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河(沉梦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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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河(沉梦集)-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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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佰能对乔姕说:“你和保成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都没有怀上孩子。肯定是怨保成的家伙茬不行,你试一试我的,肯定就不一样了。看黄敏兰进门才多久,就给我生了个男孩。我保证你也能怀上孕,到时候,我家的那个是老大,你生的这个是老二,看村里人谁敢欺负他们?!”

  乔姕没有往外推佰能,她只是说,这事要是被保成知道了怎么办?她是保成领回来的,她跟了保成这一年多的时间,都没有怀上。跟了佰能一次就怀孕了,她以后怎么跟保成交待?

  佰能让乔姕不要害怕,说:“你只要不对保成明说,就行了。到时候,你就说是保成在河边住的时间长了,吃的鱼和鸭多了,他的家伙茬管用了。”

  乔姕躺在床上,任凭佰能摆弄了一夜。

  这以后,乔姕手里便不断有零花钱了。她想吃些什么零嘴,也不用跟保成开口要钱了。但,做贼的毕竟心虚,乔姕每次偷吃零嘴,都怕被保成看见。她担心保成问她哪里来的零花钱,怕她和佰能的事情,被保成知道了。

  每次吃零嘴的时候,乔姕一般都是偷偷地吃。要么把麻糖、瓜子、糖果等零嘴,藏在枕头底下。只等从佰能家、或者鸭棚处回来的时候再吃。要么就是把瓜子装在口袋里,看到没人了,或者只有佰能,没有保成的时候。就捏出几粒来,在牙上磕了。然后,紧闭上嘴唇,迅速地把瓜子肉,在上下牙之间磨一会。不看到保成,乔姕就细品慢咽,让香味长久地停留在舌尖。如果看见保成来了,乔姕就急忙咽下那早已被嚼成香酱的瓜子肉。并用舌尖,把牙缝里的瓜子沫,都挑得干干净净,一点渣也不留地,咽进喉咙里。

  佰能并不是个一掷千金,或者挥金如土的人。第一次,他仅仅给了乔姕五十元钱。以后,佰能就没有那么大方了,一般都是给十块、五块钱。最多的一次,是佰能给乔姕十块钱的时候,在他不知道情况下,中间多加了两块钱的毛票。

  但,佰能去乔姕屋里的次数,比保成还要多许多。因此,乔姕手里并不缺少零花钱,她想吃点啥零嘴,就能掏出钱来买啥零嘴。

  黄敏兰因为生过孩子,下身松弛了,不再招佰能待见。或许要一、两个月的时间,被黄敏兰纠缠得太厉害了,他才不得不勉强尽一次做丈夫的义务。

  不久,黄敏兰又第二次怀上了孕。而比黄敏兰得到佰能次数,还要多无数次的乔姕,肚皮那里,却依然不争气地没有任何动静。

  后来,佰能的鸭子开始下蛋了。先是一天能见几十个,越往后鸭蛋越多。到收麦子的时候,佰能的鸭棚里,一天能见四、五百枚鸭蛋了。一枚鸭蛋三毛钱,佰能枪刀不动,一天就有一百多块钱的收入。

  看到佰能一天见一大筐鸭蛋,拉到郭店就能换现成的钱。村里人没有不眼红佰能的,说人家越有钱的,越容易赚钱。自己没有本钱,却越来越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然而,佰能却有佰能的苦。他说他的那些鸭子,个个都是张嘴货,少给它吃一口,它就不肯老老实实地下蛋。说,人们只看到贼吃饭,没看到贼挨打。他背后出的力、受的罪,是别人想象不到的。他这一季下来,连死去的一批,带吃掉的鸭子,就是把现在剩下的鸭子全卖了也不能够本。

  人们不相信佰能的话,他是死掉不少鸭子。但,那都是佰能开始的时候没有经验,不知道刚刚出壳的小鸭子,需要在高温条件下才能生存。死的鸭苗,还没有下多少本钱。后来佰能掌握了养鸭技术,鸭子死得也就少了。但,佰能身边有一个长了山猫嘴的保成。在保成的拨啰下,他们饱了口福,自己吃了,那就不能怪死鸭子了。 。。

 小河岸边的人家159
保成不但拨啰着佰能吃鸭子,鸭棚里见鸭蛋了。他不是替佰能想,现在终于见到回头钱,怎么样能尽快收回成本。而是,高兴地对佰能说:“吃!咱先吃它个小舅子,尝尝咱这半年多辛苦,换来的鸭蛋什么味道?!”

  佰能依然不经常呆在鸭棚了,他总是匆匆忙忙的,好像有很多事要做。这也就给保成留下了可乘之机,看到佰能见天都能收四、五百鸭蛋。保成心眼多了,他想,乔姕也不是天天都在佰能家吃饭,一早一晚的,她总得有自己做饭的那一天。还有,就要收麦了,以往他家收麦前,都会腌一坛咸鸭蛋。到收麦子的时候,从坛子里捞出来几个,放在蒸馍篦子上蒸熟。然后,一手拿馍,一手拿咸鸭蛋,就着吃。哪一口,不让人差一点就咬到舌头?不馋掉人的大牙?

  保成想想吃馍,就咸鸭蛋都流口水。看到佰能一鸭棚的鸭蛋,保成怎么会不打歪主意呢?鸭子下蛋并没有多少规律,有的是早上下,有的是中午下,还有的是傍晚下。如果,佰能昨天晚上回家搂黄敏兰去了(后来保成才知道,佰能并不一定是搂黄敏兰去了,而很有可能是搂乔姕去了。),虽然佰能是天不明就回来了。但,那时候已经有鸭子下蛋了。虽然不多,一天只有三五个。但,保成已经趁早给拾起,并偷偷地藏了起来。

  日子不可长算,日积月累,用不了十天、八天,保成就能攒到一毛蓝。保成偷偷地先送给了他爹娘两毛蓝,那是足够保成娘腌上一坛子的。老畦两口子和保妮,收麦的时候就有得吃了。

  这天,保成又攒够了一毛蓝。佰能刚走后不久,保成起来听听周围没什么人,就提着佰能拾鸭蛋的毛蓝,绕到鸭棚后面。从土里扒出,他攒了好几天的鸭蛋。

  看到外面夜深人静了,保成决定把鸭蛋送回家。于是,黑暗中,保成深一脚浅一脚地,提着一毛蓝鸭蛋往家赶。到了四合院后,保成掏出钥匙,伸手去门后,摸索着开大门。大门很容易就被打开了,保成轻手轻脚地来到堂屋门口。

  然后,保成就捏着嗓子喊乔姕开门。却不料,堂屋里乔姕睡的床上,只听到有人扑扑腾腾,着急慌忙地起床。但,就是不见乔姕出来给保成开门。

  保成以为乔姕已经起床了,就自在地,在外轻声哼小曲: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叮叮当,叮当叮、当叮当、当当当当叮……

  保成一边哼小曲,一边催乔姕快起床。说:“快起,乔姕,我给你送好吃的来了。乔姕,你快点,看我给你捎来啥好吃的了。”

  保成见屋里扑腾了一阵,却又没有一点动静了。嘴里自言自语地说:“这家伙,今天咋睡得这么死?”

  保成着急地一边使劲敲窗、晃门,一边一声高过一声地喊乔姕。但,任凭他怎么叫喊,就是听不到乔姕答应的声音。

  保成没办法,就使劲晃门。终于,门被保成晃得松动,一下自己打开了。

  保成从地上提起毛蓝,准备进屋的时候。突然,一个黑影从屋里窜了出来。那黑影直接奔向墙头,‘噌’地一下窜了上去。

  保成被下了一跳,头发梢子都竖了起来。他本能地冲黑影,大喊了一声:“小偷!”

  也是佰能太慌张了,大门敞着他不从大门跑,却去跳墙头。平时不慌不忙地时候,他蹬崴两下子就过去了。今天保成突然回来了,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太紧张。佰能爬了几下,都没能爬上墙头。

  愣怔了一会的保成,见那个笨贼爬不上墙头。就来了勇气。他放下手里盛鸭蛋的毛蓝,迅速向黑影扑了过去。他一把拽住黑影的两只脚,说了一声:“往哪跑!你给我下来吧——”

 小河岸边人家160
佰能被保成拉得重重地摔在地上。

  保成听到是佰能的声音,又把他拉起来,还关心地问佰能:“咋是你?摔疼了没有?你没直接回家?都这时候了,你咋上这边来了?”

  佰能吱吱唔唔地回答保成,说:“我…我过来看看……我是怕你……把鸭子丢在河边,偷偷地回家。”

  保成也语塞了,他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回答佰能。

  佰能失急慌忙边往外走,边说了一句:“你回来了,我就得去鸭棚看着,那里不能离开人。”

  保成送走佰能后,关上了四合院的大门。他还庆幸,自己拿来的鸭蛋,没被佰能发现。进了屋后,保成才想到不太对劲。要搁在平常,保成深夜偷偷地去赌博场的时候。佰能看到他不吱声丢下鸭棚,就没了人影,会狠狠地朝他发火,凶凶地数落他一顿。

  但,今天佰能不但没有凶他,还匆匆忙忙的走了。保成越想越不对劲,疑疑惑惑来到堂屋里间,点上煤油灯后,房间里一下明亮了起来。保成看到乔姕正睁大着飘忽不定的双眼,紧张地盯着自己看。

  保成看到了地上,乔姕和佰能没有来得及打扫的战场。他“噢——”了一声,然后又接连“噢——”了好几声。保成一声比一声“噢”得高,一声比一声“噢”得长。

  保成完全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尽管保成知道,佰能早已经跑远了。但他还是去院子里,看了几趟,那里有没有佰能的影子。保成失态地在屋里、屋外来回窜了十几趟。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在嘴里反反复复地重复一句话:“这事咱不能完,反正,这事咱不能算完……”

  保成走到乔姕床前,用自己的泪眼,失望地盯着乔姕看。他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疼爱的女人,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情。

  他宁愿乔姕会对自己说一句:“我没有,黑夜里我以为是你。”或者,乔姕对他说:“是佰能强迫我的。”

  但,乔姕什么都没说,她静静地、尴尬地、心神不宁地呆在那并不是很厚重的被窝里。乔姕面红耳赤地,跟所有做过亏心事,又被当众被揭穿的人一样。只能尴尬面对,一句狡辩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夜,陈梦集沸腾了。村里没睡下,和已经睡下又爬起来的人,都见证了保成的疯狂。保成用了自己最大的声带,在深夜里发疯地嚎叫着。他去到河边的鸭棚,朝着佰能的鸭子撒气。

  黑暗中,保成先把佰能的鸭棚推倒,把所有的鸭子都撵散了。跑得慢的、或者被撵跑又回来的鸭子。有的被保成抓住,拧着脖子,连头一起拔了下来的;有被保成一脚狠狠地,踏在身上踩死的。就连房屋里,一筐佰能没有来得及卖的鸭蛋,也被保成一脚蹬翻在地,淌了一地蛋清、蛋黄。

  瓢书记尴尬地看着自家的东西被毁,鸭子一只只地被杀死。他急忙去找小鸽,想让小鸽制止保成。小鸽一直就在黑暗中,默默地看着事情的进展。瓢书记喊了他半天,他才不得不从黑暗中出来,答应瓢书记。

  但,疯狂了的保成,根本也不买小鸽的账。他依然只顾发泄自己失控的情绪,拿佰能的东西出气。如果,不是黄敏兰和佰能的妈妈,来到现场,保成还不知道自己要发泄到何时。

  黄敏兰嘴里,虽然骂着已经跑得无影无踪的佰能。但,黄敏兰知道鸭子是她和佰能的财产,她就不能眼看着保成无休无止地毁坏。黄敏兰和佰能的妈妈一起,在制止保成不要毁东西无效时,共同对保成发起了还击。

  黄敏兰冲保成吼:“你有本事找到佰能,掂着家伙,打死他个万人揍的去。你毁坏东西干啥,东西招你了惹你了?出这样的事,能怨佰能一个人吗?没听人说‘母狗不调腚,公狗不爬群’吗?他们两个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没有找到佰能,找到佰能,我和你一起撕他个大闺女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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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鸽再去拉保成的时候,就容易得多了,他乖乖的停了下来。但,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跑?往哪跑?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反正这事咱不能算完……”

  农村专门有和事佬,无论事情大小,双方的差距有多大,最后都得有个完结。农村好说一句话,‘吊死儿媳妇的事大不?大!那也得被和事佬给说合好。’和事佬说了,人死不能复生,无论怎么惩罚责任人,也不能让死人活过来了。人要为活人想生的办法,不能为了死人去冤冤相报。

  保成家出来的这个事情,还没有死人。佰能家里有黄敏兰,他不可能和黄敏兰离婚,而去娶乔姕。保成好不容易领来了乔姕,穷人能娶上个媳妇,本身就不知道是哪辈子给烧了高香,才积攒下来的阴德,他也不可能不要了乔姕。乔姕的娘去世得早,跟着晚娘过日子,本来就不受待见,她也不可能回去洛宁。

  所以,保成和乔姕的日子还得往前过。

  瓢书记找到小鸽,让他担当保成和佰能之间的主要和事佬。小鸽和其他人来到保成家里,劝说保成。保成的情绪一直很激动,说什么都不愿意和佰能拉倒。

  小鸽等人都很同情保成,他们一边叹气,一边反问,一直哭泣着,发誓不跟佰能算完的保成,说,现在事情已经出来了,保成如果把佰能打死了,那他是不是还得抵命?

  保成牙咬得咯咯响,说:“抵命就抵命,抵命他也得杀了佰能。”

  小鸽等人反问保成:“你就是杀了佰能,能不能让事情,重新回到没出这事之前去?”

  保成说,不出了这口气,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活着让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让人说他的老婆跟人家相好?

  小鸽等人问保成,挣这个馕气有意义吗?人出生在世,是应该想着怎么舒服,就怎么过日子,怎么惬意就怎么做事情。生来不是专门与人斗气的,不是争强好胜的。

  小鸽说:“成秀叔活着的时候,我听他说过几句顺口溜,那是真有道理。说,‘气是心中火一盆,皆因气上惹祸根;霸王因气乌江死,周郎因气命归阴;斗惹官司也因气,卖尽田园受苦贫;劝人莫把闲气生,争名夺利害死人。’过去人说的话,都在理上,你不能不服气。”

  保成说,小鸽说的这些他也听说过。但,佰能怎么就不知道,‘色是夫人八宝妆,美内藏刀把人伤?’佰能怎么不知道,‘董卓贪色长安死,吕布贪色下邳亡?’他能不知道‘纣王贪色江山丧,周伐秦楚动刀枪?’佰能如果知道这些,他就该知道贪好美色不久长。

  小鸽等人问保成:“你说这事咋办呢?反正大家,是不能看着你和佰能拼命对毁。佰能现在很后悔,但世上也没有卖后悔药的,谁都没办法!”

  保成一直咬着牙要和佰能拼命。他哭说:“他怎么能这样?我给他出那么打的力,对他那么忠心耿耿,他怎么能对乔姕下去手?”

  小鸽等人不让保成再往下说了,说:“世上真要是有卖后悔药的,佰能就去称两副了。你问问乔姕婶子,如果有后悔药,她这会,也肯定会去称几副吃吃。”

  保成看来一眼乔姕,讥讽地说:“她才不会呢,她捞到舒服了,比谁都高兴。后悔药就是比蜜糖瓜还甜,她也不会尝一口。”

  乔姕泪眼婆娑地望着保成说:“保成,你不要说那样的话!现在,你就是叫我死,我哏都不打,就死在你的面前。我反正活着也没有啥意思了,你让死我现在就死。”

  乔姕说的伤心,也是真的就要去寻死觅活。众人当然会拉着乔姕,好说歹说地,拿好话劝乔姕。说,好赖她是一条性命,不能说寻了短见,就不活在这个世上了。

  经过小鸽和众人,一天一夜的苦口婆心劝说,和乔姕决不再跟佰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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