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她长到了四岁。
重新学习语言后,顾青云还是没有摸清现在是哪个朝代哪个地方,只留心大爷爷顾伯山曾经说过现在是洪正十年,这里是越阳郡林山县林溪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林溪村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村子里只有三十几户人家,二百多人,这里的地域偏僻,应该是在南边,具体的以后才能慢慢打听。
林溪村不是同姓居住,是由顾、苗、李三家大姓混合而居的,都是从外地迁来的。
十几年前,江南遇到百年难遇的洪水,良田被吞噬,房屋倒塌无数,百姓和牲畜被淹,大灾过后有大疫,活下来的人就更少了,当时可以说得上是十室九空,大家都逃荒去了。
这场大水直接把一个朝代给葬送了,新建的皇朝才十年,现在才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
当时朝廷鼓励百姓在林山县开荒定居,还有优惠条件,三年免税,第四、五年半税,之后才正常交税。据爷爷说当时他们的家乡已经被洪水和泥石流淹没了,干脆就响应朝廷的号召,直接在新成立的林溪村安定下来。
爷爷的哥哥顾伯山是童生,直接被任命为村长,这也是顾家没有喊着要回乡的理由之一。
于是,在本地安居下来后,顾家经过一系列的建房、开荒、买田,家资所剩无几,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幸亏本朝新立,现在是鼓励农桑,轻徭役薄赋税,大家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顾青云刚开始变成男的还觉得生不如死,虽然前世不懂事的时候还恨过自己为什么不是男孩,但她也没想过有一天真的会变成男孩!
不过自从有一次她见到本村的一个小女孩被家人卖给人牙子,她的父母在一边笑着数钱后,顾青云就不寒而栗。
幸亏自己是男孩,一般而言,男孩总不会被卖的,要卖也不会是第一个。
他暗自庆幸。
在这个和古代类似的朝代,顾青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他本来还有一个大他一岁的哥哥的,因为一场风寒就去了,他母亲因为伤心走路不注意,摔了一跤后早产了,大夫说以后也很难再生育了,幸亏他是男孩,要不然这个家指定不成样子。
他家现在是三代同住,户主是爷爷顾季山,现年47岁,农夫兼职木匠,偶尔有一定的外快收入。
奶奶老陈氏,46岁,泼辣能干,在家里除了爷爷,其余人等都要听她安排。
老两口生有三子一女,小儿子还没成家就因为瘟疫去世了,女儿嫁人后因为逃荒现在也不知所踪,还没联系上。
现在只有两个儿子在身边,大儿子是顾青云他爹顾大河,今年26岁,娶妻小陈氏,生有二女一子。
二儿子顾二河,今年20岁,娶妻李氏,生有一女,现在李氏正在怀孕中,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其实,顾青云早产下来后,因为身子骨不好,花了不少钱,几度发烧都差点丧命——即使他一直很努力保重身体,可家境就摆在这里,药都差点吃不起了,幸亏大爷爷顾伯山借钱给他看病,中间顾青云差点被爷爷奶奶放弃了。
因为他一岁的时候,二叔生了个比他健康许多的儿子,当时爷爷奶奶的重心就转到堂弟那里了,花在他这里的银钱就少了。幸亏他还有一个好爹娘,幸亏他娘不能生了,对于家里唯一的一根独苗,顾大河夫妇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顾大河一有空就到镇上打短工,小陈氏拼命地在家织布,赚来的银钱都给他买药吃。
家里本来赚的银钱要交公的,但对于顾大河夫妇俩的行为,爷爷顾季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话,家里就不再提。
顾青山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即使这个朝代有这样那样的不好,他都想好好活下去,难得有这样的机缘可以重生,能在三岁的时候全部记起前世的记忆,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保重自己的小命。
特别是他的小堂弟在一年前去外婆家,一不小心染病,回来还是不治而亡后,他就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管他是男是女,活得久才能拥有一切。
“哎哟,爷爷的小乖孙哦,怎么坐在这外边,吹风了怎么办?”正在沉思呢,就听到了爷爷熟悉的声音传来,自己的小身子也被举高起来投入一个满是汗味的怀抱。
“爷爷,你回来了?”顾青云惊喜地叫出声,吧唧一下亲在他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奶声奶气地说道,“爷爷,栓子好想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爷爷去田里除草啊,栓子今天做了什么呀?”顾季山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堂屋走。
“喂鸡,吃饭。”顾青云回答道,见后面还有一群人,就一一打招呼,“奶奶,爹,娘,二叔,二婶,你们回来了。”
被叫到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到了堂屋后,顾青云被放下,还被逗着说话,其他人就到院子的水井那里洗干净身上的泥土了。
“一身的汗味泥土,你就敢抱我的小乖孙,赶紧去洗干净。”奶奶老陈氏一把把顾季山推开,自己则蹲下来柔声问道,“栓子,今天早上起来你大姐给你**蛋羹吃的没?”
“吃了,都吃光了。”顾青云郑重地点点头,这是他补充营养的主要来源呢,当然要吃完了。
别说,在翻越前世的记忆时,顾青云还真想了一个办法。
感谢自己的外婆,她年老后干不了什么农活了,自己又不想闲着,知道城里人喜欢吃土鸡蛋,就自己养了十几只鸡,下蛋后想给他和城里的女儿吃。
可前世他的母亲根本就不领情,于是剩下的鸡蛋就越来越多,吃都吃不完,最后他外婆就指挥他把鸡蛋给腌制了,咸蛋的味道非常好。
现在,他记起来了,于是忙教给家人。
刚开始顾青云说要腌咸蛋的时候,老陈氏她们还不以为然,因为腌咸蛋这活儿村里的婆婆媳妇们大都会,包括她们。可是顾青云觉得她们腌制的咸蛋不好吃,难推销出去,就要求先用自己的法子来腌制。
具体制法是:将新鲜的鸡蛋洗净,晾干(不能放在阳光下晒干),放入坛罐内。然后在锅中,按每五十只鸡蛋用四公斤水的比例,把适量的生姜、八角、花椒放入水中煮。待煮出香味后,加粗盐两斤、少许白糖及白酒或黄酒。等卤水完全冷却后,倒入摆入鲜鸡蛋的坛内,以没过蛋面为宜。将坛加盖,密封,存放二十天左右才可以启封食用。
这个法子比其他人的做法复杂多了,村里人腌制鸡蛋就是放盐,几乎没放其他调料。
刚开始老陈氏还不同意顾青云胡搞,但顾青云为了说服她,说这是从一本发黄的旧书上看到的,估计是秘方呢,结果第二天书就被买走了。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顾青云肯定不会把最适宜的比例说出来,他只是让老陈氏一一来试。最终,少量鸡蛋的实验后,发现有一种办法腌制出来的咸蛋出油非常多,味道还特别香。
181.风波
这天下午散值后; 顾青云骑马回到家后,照常在书房里看到一叠书信,有笔筒高; 放得整整齐齐,肯定是顾三元从门房那里拿回来的。
他苦笑了下; 自打他翻译的《几何》出版后,这一个月以来; 他收到的书信和邀请大增; 堪比过年时收到的邀约,连请他参加宴席的帖子都多了几张。
对于书本的内容,大家的关注点在于全新的阿拉伯数字; 有人觉得这种数字好用,引用进来没关系。有人觉得自家本来就有筹码可用,用得着去学蛮夷的东西吗?简直是拿着金碗要饭; 还哗众取宠!
目前来看,还是后者的数量比前者多。不过大家对于几何的翻译还是看好的; 这对于本朝的工程设计、建筑等方面有用处。这时的夏朝和外界交往还保留着□□上国的思想; 事实上; 如今的夏朝实力的确很强; 还没有发现外面哪个国家的实力比他们强,所以众人认为自家的东西是最好的也不奇怪。
一样米养百样人,这时候的夏朝还是有人对外国的思想、技术、风俗等方面感兴趣的; 要不然他以前写的《出海冒险记》也不会这么受欢迎。有人认为外国的知识可以借鉴; 取长补短; 海纳百川,这才是一个做学问的人该有的态度。
顾青云不否认,对于使用习惯的人来说,筹码更好用。他当初想引进阿拉伯数字,也没想过一口吃成个胖子,虎躯一震就让大家乖乖接受,他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引进来,兴许不到合适的时候,阿拉伯数字水土不服呢?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本朝的数学发展得更快。
有争论才有关注度,顾青云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要在京华小报上和人争吵,没想到不用他的马甲出马,其他人就争得不可开交。与此同时,他的知名度蹭蹭蹭地直往上涨,现在凡是会看报的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很少。
这段时间走在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笃笃……”当顾青云正在认真阅读和回复书信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顾青云看向门口,笑道:“进来吧。”不是小鱼儿就是何谦竹,其他人要进来,门口的小满肯定拦住通报。
至于简薇,她几乎没有来过前院的书房找他,如果有事,会通过下人来请。
果然,门被轻轻推开,何谦竹的脸庞出现在他眼前。
“师兄,你回来了?”顾青云站起来,两人一起在窗边落座。
何谦竹点点头,打了个饱嗝,随即皱眉道:“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有人邀请,美其名曰是切磋交流学识,结果最终还是到酒楼喝酒吃饭,不行,这日子过得颓废,再有一个多月就得进场,我得闭门读书。”
顾青云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浓浓酒气,忍不住用手扇扇,正色说道:“对的,你这次难得提早来这么多天,是该在家养精蓄锐,闭门读书。不是说让你一定不要出去和人交流,只是太频繁不好。”
上次元宵节诗会,何谦竹厚积薄发,一首好诗广受好评,他的画也很有特点,受到一些文人的喜爱。于是元宵节后,何谦竹的邀约也多起来,算是名声鹊起。
顾青云觉得如果这次没有意外的话,何谦竹中进士的可能性比前面任何一次都大。当过一次乡试副主考官的他知道,到最后排名次时,名声是很重要的。比如去年湘省的解元杜君杰,最后他能力压群雄,也是他的名声所致。
陈学士和他在行馆里居住时,会特意派人到坊间收集本地才子的信息,这时候有名气的人自会让他们知道。
他和陈学士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只要确认杜君杰不是那种沽名钓誉之人,本身确实有才华的话,不会吝惜让他排在头名。
而他看过何谦竹写的策论,比起以前,无论是内容还是文采都有所进步。他希望这次何谦竹能考中,免得以后年纪越大越难考,他今年都三十七岁了,下次再考就是四十岁,不算很年轻了。
“我明白的。”何谦竹的脸有些红了,诺诺地应了一句。不知为何,明明他和青云是多年的好友,关系密切,可青云一板起脸来,他就有些不自在。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官威?
何谦竹魂游天外地想着。
顾青云点点头,把今天领回来的邸报递给他,见他脸色通红,刚想让他回房休息,结果何谦竹又开口了。
“青云,还有人给你写信?那些人不烦吗?”何谦竹看向那堆信的眼神很是复杂,视线一转,又看到顾青云身后书架上的书籍,觉得喝过酒的脑袋又疼了起来。
“嗯,还是一样的问题,有骂我的有赞我的,经过话本《梅花戒》事件,我已经看开了,百毒不侵。”顾青云呵呵一笑,此时小满正好端着茶具进来。
“赶紧喝,你的解酒汤。”顾青云把汤轻推了下,自己端起冒着热气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最近要把前面两本算学书用阿拉伯数字再写一边,顺便增减一些内容,经常要加班加点,加上要忙户部的事,感觉精力快不够用了,因此最近他特别喜欢喝茶,用的还是湘省舅家送给自家的茶叶。
何谦竹从善如流。
“青云,你说这次会试算学题出得难吗?”何谦竹忍不住问了一句,视线再次往书架上看了一遍。他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得劲,这算不算被自己人坑了?反正自从好友写出这两本书后,他就得跟着学,幸亏他算学的天赋虽说没有青云好,但也不差,经过认真学习,还是可以理解消化的。再者,他还有原作者在旁边可以请教,其他人哪有他这种便利?
“应该是一年比一年难,上次的题目拉不开差距,今年应该会出难一点。”顾青云猜测道。他没有说的是,经过某些官员统计,大家发现最近二十年,夏朝进士的含金量比以前的进士高。因为本朝进士一旦金榜题名做官,很少出现那种掉书袋的书呆子,没听说有谁闹出过笑话,大家对官场适应性更强。
这更证明了皇帝的英明神武,他改革科考内容、更注重实际的做法是行驶在正确的道路上,朝中针对此事又对皇帝吹捧了一番。
当今今年五十五岁,对皇帝而言,能活到这份上算是长寿。最近几年他待臣下越发宽仁,只要不是违反原则的事都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加上他看重嫡子,全力培养太子,还早早把大皇子封为郡王,摆明了太子的储君之位不可动摇。
看到这种情况,除了那种投机分子,其他官员还是很高兴的,虽说从龙之功的诱惑很大,但一个不小心就会血本无归,这是一种赌博。现在皇帝这种做法,让大家吃了定心丸,觉得还是这种情况好,早早定下下一任皇帝,让他们不用左右为难,能专注在工作上,毕竟不是谁都想参与皇家那种破事的。
顾青云更是高兴,没有发生传说中的夺嫡是好事。而且这种宽仁的皇帝比较好说话,要不然他也不敢在主持完乡试后直接请假回家探亲。
不过一想到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事,顾青云就皱起眉头。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前不久下旨让其他皇子开始参政,还把大皇子放到户部来跟班学习。
他只是个正六品的主事,品级低,还没能入大皇子的眼,可户部来了这么一座大神,还是让大家很不自在,最近碰到宁郎中,还看到他的眼神乱飞,让顾青云很是无语。
似乎大皇子来了,大家的心神就有了波动。
“难?”何谦竹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握住顾青云的手道,“青云,那你帮我猜测一下会试会考哪种类型的算学题。呵呵,你不知道今天有人问我这个问题呢,大伙觉得你是这方面的高手,尤其是你在湘省乡试出的题目,让人拍案叫绝,不知难倒多少人,设下的陷阱很是巧妙,那个叫杜君杰的解元对你可是崇拜得很,知道我们的关系后还老是找我聊天。”
何谦竹的话拉回了顾青云跑到天边的思绪,等他听完后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即同意,说道:“行,我这几天就出几道题给你,就当让你练习一下吧。至于会试会出什么题目,我可猜不准。”不是他自夸,当初为了写出那两本算学书,他在翰林院不知看了多少算学书,又从头捋了一遍,记忆深刻,加上这些年他一直在和算学打交道,还一直关注会试和乡试,所以出几道算学题完全难不倒他。
虽说他大部分是为了以后自己孩子的科考做准备,但现在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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