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了,没想到保成娘,把芝麻种已经给藏到了保管屋的后面。 txt小说上传分享
小河岸边的人家47
保成娘回到家后,又过了好大一会。她估摸着小鸽他们已经睡下了,才匆匆地从家里出来。然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又摸回来,慌慌张张地取回了那半袋芝麻种。为了掩人耳目,她回到家里就找出一条被单。然后,把芝麻缝进被单里,再平铺到床上。又把原来的盛芝麻的口袋,放锅底下给烧了。
怨不得她不去买红薯面,而是只买了二十几斤白面。她有她的小算盘啊!她是想,等吃完了那些白面,再去卖几斤芝麻。然后,她又可以买不少白面。这样,她家就可以吃上两个月的白面,她才不管生产队,秋里种不种得上芝麻呢!
没想到,保成的一句话,就坏了她的美梦。
小鸽三个人还没走太远,就听见保成的家里,传出了保成叫疼的哭叫声。今天夜里,估计保成是不会有好日子过了。他娘边打他,边咬着牙骂。说,以后别管啥事,都不能让保成知道!
别管怎么说,这个春天,梦周、保成和保妮都没有再挨饿。保成家的白面,很快就吃完了。是梦周娘,用红薯面接济了他家。那时候的保成娘,再也不嫌弃红薯面,不能擀成面条了。
梦周和保成常常一人一个红薯面窝窝头,在窝窝头中间的凹腰处,放了和好的红辣椒面。然后,一边撕一角窝窝头,一边沾红辣椒面吃。有时候,高兴起来,还要边吃边唱:窝窝头沾秦椒,越吃越上膘。
不久,榆钱儿也长出来了,槐花也开了。
梦周、保成这样的男孩子都是爬树的高手。他们噌噌几下,就爬到了榆树杈那儿。然后骑到树杈上,一把一把地往下撸榆钱儿。撸下来的榆钱儿,别管是蒸着吃,还是和面在一起揉了,然后揣成窝窝,那都是很好的粮食替代品。
就是最不会过日子的保成娘,也喜欢吃榆钱儿。只不过,她的吃法和别人略有不同。保成娘是把榆钱儿先用白面揉了,放些盐和香料。然后拍成饼状,用香油在锅里煎着吃。一次吃不完,她还可以把那煎过的榆钱饼,再放些胡椒面烧汤喝。自在起来,她边喝汤,还会边教保妮唱歌,那歌是这么唱的:
月老娘、亮堂堂,
北方侉子来逃荒。
前面挑着破棉袄,
后边担着烂条筐。
妮的娘、你别哭,
前面有间茅草屋。
支上锅、下糊糊,
喝得小肚鼓油油……
槐树上有刺,有时会扎到孩子,大人们就不让小孩爬树够槐花。平常,够槐花也不用上树。大家都是用一根长棍、或者竹竿,绑上一把镰刀。捡那槐花开得多的、好的、嫩的,把镰刀伸上去。然后,往下猛拽镰刀,一枝云彩一样的槐花就飘下来了。
槐花的吃法和榆钱儿的吃法,基本上是一样的。却不知道为什么,农村的槐树总是比榆树多很多。榆钱儿只能吃很短的时间,槐花因为多,就可以吃很长的日子。槐花吃不完了,还可以用开水焯了后晾干,好以后来个细水长流。即使以后有了口粮,若想吃个改样的饭,再拿出来用面蒸,或做窝窝,也可以炒鸡蛋吃。
虽都是些穷人,过穷日子的无奈之举。但,只要有这些东西,却着实是饿不死人的。老年人说,只要是药不死人的东西,都要学着尝一点。不然的话,万一遇上欠年,那就得‘人吃人、狗吃狗,老鼠饿了啃砖头。’
这不是传说,解放前老年人都经历过的。别说是树叶,就连树根、树皮也都是被吃了个精光。据说,那时候外甥是不敢走姥娘舅家的。别管你是四、五岁的玩童,还是十几岁的孩子。饿绿眼睛的姥娘、舅家的人,不由分说先给勒死,吃了再说。
小河岸边的人家48
那时候,小孩是最不值钱的。一个小男孩被人家收养,最多就值几十斤的高粱或者玉米。小女孩就更是不值钱了,小小地送给人家做童养媳,也就能换回一、两块出过油的豆饼。
话说回来,解放前那样的日子,我们是永远也不想再有了。但,农村人什么都吃的勤俭习惯,却没有扔掉。别说是梦周和保成家,这样的困难户,就连佰能家,三春上也吃榆钱儿和槐花的。即使为了表示跟大家不同,瓢书记也最多会去郭店买些葛花来吃。但,那东西说来是让人羡慕。其实,也比槐花好吃不到哪里去。
树是生产队里公有的,不够白不够,榆钱儿和槐花不吃白不吃。现在不吃,季节过了,就怕你再想吃,也捞不到吃了。谁家的口粮也不够吃一年的,挨饿的滋味都尝过。所以,一到这个季节,不怕被树根绊倒,人人的眼睛都是往上看的。
保成娘和别人够槐花不同,她的棍上绑的不是镰刀,而是铁钩。她够槐花,为的就是让铁钩不把树枝削掉的。而是连树枝一起,从树柯杈那儿够下来。她又怕被干部看到了挨批评,够下来一枝,就急忙让保成把树枝拉回家。夜里再趁着煤油灯的灯光,带着保成、保妮一起,把槐花撸下来。她当然不会把树枝扔了,而是扔到屋顶,或其它得阳光,却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晒起来。只等以后干了,再当作柴禾烧,搞了个‘泥瓦匠掏麻雀,一举两得。’
保成娘够槐花,一般都是趁傍黑。那时候,干部们不走到跟前,就看不到是谁在够的大树枝,也就不会轻易批评人。但,大树枝被从柯杈那儿拽断的时候,会发出很大的脆响声。这脆响声要是被瓢书记听到了,他就会出来,朝发出巨大声音的树行子内,骂上几句:今年吃了就不想明年?今年把槐树够死了,以后万一碰上欠年,想吃屎也摸不到热的!
树枝被拽断发出巨大声音的地方,老大一会就没有了任何声音。保成娘这时候,会急忙把保成和保妮的嘴巴捂起来,不让他们再发出任何声音。
梦周家的成份不好,梦周娘是不敢像保成娘那样够树枝的。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用镰刀捡槐花开得最好、最多的树枝够。往往的就是事倍功半,吃是够梦周她娘儿俩吃的。但。要是想积攒一些就困难了。
保成娘不小气,她够的大树枝,有一半是为梦周家够的。因为,她见梦周娘畏畏缩缩地,只敢够那么点槐花,根本就没办法储存。梦周娘不敢做的,保成娘却是不管那么多。随便瓢书记怎么嚷、怎么骂。用她是话说,是‘南京到北京,打的没有骂得轻。谁骂累谁,骂的都让大风刮跑了。部骂社员,丢人不丢钱,抹拉抹拉还是咱!’无论干部怎么对付她,她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只要是保成娘的钩子能够到的,无论那树枝是手指粗,还是手腕粗,她就只管往下拽。一旦她的钩子够到了大树枝,她就使劲往下坠。保成娘的个子小,力气也不大。但她有狠劲、也有技巧。
有那拽不下来的树枝,她先把钩子尽可能地往枝梢上挂。那样即使树枝不断,也会随着她的劲往下走。然后,她和保成、保妮一起,抓紧了够槐花的棍,往树枝伸展的反方向,边退边拽。直到树枝发出,那“咔吧”一声脆响。那树枝和槐花,就一起砸落了下来。她家吃的烧的,也就都不缺了。
保成娘让保成把大树枝拉到家后,再去喊来梦周娘儿俩。趁着黄豆大的煤油灯光,几个人边拉家常边撸槐花。
嗅着槐花的清香,日子好像甜蜜了许多。大人的心情好了,就会出上几条谜语,让梦周和保成猜。保成娘出了一个谜语:
不是桃树却结桃,
桃子里面长白毛。
长到秋天果子熟,
只见白毛不见桃。 txt小说上传分享
小河岸边的人家49
猜这样的谜语,梦周一般不会想太久,就可以给出答案来。但保成却不行,他猜不到就问离啥近,是不是家里有的。家里有的,是不是身上也有,身上有的是在上半身,还是在下半身。每次,几乎都是快要把答案告诉保成了。他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那谜底原来是棉花啊。
猜出一个谜语,保成娘和梦周娘,会接着再出了一个谜题,题面是:
一个黄妈妈,
生性手段辣。
老来愈厉害,
小孩最怕它。
保成还没有猜出来,梦周已经把‘姜’的答案说出来了。
梦周娘和保成娘,见梦周那么容易就猜出了谜底。她们再出谜题就难了些,这下,连梦周也要猜上一会。那谜语是这么说的:
一物生来真奇怪,
它是世上一盘菜。
娘死以后它才生,
它死以后娘还在。
梦周猜不到,也不说话,就在那里费脑子地慢慢想。但保成就不行,天上地下地,在那里胡碰乱说,就除了没猜到天边上去了。
梦周娘见没有人能猜出来,再加上保成一再问离什么近。梦周娘就提醒说:“咱这里不常有,离朽木材近。”
梦周的眼睛一下放出光来,他恍然大悟地说:“木耳,是木耳。”
还有两条说算盘的谜语,梦周和保成当时都没猜上来。
一条的谜面是:
一层楼房分上下,
住着兄弟两大家。
下层人多岁数小,
上层人少岁数大。
另一条是:
扁扁棍,扁扁材,
扁扁棍上挂银牌。
谁能猜着我的谜,
我把地皮翻过来。
保成嫌猜谜语费脑子,就让娘唱小曲听。保成娘高兴起来,有时还真会哼上几只小曲。虽然都是些哄小孩的儿歌,却尽是些古董玩意,可管中窥豹,看到过去人的一些生活气息。
小白鸡,下白蛋,一下下了一小罐。客来啦!杀###,那鸡说‘我会下蛋个个大,杀我不如杀了鸭。’鸭子说‘我嘴扁脖子长,杀我不如杀了羊。’那羊说‘我四条全腿向前走,杀我不如杀了狗。’那狗说‘我夜里看家喉咙哑,杀我不如杀了马。’那马说‘我会拉车去赶集,杀我不如杀了驴。’那驴说‘我会拉磨咕噜噜,杀我不如杀了猪。’那猪说‘我喝的菜水馕的糠,拿来刀子见阎王。’
保成听这些东西,每次都听不烦。他娘一个还没唱完,他就让娘再唱下一个。保成娘会的小曲也不多,被保成逼得想不起来了,就唱一个骂保成的,她是这么唱的:
说个曲,说个唱,
说个你爹背着你大娘。
背到家西,摔得‘呱唧’。
背到地当中,逮个小小虫。
背到地南头,养个小毛猴。
保成嫌他娘唱得不好听,就让梦周娘唱一个。梦周娘拉着长音,哼了一会,也想出一首:
小金姐,骑金马,
金马不走金鞭打。
一走走到庙门下,
琉璃井,金蛤蟆。
梧桐树,金老鸹,
开开庙门金菩萨。
拿金碗,倒金茶,
倒在碗里冒金花。
保成说梦周娘唱得好听,就一再央求她再唱一个。梦周娘想了一会,又想出一首:
七姐妹,七星神,
个个都想下凡尘。
大姐爱的打鱼佬,
二姐爱的捡柴人。
三姐爱的种田汉,
四姐爱的读书君。
五姐配给韩湘子,
六姐招个吕洞宾。
七姐下凡嫁董永,
一日夫妻百日恩。
百日夫妻似海深,
夫唱妇随传世人。 电子书 分享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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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周娘能唱出这样好听的儿歌,保成哪里会放过她?一再地缠着让梦周娘再想一首。梦周娘也是为了不让孩子睡觉,又接着唱了一首:
小叭狗,跑大路,大路窄,喊大伯,大伯搁家织布袋。喊奶奶,奶奶搁家择韭菜。喊大娘,大娘搁家擀面汤。喊婶子,婶子搁家抹粉子。喊答答,答答搁家种棉花。喊妈妈,妈妈搁家喂鸭鸭。喊小孩,小孩搁家拔蒜台。喊小妮,小妮搁家杀小鸡。一个小鸡没杀死,扑椤小妮一脸屎。
梦周娘和保成娘带着几个孩子,在槐花香甜味道的弥漫下,轻轻地絮语着。不停而又休闲地劳动着、说笑着、嬉戏着。自然有不少的乐趣,也忘记了受穷时期的烦恼。
每年的春天,村里都会来一批又一批,赊小鸡的商贩。他们春天往外赊小鸡,秋后来收鸡仔钱。乡下人实在,讲的就是一个信誉。他们也不要收条、欠条。谁家赊了小鸡,从来也没有人会赖账。就是想赖账,你家的小鸡长大了。公鸡到处溜着打鸣,母鸡‘咯咯嗒’地下鸡蛋,谁也不会吃了那个迷心食。
梦周娘今年也赊了十几、二十个小鸡仔。经过她的悉心照料,那些小鸡仔渐渐地脱去了黄黄的绒毛,长出羽毛来了。从几两到半斤,待到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时候。它们就个个都可以,长到两斤重了。
乡下没有什么好东西,梦周娘准备中秋节的时候,用这些长大的小鸡。再加上一些生产队分的新花生,去还人家的礼。春天的时候,表弟救济了她五块钱和三十斤粮票,让她度过了难关。她要去认认表弟家的门,还人家的这个人情。
表弟在县城是有一些名气的,梦周娘带着梦周,没怎么费力气,就找到了他家。
梦周娘俩,还是第一次进到这么高级的住家户里。表弟家住的,是一个混砖到顶的瓦房,有三、四间之多。里边还带套间,溜地也都是水泥砌的。墙上挂满了马、恩、列、斯、毛等伟人像,还有《红灯记》、《沙家浜》的连环剧照。一个屋子里,简直就看不到墙的影子了。
表弟家靠墙的地方,摆放的全是书厨,书橱里搁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表弟说,那都是她表弟媳妇的,表弟媳妇在文化馆工作,是个文化人。那书上的字,都头顶头、肩挨肩、密密地稠。他一看就头大眼浑,说,不知道自己媳妇看那些东西,有个什么味?
梦周娘的表弟媳妇,白净细腻,果然是一表人才。她轻声细语地,说一口蛮蛮的话,好听得很,就跟电影上的人说话一个味。
梦周本来就是个怯生又内向的孩子,到了表舅家。看到表舅家略显富足的装饰,本就不知眼睛该往哪儿放,只能低着头看溜地。再看到漂亮的表舅妈时,吓得连头也不敢抬了。娘叫他喊了表舅,他喊了一声。为了显得亲切,娘又叫他喊表舅妈个姨姨。梦周羞红着脸,喊了一声后,就把头深深地埋在了两腿间。再不敢说一句话,也不敢抬眼看任何人了。
娘对梦周的表舅说,梦周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见不得大台面。不像别的孩子,嘴巴甜甜的。他平时,甚至连个话也不会说。好在表舅马来比较通情达理。说,孩子现在还是小,等再大几岁就好了。
表舅说,他的女儿燕燕也是这样,要么噘着嘴不理人;要么就是和她的弟弟人可挣东西。把她人可弟弟,不惹哭惹恼不罢休。
燕燕是个胖嘟嘟的小女孩,也果然是个不搭理人的小女孩。梦周的表舅让她喊梦周娘个姑妈,她噘着嘴在旁边晃悠着玩,就是不肯喊。让她喊梦周哥哥,她居然说出‘我才不要喊他哥哥呢!’。
梦周娘想去抱她一下,也被她一把推开了。
梦周的表舅问燕燕,为什么不肯喊梦周哥哥?燕燕童言无忌地说,‘他老土,穿得跟要饭的一样,我才不喊要饭的哥哥呢!’
梦周娘还好些,觉得孩子的嘴没有把门的。毕竟她是燕燕的长辈,就用笑掩饰自己的尴尬。
但梦周的脸,却一下红到脖子跟。他看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