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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路叹道:“人妖殊途终须别,你若强行阻挡,那么,我不惜与你一战,来成全悟通大师的心愿。”
“好啊!”文诸君冷笑一声,说:“今天就让你我见个高下,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所谓的渡魂师到底有多少高明的法术!”说完他摆开了架式。
“住手!”眼看一场恶战就要爆发,悟通忙将身横在两人面前,合掌说道:“多谢诸位好意,但贫僧心意已决,岂有悔改之理。倘若因我而掀起一场血战,贫僧就是身陷九泉也难瞑目。”
“大师……”文诸君还想再劝,悟通就打断了他的话说:“人生在世,有如白驹过隙。贫僧就算能再栖身观音寺,又有何面目见天下苍生?”
文诸君听悟通这番言语,还想再以言辞说服他,却见悟通伤感之情浮现于表,不禁眼含晶泪。
悟通也心有不舍,他双掌合十向文诸君鞠了一个躬,又说:“你现今尘世蛰居已久,也该隐归山林静心修炼。如果再贪恋红尘,只怕会遭逢劫数,到时岂不枉费了千年的修行。”
文诸君闻言黯然神伤,悟通见他仍留恋着不肯离去,又口诵古诗一首:“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要论。惭愧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文诸君原本对佛法并无了解,但经多年悟通的点化,对佛学也有甚深的了解。在不知不觉中,他的悟性也日趋见长,如今听悟通念出这首古诗,顿时恍然大悟,已知来生必和悟通有重聚之时。于是他放下一片执着心,拱手对悟通说:“大师保重,在下告辞。”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向悟通拜了三拜,才化作一阵清风悄然离去。
“阿弥陀佛。”悟通见劝走了文诸君,他心中的牵挂少了几分,就起身给众人倒了杯茶后说:“今日一别,只怕再没机会相聚,贫僧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戚路饮完茶后也有些伤感,他说:“老和尚,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我愿鼎力相助。”
悟通轻笑着说:“本来还有一事缠结在心,不过今天已经无憾了。”
“大师还有何事放不下?”
“和戚施主交往多年,碍于佛门清修,一直未曾见识施主的法术,今天因缘而试,老衲已无遗憾。施主法术精妙,已属人中龙凤,现世中只怕没几人能和你相媲美,老衲输得心服口服。”
戚路听到这番话,不禁脸色通红。外人看来是戚路一招险胜悟通,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在关键时候,戚路虽用法术破了悟通的不动明王界,但同时也造成了负面效应,让身悬高空的净空和林文哲陡然坠落。悟通担忧两人因此而受伤,赶紧将两人救下,因此放缓了对戚路的攻击。戚路这才趁隙而入,用一张灵符击伤了悟通。
戚路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有警铃声自远处传来,他知道是刘辰飞来了,心里不免有些酸楚。
不一会儿,刘辰飞就来到了会客室,寺内的众僧此时也察觉到寺里出了事,都聚集到门外观看。
刘辰飞先向悟通行了个礼,然后问:“大师今天请我来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悟通坦然说道:“刘队长,我本想去警局投案自首,但有些俗事未了,只好麻烦你带我回警局呢。”
“什么,大师要自首,你犯了什么事?”刘辰飞大惊失色,怎么也没有想到悟通请他来竟是要投案。
“半年前警方在林家湾废弃池塘里发现的无头女尸,贫僧就是杀害她的凶手。”
此言一出,门外众僧也是惊慌一片,纷纷私下议论起来,但大多数僧侣都不相信自己的主持会是杀人犯。
刘辰飞也是惊疑不定,他把脸扭向戚路问:“这是怎么回事?”
“大师在你来之前已经告诉了我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愿投案自首。”戚路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刘辰飞那鹰一样的锐利目光。
悟通把门外一名年纪和他相仿的主事僧叫了起来,简单和他交待了寺内事务后,就对刘辰飞说:“刘队长,请带我回警局吧,我会如实交待犯罪的经过,接受法律的制裁。”
刘辰飞这才明白悟通不是在说笑,他犹豫了一下,就把拿出的手铐又放回袋中,礼貌地带悟通上了警车。
“师傅!”净空俯倒在地,不停朝悟通的背影磕头。
戚路看到刘辰飞上车前对自己狠狠瞅了一眼,不免有些惆怅,因为他知道刘辰飞这眼神绝不是赞许自己,反而有责怪的意思。
林文哲见气氛不对,早已低头从人群中溜走,只剩下众僧把冰冷的眼光投向还没来得及告辞而去的戚路。
戚路突然感觉自己很狼狈,他想和净空说几句话,却见他扭过头装作不认识自己一般,也知他心里在诘责自己,不禁有多了几分惆怅,也学林文哲般低头穿过人群,开着他那辆破车回昆仑事务所了。
红衣女鬼和松文剑的事终于真相大白,可戚路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他找了个小餐馆,一个人喝得大醉,最后踉踉跄跄地回到事务所,趴在沙发上昏睡过去,都忘记去医院看丁晓岚。
等戚路再醒来时已日上三竿,他这才想起丁晓岚还在住院,赶紧爬起身来,简单梳洗一下,准备去医院看她。
戚路刚把铁栅门打开,就看到外面有两辆小轿车呼啸而来,车里钻出七八个壮汉,直接涌进了昆仑事务所。
“喂,你们干什么?”戚路见来者不善,忙喝问他们。
“干什么,你小子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为首那位满脸横肉的中年人说完话后,就对在场的众人说:“都他妈的给我狠狠的砸,不要留一件完整的东西!”
戚路一听这中年人凶狠的话语,就知道是来找麻烦的,他忙飞身向前拦住了第一个想动手砸东西的人。
戚路的手刚抓住那人,就感到头部一阵巨痛传来,身体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他抬头一看,原来是有人一棒子把他打倒在地。
戚路正想起身,中年人身后的几个打手就一下子围了上来,把戚路重新按倒在地。从他们娴熟的动作中,戚路已知这些人身手不简单。
那个中年人朝地上吐了口痰说:“今天就让你小子知道是惹了谁!林总让我给你代个话,他说那十万块就当给你治病了!”
戚路顿时明白这些人是林波叫来的,他怪自己让他哥哥悟通进了监狱,自然是怀恨在心,所以叫些小混混来给自己一点教训。
要论近身搏斗,戚路根本不会把眼前这些人放在眼里,真要是打起来,这几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戚路忍住了,毕竟自己对于悟通进监狱这事也很难过,所以他理解林波的心情。于是他心想算了,就让他们揍一顿吧,总不至于把我打死。
“算你小子识相!”那中年人见戚路不反抗,还以为他吓怕了,就朝众人使了个眼色,围着戚路身边那几个人立马不客气地揍起戚路来,打得他滚来爬去,浑身伤痕累累。
另几个也没闲着,随那中年人砸起房内的一切摆设,还拿出几桶油漆到处乱洒。随着一阵“劈哩啪啦”的乱响声,他们几乎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个精光。
戚路冷眼看着他们的狂暴举动,双手护着脑袋任那几个小混混揍自己。原来戚路见他们只是在砸会客厅里的东西而不进其他房间,就暗松了口气,因为包括手提电脑在内的许多对戚路来说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其他几个小房间里,外面这些东西砸坏了戚路并不心痛,最多是花钱重买的事。
持续了刻把钟,中年人见会客厅的东西都砸的差不多,就一挥手,那些手下立即会意地收住了手。
“小子,以后放聪明点,别自讨死路!”中年人狠狠地撂下一句话,和众人趾高气扬地跨门而出。他们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主,所以也没把戚路往死里整,见达到了林波交待的效果,自然就回去邀功了。
戚路挣扎着爬了起来,坐在一张破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时还揉着疼痛的胸口。
这时,一阵清风从破碎的窗户中吹了进来,一个身影轻轻推开房门走进了事务所。
戚路顿时被门外突射进来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他正想眯眼看清来人是谁时,就听到他笑呵呵地说:“没想到大师寄以厚望的渡魂师戚路先生,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第四十二章 山魈的请求
戚路这才看清进来的年青人是那只山魈成精的文诸君,不禁大吃一惊。公司里到处都是禁锢妖魔的符阵,他是怎么进来的?
不过戚路随即一想也就释然,那帮混混不仅砸烂了会客厅里的所有东西,还给墙壁泼满了油漆,早把那些精心绘制的符阵破坏的一干二净,文诸君自然也就无所顾忌地走了进来。
“怎么,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戚路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不是。”文诸君摇了摇头接着说:“如果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早替你收拾那帮小子呢。”
“那你来做什么?”戚路点燃香烟摆了个潇洒的姿势,他可不想让妖怪把自己看扁了。
“想请你帮忙。”
“开玩笑吧。”有哪个妖怪会找他的死对头帮忙,戚路当然不信。
“你伤得严重吗?”文诸君换了个话题。
“经常挨打习惯了,我熬得住。”
文诸君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交给戚路。
“这是我炼制的疗伤药,应该对你有帮助。”
戚路看着这颗晶莹剔透的药丸,眼角的余光却扫到文诸君那只被自己砍伤的手上。这只断手的伤口处已长出新的手掌,但手腕间还缠着纱布。
戚路蓦然心惊,不由暗自猜想,这家伙不会是怀恨在心,想新仇旧恨一起算,故意给颗毒药来害我吧?于是他冷言说道:“这不会是毒药吧?”
“当然不是。”文诸君一脸坦诚地说:“不过我也承认,现在的环境污染很严重,药材和晶石都不如以往那么纯正,所以你吃了这颗药后,明天才能见效果。”
戚路犹豫了一下,就把药丸放进嘴里咽了下去。他可不是信了文诸君的话才放心服药,而是自持体内拥有抗毒基因,并不担心这颗小小的药丸能要了自己的命。
药丸才入腹中,戚路就感觉到一股清流涌遍全身,伤口处的疼痛感也减轻了几分。这时他才相信文诸君对自己没有坏心。
“说吧,要我帮你什么忙?”戚路眼中闪过一丝歉意。
“我想请你洗清大师的冤屈,免除他的牢狱之灾。”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戚路惊讶地说:“悟通自己都承认了所有罪行,你还认为他是冤枉的?”
文诸君反问他:“你真相信大师杀了人?”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看着文诸君咄咄逼人的目光,戚路迟疑了一下说:“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就是你们妖族,也有许多要遵守的契约,我同样也有自己的原则。现在所有证据都对他不利,这个忙我没办法帮。”
“人间的律法我可管不着!如果你不帮忙的话,那我只有救他出来了!”文诸君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戚路厉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老和尚的感受!我相信你有救他的能力,可老和尚愿意跟你躲躲藏藏过一辈子吗?他将终生背负杀人的罪名!对于一个把名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你这样做,简直是让他生不如死。”
文诸君的眼光黯淡下来,他知道戚路说的有道理,可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解救悟通大师。
戚路又说:“看在大师的面上,以前你杀人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再想胡作非为,我可对你不客气。”
文诸君脸上顿时升起了怒气,他喘着粗气大声冲戚路嚷道:“去你妈的,少在这诬蔑我,我自修炼以来从没杀过人!”
“是吗?难道林文远是自己割开肚皮掏出内脏而死?”戚路直起了身,厌恶地看着他。
“林文远?”文诸君嘴角微撇,有几分讥笑的说:“他和我没半毛钱的关系,我为什么要杀他?”
“你还在狡辩……”话说到一半戚路愣住了,他突然想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这山魈每次出现时都和松文剑、红衣女鬼有关,而林文远死的时候,早就不拥有松文剑。
再蹊跷的案件,凶手也要有杀人动机。文诸君说的一点也没错,他和林文远没任何关系,为什么要杀人?而悟通大师也不可能让他去杀林文远,如果那样做的话,就说明悟通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这样的人绝不会心生悔意去投案自首。
“如果林文远不是你杀的,那岂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凶手?”喃喃自语中,戚路感到很意外,他又问文诸君:“林文哲家里闹鬼,也不是你所为吗?”
“我听都没说这件事。”文诸君说:“你我交手多次,如果鬼是我假扮的话,你应该能轻松认出我的身份。”
文诸君那张脸没有丝毫惊慌,也没有任何异色。
戚路再也不作声了,不过随即他就咧开嘴笑了。文诸君无法理解他为何突然发笑,只能错愕地看着他。
戚路本以为案子就此了结,没想到案中有案。这下子他兴奋起来,脑子里瞬间做了一个决定。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嘻笑表情,对文诸君说:“好,我答应你,继续调查这件案子。”
“那就多谢谢兄弟了!”文诸君磕头便拜,戚路却拦住了他。
“我话还没有说完。”戚路说:“如果最终事实还是证明悟通大师是凶手,我可不会昧着良心说话。”
“如果真是这样,我自当甘心归隐山林。”
文诸君走了,他没有再废话。虽然和戚路接触不多,但他已经了解戚路是个什么样的人。
戚路伸了个懒腰,感觉到伤口已不再疼痛,他站起身来收拾满屋的破烂玩意。
“出什么事了?”随着一声惊呼,又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戚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头不用抬也知道是老吴回来了。
戚路故作轻松地对他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林波叫人来砸场子。”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老吴放下旅行包,对他大吼起来。
戚路苦笑一声,把事情经过简单地向他述说一遍。
“怎么会这样!悟通会是凶手?我不相信。”
“别说你了,我了不信,不过这是事实。”戚路见老吴又要拿出酒壶喝酒,忙上前制止他。
老吴轻身闪过戚路想夺酒壶的手,接着把壶中的酒朝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说:“你做事太鲁莽了,只要我不在,你总是出事。”
戚路没好气地说:“难道你认为凶手还有别人?”
“也不是,我总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戚路追问:“那些地方有问题?”
“得了,别操人家的心了,我看你还是先把自己的问题先解决掉。”说完老吴拿出一个计算器在上面不停地按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啊?”戚路被他弄得一头雾水。
“还能做什么!当然算我们损失了多少钱!”老吴白了他一眼,不一会儿放下计算器说:“妈的,林波真是个精明的商人,想公司恢复原样的话,刚好要十万块钱挂个零。”
“看来这次生意又白做了。”戚路挠了挠头,提了个建议:“要不我们请个装修公司重新设计一遍,你顺便去市场添置点新家具?”
“添你个头啊!”老吴又白了他一眼说:“你忘了我们公司就是搞广告、装修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