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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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藏宝-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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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眼说这话,是因为在他要鬼鼻叔过来看这石头什么质地时,那石头上的大小红字竞然像黑石上预言的一样,那几行无字天书都突然消失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将那些字吸入石头内部一样,只一眨眼,那些血红的字就消失得无踪无迹。斜眼和鱼子都惊得站起来,连连后退,怕那石头会对众人作什么怪。

  此时,鬼鼻叔听了儿子的呼喝,刚想壮起胆过来探看儿子说的黑石是什么东西,但从那些黑压压此起彼伏的树丛中,发出阵阵怪异的,像是昆虫振翅膀,又像是无数细小的爬虫爬行时产生的咝咝嗦嗦的细微怪响,这声音虽轻微,但来得突然,且那声音怪异之极,直现耳鼓,闻所未闻,众人脸上都困愕地看着彼此。

  此时,鱼子突然发现,原来那些惨烈乱叫的山鸡的叫啼声全不见了,整座宅院里全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那些似昆虫振翅一样的怪响声。

  这些声音将所有的声息都压住,仿佛要把整座古宅上方的夜空都要压塌下来一样,空气一阵比一阵沉闷起来,大黄率先忍受不住,在阵阵窒息中汪汪地吠了几声,跳起来,往树丛中间闯去,接着,出现的情况让鱼子目瞪口呆起来:一片黄红色的浓雾,带着一股血液和死猫死狗尸臭一样的腥臭恶气,压到了众人头上,呼吸里全是那些腥臭之气。

  鱼子刚想招呼众人稳住阵脚,别乱撞胡闯被这些雾罩住,但他还未把话告诉每一个人,结巴和鬼鼻叔先后大叫了一声,声音惨烈至极,把鱼子和斜眼惊了一顿,傻住了,听到结巴和鬼鼻叔的两声喊叫后,两人再也听不到结巴和鬼鼻叔的叫声。

  斜眼感觉到情况严重不妙:“鱼子,完了,大概他们中了蛊毒了,如果猜得没错,这些黄红相杂的雾气里全是鬼石上说的腐尸蛊,你要小心了,把鸡血倒在地上,把所有的朱砂抹到脸上,露皮肤的一切地方,咱们冲过去拉上结巴和鬼鼻叔就先撤。”

  斜眼着急起来,他说曾经听人说过,有一种蛊毒可以从死人身上生出的,一个死人种下了蛊种,接着,被蛊杀死掉的另一个人又被种上蛊种,如此,只要有人敢靠近这些蛊毒,就会不断地被杀死,又从中生出新的蛊毒,腐尸蛊最终会让所有被接了种的人都变成尸蛊的源生体,源源不断地生出腐尸蛊的毒素。斜眼没时间跟鱼子说清这种难以预测的事,拉过他,去找回结巴和鬼鼻叔就撤。

  黑压压的树丛和门楼里升腾的黄红色烟雾更多,更浓了,鱼子看得心惊,脑子里飞速想着要赶紧救回鬼鼻叔和结巴,和斜眼两人将手上的鸡血,朱砂,全都撒开,给二人暂时划出一小片蛊毒一时漫浸不过的空间。

  这朱砂鸡血是否能够把蛊毒拦住阻断,斜眼和鱼子都毫无把握,这样胡闹,只是为了让自己心理上有个可依靠的托依,所以,二人忙完这些,多点了几根松棒火把,在地上插起来,亮到二人站立的周边,鬼鼻叔和结巴站立过的地方。

  那些松棒脂把虽然亮光不怎么样,且又被那些从院子深处涌起的蛊雾罩住,压得火光摇曳不定,但还是给二人一小圈照明的空间,照亮了旁边的一些树根部和地面。

  在离二人三四步远的地方,鬼鼻叔蜷缩着身体,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整个人一团萎靡,而结巴则倒在了更远的一棵桂树下,倚在桂树上,口里啊啊痛苦地直叫,显然也是中了毒了。鱼子和斜眼赶紧过去拉过二人,一人半拖半抱地拉着二人往宅门边撤退。古宅的大门边,还有小片没被那些黄红色的雾气笼罩,四人退到那里,鱼子想找到了大黄再一起往后撤,这古宅看来今夜无论如何也闯不下去了。

  鱼子担心的不仅是结巴和鬼鼻叔,也更是大黄。

  想在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时候,一人一狗悲天悯人,同舟共济,早就结下了主仆,友朋,甚至兄弟般的情宜,怎么能丢下它不顾呢?

  放下结巴,让斜眼开门拉他们先撤出,他找到大黄再撤。

  斜眼顾不上鱼子说要找大黄,自己拉着鬼鼻叔的一条腿,磕磕碰碰地将他拖到大门前边的门楼处,再回头用同样的方法拖起结巴,结巴比鬼鼻叔更人事不醒,不知是中了那斜眼说的腐尸蛊,还是中了什么毒,嘴角,鼻孔里,全都流出了血来;鬼鼻叔的鼻子也有流血的迹象,斜眼想突然起他爹鬼鼻叔讲过的,天地会女义贼踏马飞燕闯入古宅死时的状况跟现在的二人也是一模一样,都是七窍五官流血而亡,要是这鬼鼻老道和结巴死了?

  想到这,斜眼拖着结巴,一边对他喊叫起来:“结巴兄弟,你他娘的没事吧,我们掘到鼠洞了,里面全是黄货,快起来挑走。”

  任凭斜眼怎么喊,结巴就是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然而,就在斜眼拖着结巴和鬼鼻老道到宅门的门楼下时,砰地一声巨响,一个长方形的物体从门楼的顶部落下,砰地一声着地后,四向飞速散开,从中飞射出无数白色的,像是飞箭一样的条形东西。斜眼道声不好,忙着地滚开,然而,让斜眼惊讶的是,那些白色的东西并非飞箭,而是一只只白色的,全身长有白毛的尖嘴白毛老鼠,那些老鼠又小又长,双耳直竖,嘴尖长如鸟喙,双眼血红,滴溜溜地望着斜眼和靠在门楼柱子上的鬼鼻叔跟结巴,那些白毛鼠看到有人,吱吱地乱叫,一只只箭也似地跃飞而起,扑向三人。

  斜眼吃了一惊,不明白这些老鼠何以是白的,嘴怎么这样长,眼也是血红的,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且这些白鼠怎么会突然暴起,扑上人身?在斜眼愣住的一瞬间,十几只白毛鼠已经飞身扑到鬼鼻叔和结巴身上,朝着鬼鼻叔的手脚就是一顿咬,斜眼大吃一惊,忙抡起地上原先拿进来的一根棍子,去打杀那白毛鼠。

  那白毛鼠动作迅捷异常,斜眼手上的木棍既粗又长,根本不适于打杀白鼠,那些白鼠不仅不为见人所怯,相反,因为斜眼一棍下去一只老鼠头也打不着,那些鼠们反而纷纷围绕起他来,将他连同鬼鼻叔和结巴重重地围绕在一处。鼠们咬人的速度显然很快,斜眼刚一飘忽,鬼鼻叔手腕上的肉已经被生生地撕下几块来,在火光下血淋淋的,让人又恐惧又恶心。

  这一情景,斜眼见所未见,老鼠本来是没胆的,没想到这些古宅里的白毛鼠竞然不怕人,相反,不知是饿极了还是本性如此,竞然噬食起人来。斜眼心知再不采取有效措施,鬼鼻叔和结巴就完了,赶紧拿起插在地上的一支火把,狠下心,将熊熊燃烧的松脂油把戳到鬼鼻叔被鼠咬的手上,一下子用火将五六只白毛鼠给烧着了;那鼠似乎特别怕火烧,斜眼挥火把一落到它们身上,就吱吱乱窜地逃开,乱窜乱跳。

  看清这一情况,斜眼赶紧多捡了支燃烧得差不多的火把,左右开动,去烧那白鼠。大概是鼠毛怕火,那些白毛鼠们一通乱咬乱窜后,在斜眼火把的大力攻势下,逃的逃,烧焦地上的焦地上,斜眼解救出鬼鼻叔和结巴时,看到二人的手脚都被啮咬得一塌糊涂,血肉淋漓,二人都不知死活。

  斜眼正察看结巴和鬼鼻叔的鼠伤和蛊毒中毒程度,突然听到冲进树丛深处找大黄的鱼子急匆匆地抱着昏迷不醒的大黄,跑将出来,后面跟着地动雷鸣般的滚滚震动声,不知何物,跟在鱼子后边,压树破道,轰隆隆地翻来,斜眼忙回头问鱼子怎么回事。

  鱼子为了找回大黄,不顾安危,直接闯进那些黑压压无形无迹的三鬼之树中间,鱼子在树丛中喊了几声大黄,没听到回应,在转过几棵半倒塌的枯柳中间时,鱼子才发现大黄一头撞在一截枯硬的柳树茎干上,撞得鼻子里汩汩地滴黑血,那血一滴滴像眼泪一样从大黄的鼻孔中滴出,把那根枯树茎干滴出了一小片色彩斑斓的红莲花。

  鱼子忙着抱起大黄,却忘了留意那些枯树干和旁边的地上,等到鱼子抱起大黄时,那根枯柳树干下,慢悠悠地抬起一个像枯木一样枯皱干瘪的头颅来,那头颅越升越高,最终,趁鱼子不注意,从后面扑到他脖子上。

  鱼子一拳头横扫过来,将枯木一样的头颅打倒在地,趁机抱起大黄就跑。

  那段枯树不知是什么怪物,看到鱼子抱着大黄往外跑,也紧跟着追过来。

  斜眼刚问鱼子什么东西又在跟他们干活,那枯树一样的怪物已经追到了门楼边上,枯瘦发黑的一段似脑袋,又似身子的躯体已经撞到了二人身前,那怪物展开一副丑陋不堪的像黑色木板一样的钢牙,把头沉埋在地面,一个劲发疯般地往鱼子脚上啃来,情势甚是恐怖。

  斜眼在火把的光亮下看清了这个怪物,惊声呼叫鱼子:“鱼子,快拿枪,干掉它,这是只尸兽,专门吃死人的,只要闻到死人的味道或是血腥的味道,就会想入非非,不咬到嘴不罢休。这种东西只在北方一些高原上有,不知怎么会出现在我们这里。”

  鱼子不明白什么是尸兽,不过,眼前的这家伙倒像头一些地方的人说的獾猪,不过,眼前的这家伙显然要比獾猪丑陋难看得多,那眼鼻根本不像眼鼻,而只是一段腐烂出孔孔洞洞的一段朽木头,大概像斜眼说的一样,这东西专吃死人尸骨和追寻有血腥味的东西,看到大黄滴出血,而鬼鼻叔和结巴又是将死之人,这东西竞然完全不怕人,冲着斜眼舞向它的火把,撞扑而来,直冲向躺在地下的鬼鼻叔。

  斜眼站立起来,一手挥火把去打尸兽,一手就要拔枪。

  鱼子看到斜眼要开枪,忙叫不可,自己赶忙找了只装带备用煤油的油瓶子,倒掉里面的油,将自己的毛瑟驳壳枪筒插入瓶嘴,再将套在瓶眼里的枪对准要扑咬鬼鼻叔的尸兽,砰地开了一枪,因为枪被套在瓶子里,枪击射时发出的声音响不了很大,鱼子开的这枪声波只在煤油瓶子里形成些嗡嗡的回声,大概没响到宅子之外。

  枪一响,子弹正中那只尸兽前腿后边的心脏地带,尸兽一阵扭动,保持了个扑咬死人的姿势,哼哼着喷出楼楼腥臭的黑血,完蛋了,而鱼子用来插枪的瓶子受了枪击时凝聚在里面的声击波震击,砰地一声瓶子震碎开来。

  这一番紧张折腾,鱼子和斜眼都觉得疲惫不堪,为了防止宅中还有什么东西冒出,二人马不停蹄,将众人带来的器物,工具,装进了几个袋子里,系上,挂在胸前,鱼子背起结巴,挂两个袋子,再抱大黄,斜眼也挂了两个装东西的袋子,背起他爹鬼鼻叔,赶紧重开那扇宅门,退了出来,斜眼再关好宅门,以备不让外人看出其间有人进入过的踪迹,二人各背着一个中蛊者,往镇外的江边赶去。

  斜眼走了十来步,发现有些不对,忙说:“鱼子,似乎是刚才那声枪响惊动了巡警大爷,他们好像在那边乱七八糟地嚷嚷,这些家伙大概以为又有日本特务了。”

  鱼子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这一带已经稍走出了古宅附近的地带,再走个二三十米,就到一片镇中小康人家居住的小街上,只要出了小街,就能出镇,出了镇他们就不会担心背个血淋淋的人诡奇怪异地走在大街上了。

  鱼子打量巷子外头晃来晃去的手电筒光线和人的喊叫声,看了看眼前的路:“最好他们先不要过这边来,让我们有时间跑出镇就好了。那保安团的人要知道开枪的是我们,可能会把我们当日本特务,战争时期什么事都是荒谬的,万一被逮到枪毙了,可是冤比窦娥啊,还是快走为上。”

  鱼子跟斜眼说二人必须做好抛弃掉手上武器的准备,要是让保安团的人发现他们背着两个血淋淋的人,又带了些稀奇古怪的器物,手上又有武器的话,肯定会拿他们,要是他们反抗,铁定得吃枪子。战争法制就是这样,对一切潜在的可能敌对分子决不姑息手软,也从不管是冤杀还是屈杀,总之是杀了再说——杀了还有说的吗?要不让老蒋给杀两枪再跟他说说看?真他娘的丢他老母——

  鱼子说这话斜眼明白,不过,眼下二人还没必要抛掉武器。

  走过那条房屋整齐,石板也整齐的小街时,街对面出现了五六个背着枪巡走的保安团士兵,正在对过往的人询问查看,鱼子心底咯噔地一沉,觉得这回得抛掉武器了,如果抛掉武器可以顺利地带两个血淋淋的人出镇回江边,也算是造化了。

  鱼子踌躇不前起来,和斜眼商量两人该怎么办,鱼子知道他和斜眼跟背上背的这两人都不是坏人,可战争法制就是战争法制,说不得道理。

  正在鱼子四顾茫然,旁边的一间青砖高瓦的宅门吱呀一声,临街的那道朱红宅门,开了条缝,一个披着长发的白衣少女正对他和斜眼笑。

  “你……你住在这?”

  鱼子看到陈思雨如花绽放的笑脸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心底恍惚了一下,语无伦次地忙打招呼。

  “我在楼上早看到你们了,要不要先进来,你们……”

  陈思雨把眼睛盯着鱼子的脸和全身上下,看到鱼子和斜眼背上都背着个昏迷不醒的人,手上又抱了条昏迷流血的狗,全身打扮古怪之极,脸上忍不住流露出诧异和一种想当然的平淡笑意。“刚才那枪是你们开的,你们遇上了什么事了?上午刚听说有个部队长官的侄子来报信,抓了镇上的几个特务,怎么又有特务了不成?”

  陈思雨如此一说,鱼子和斜眼都尴尬起来,斜眼对着鱼子嘿嘿地笑。

  陈思雨打量着二人,似乎并没有什么警戒之心,鱼子犹豫想着不知该不该先躲到陈思雨家中,要是不躲,他和斜眼肯定得丢掉武器才能出镇,这武器对他们可是来之不易,怎能说丢就丢?可鱼子又想到,就这样背着两个中蛊毒的人进一个陌生人家不好,再说,陈思雨还没知道他们干的是什么勾当,要知道了,说不定会厌恶他们,甚至会敌忾如仇地对待他们,将他们交到保安团去。

  鱼子犹豫不决时,陈思雨已经过来帮他抱过手上的大黄,拉着他躲进宅门里。

  街对面的几个保安团士兵背着枪巡走过来,差一点就看到他们了,鱼子只好和斜眼先进了陈思雨的宅门。

  “先进来躲过保安团的人再说吧,我不管你们是做什么,只要你们不是杀了无辜百姓就成,快点。”陈思雨的举动有点出鱼子的意料之外,但看她诚意相帮,只好先行此计,等一等再说。

  鱼子起初是不想把他和斜眼们干的事情告知陈思雨的,可经不住人家帮了自己,又被对方一再地暗示询问,只好和盘说了出来,鱼子说他们是鼠洞突击队时,陈思雨吃惊地张大嘴巴,许久才笑呵呵地说这种名称组织太形象了。

  陈思雨端来茶,笑着说:“中国的鼠洞的确是多如牛毛,要是都突击出来给老百姓,或是献出来用于国民抗战,就好了。”

  鱼子看到对方没对他们的行动和思维产生厌恶,反倒笑言侠义,自己心头的一块石头也落了下去:“其实也不是对所有的老财都那样做,我们主要是掘那些没了主的,或多半失去主人,不是留着给贼拿就是让人抢的,别的伤天害理之事,我们也很谨慎,不放纵轻为……”

  鱼子说的尽管很真诚,可自己觉得有点牵强,不好意思地看着陈思雨笑,斜眼却不同,累了大半夜,此时有舒服的地方休息,眼前这姑娘又是热情洋溢,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等着陈思雨给他拿来吃喝解乏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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