卓力克的身子又震了一震,他的指尖碰到的,正是床上鲁巴的手指,卓力克再慢慢向上摸索上去,他碰到的肌肤,不像是人,而像是经过揉制的牛皮。
终于,卓力克可以肯定,鲁巴的确是坐了起来了,他触摸到鲁巴的胸,额,和他的头,鲁巴是坐著,直挺挺地坐著,证实他刚才并没有看错。
卓力克叹了一口气,他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叹气,然后,他又燃著了一支火柴。
当这面火柴又发出光芒,使他可以看到眼前的情形之际,他不禁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燃著它。他这时已经弄清楚鲁巴坐起来的秘密了,在鲁巴的背部,有一根金属的支撑棍,撑著鲁巴的身子。
这根金属棍,自然是有人来到了床边,床边的石板有了重量的负担,触动了机械装置而伸出来的,这或许是鲁巴所安排的,对于来访的客人的一种礼貌上的欢迎吧。
但是,这至少又证明,鲁巴虽然死了三千年,但是他的身体还是柔软的。
卓力克一共燃了十支火柴,来察看鲁巴的面部,同时,轻抚鲁巴的肌肉,肌肉坚韧如牛肉,那一定是经过特殊方法处理的,但卓力克对古埃及对尸体的保存方法虽然有研究,却没有一种方法,是可以将尸体保存得如此之好的,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一种方法,在书籍中没有任何记载,同样地,“鲁巴之宫”的存在,它的建造工程,在历史上也没有任何的记载。
直到第十一支火柴,卓力克才注意到,在大堂的四壁全是一个一个的石洞,在那些直径不到三寸的圆洞之中,看来全放著一卷一卷的羊皮纸。
卓力克又奔到墙前,这时,他真恨自己何以在上面几层,用完了电筒的电,他随便取出了一卷来,打开,羊皮纸上写著清楚的字,全是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卓力克频频划著火柴,他完全无法看得懂那卷羊皮纸上,写的是什么,他像是一个见到了极罕见的宝藏的人,但是在他和珍宝之前却有一种无形的,无法突破的障碍一样,那简直要令他变成疯狂。
卓力克取了一卷又一卷,每一卷之中,他至多只能看懂一两个字,他直起身来,看到手中的火柴,已经只有两三支了。
他真有点不能控制自己,他对著坐在床上的鲁巴,大叫道:“讲话我听。这些书上,记载著什么?讲给我听。”
他的呼叫声,响起巨大的回声,他冲到了床前,这时,他才看到鲁巴的右手,也握著一卷羊皮纸。
同时,他也看到,在鲁巴的右手之下,有一个瓶状的东西,瓶中储著那种黑色的浓油,还有著棉蕊,那一定是一盏巨大油灯。
卓力克先点著了灯蕊,灯蕊上的油都乾了,所以在开始时,只是一点绿黝黝的火,接著,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劈劈拍拍的爆裂声,绿色的火光闪动著,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卓力克勉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他已经进入一个宝库,一个真正的宝库,那些一卷又一卷的羊皮,上面写满了他所不认识的字的羊皮,是真正的宝藏,比同样大小的钻石,还要名贵。
他定下神来,只望著坐在巨大石床上的鲁巴,这个死去了已应该有三千年的人,尸体保养得哪么之好,连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可看得清清楚楚,而每一条皱纹之中,都彷彿蕴藏著无穷的智慧和知识。
卓力克以一种极虔诚的心情,轻轻地去扳开鲁巴的手指,将鲁巴握在手中的那卷羊皮,小心地取了下来,当他取下那卷羊皮之际,他甚至有一种幻觉,感到鲁巴正在向他微笑。
卓力克先生将那卷羊皮,放在床上,就在鲁巴的脚旁,慢慢展了开来,在那一刻,他要竭力控制著自己,才能使自己的心脏不致跳得剧烈到无法负担的程度。
和其他的羊皮上的字不同,这一卷羊皮上的字,是用一种鲜艳的红色的墨水写成的,那种红色,至少已经经历了三千年,但是看来还是如此艳红夺目,就像是才自人体内流出来的血。
卓力克无法将整卷羊皮摊平,他只好随摊开来随看。他仍然不能完全看得懂上面的古埃及象形文字 如果给他充份的时间,例如三年,他有信心可以将之完全读通,但是现在,遇到他看不懂的地方,他就只好跳过去,贪婪地读著下图,那卷羊皮上,约超过一千字,卓力克可以认识的,不过是十成中的三成,但就在他看得懂的三成之中,已足以令他几乎窒息了。
卓力克先生看完,再看一遍,在第二遍中,他并没有能多认出一两个字,但就他所看得懂的部份而已。他也可以了解这卷羊皮上,以艳红墨水所写的,就是鲁巴的一份自述。
一开始,鲁巴就说他的知识,他的能力,是超越时代的,他如何有这样的能力,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不断地做著当时其他人不能了解,不能明白的事,他是超卓而无法比拟。
他曾经给当时的统治者号召,奉命建立金字培,这里,鲁巴之宫,就是他建造金字塔所得的报酬,而当时的统治者,并不知道鲁巴之宫的规模,比任何金字塔更伟大,更壮观。
在羊皮上,并没有太多的文字,记述“鲁巴之宫”建造的经过,事实上那是不必要的,因为在每一层走廊上,那详尽的雕刻壁画,已经展示了全部的建造过程。
接下来的一大段文字,是卓力克几乎完全看不懂的,鲁巴在这段文字之中,好像提到他的上代,也好像提及他的那种本领,智慧和知识,是他上代遗传而来的一种本能。
卓力克在努力揣摸这一段文字的含意之际,忍不住仔细打量这时高“坐”在他面前的鲁巴,想努力找寻出他和普通的人有什么不同之处来。
但是,在外表上来看,是绝对分不出有什么不同来的,鲁巴的外形,完全是一个普通人,甚至头也不是特别地大,卓力克实在无法明白,鲁巴为何会有自己的才能!是由他的祖先遗传而来的那种想法,因为他既然是一个普通人,他的祖先,自然也是普通人,而且人的历史文明,是越向前去,越是落后的,何以落后的祖先,会有智能上的优良遗传,带给比他们进步的后代?
卓力克由于思索过甚,脸上满是汗珠,他也顾不得去抹掉,只是一直看下去。再接下来的一段,他倒可以看懂一大半。
那一大段,说的是他的许多想法,和他的知识,根本无法为当时的人所接受,所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