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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到这里,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呵斥:“这是什么?猪食吗?五皇兄也不能欺人太甚。这里关着的可是他的婶婶,用这种手段什么意思?”接着是狱卒赔笑苦涩的声音:“世子,这饭菜着实不错了,别的重犯都是吃馊掉的,她们这可都是新做出来的啊,看,这咸菜里还有几片肉呢。”
再然后是一阵咕噜噜滚动的声音,元媛猜想着大概是木桶被萧云端踢翻了,然后听他怒吼道:“少给爷说这些。钱拿去,我也不为难你们,不求每餐都去燕来楼叫大餐,但是这基本的荤素必须给爷保证了,不然我拿五皇兄没办法,要收拾你们却还真不费什么事儿。五皇兄若见问,就都推到我头上,爷不栽赃给你们。”
萧云端都撂下这样的话了,狱卒们还能怎么样?只好一个个苦着脸唯唯诺诺的去了。这里听到萧云端又叫道:“去,把我婶婶和嫂子带出来,爷我要探监。”
接着就没了声音,不大会儿,两个狱卒苦着脸走过来,对王妃和吕淑娴道:“两位娘娘,世子要见你们,请和我们过去吧。”
元媛心知狱卒弄错,萧云端要见的是自己,但这时候她怎么可能纠正。倒是王妃看了她一眼,却又叹了口气道:“我身上不舒服,不去了。”接着闭上眼睛,也是没开口纠正狱卒的错误。
吕淑娴也知道萧云端不是想见自己,但她这时候心里却活泛开了,暗道不管如何,我先去试探试探那浪荡子有什么打算,好让表哥和姑姑防范一些。哼,他总不会一见面连话都不让说一句吧?只要开了口,慢慢的就好办。
因为敏亲王府的迅速衰落,认定自己很快就可以脱离苦海重回枝头的吕淑娴重拾了往日自信,昂头挺胸的随狱卒走了出去。这边芳草芳龄芳莲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就那么恬不知耻的和人走了,不由得都惊愕无语。好半晌,芳草才喃喃道:“世子怎么不见芳莲呢?若是见芳莲,不就闹不了这个差错了吗?”
话音刚落,就听远处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接着萧云端暴怒的声音传来:“混账东西,我让你们去带我嫂嫂过来,你们这带的是谁?”
狱卒的声音听起来都要哭了:“世子,这位就是郡王妃啊,您要找嫂嫂,不就是要找郡王妃吗?”
“郡王妃?”萧云端的声音也十分惊讶,接着又像是有些释然:“哦,是了,好像我那个嫂嫂家世身份太低,没法儿做郡王妃。不过……”他拖长了韵调,用很失望的语气道:“这就是郡王妃?一看就是个内心奸猾心术不正的。老爷子这次可真是太不地道了,这不把云轩哥哥往火坑里推吗?唔,难道哥哥的叛国就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件事儿对老爷子心怀不满……”
“噗嗤……”,牢里有的人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萧云端也太不厚道了。就连芳莲,从一听到萧云端的声音,她就绷着脸,到这时候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虽然只是一闪即逝,很快就又把面孔板起来,但这笑容还是落尽芳草芳楠等几个正看着她的人眼中。
那边吕淑娴尖叫一声,仿佛要和萧云端拼命似的,但随即就没了声音,片刻后狱卒惊慌的喊叫起来:“不好了,郡王妃被气昏过去了,快来人啊。”
这下几个丫鬟到底还是忍不住开怀低笑,在这一刻,大家显然忘了这还是这坐牢,随时都可能有大祸临头。
不一会儿,昏迷的郡王妃被抬了进来,而元媛这一次也终于是被请了出去。
认真说起来,萧云端和元媛也不熟,而且他虽然嚣张,但在这京城牢狱重地,也并不能一手遮天。所以他看到元媛后,便决定速战速决,开门见山道:“嫂嫂请转告婶婶,让她放心,我会在外面努力想办法的。云轩哥哥那里,我总觉这事儿透着古怪,也着人打听去了,想必过些日子就能有准信过来。”
元媛看着面前这大家口中出了名的混账浪荡子,发现一脸郑重的他沉稳起来还是很俊秀的。想必芳莲最终也逃不过这家伙的手掌心吧。轻轻叹了口气,她郑重谢过萧云端,然后正色道:“如果云轩那里真的有消息,即便我已经听不到,也盼你去坟前告知一声。那样的话,即便这九泉之下,我也安心了。”
这话听上去像是电视剧里的台词一般,但这此时的元媛心中,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事情也不至于就糟糕到那个地步,老爷子还是有情义的。听说伯父也没被拷问用刑,这说明老爷子心中还有不忍。只要有这份不忍,事情就还有转机。”萧云端手指叩击着桌面,一副深思熟虑模样。
“这期间牵扯太多,水也太深。世子向来无拘无束,只怕牵连进来不但无益反而有害,还是及早抽身而退吧。”元媛叹了口气,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宫廷倾轧的残酷。
萧云端呵呵一笑,目中带着一丝赞赏,击掌道:“嫂嫂这双眼睛倒看的真明白,难怪云轩哥哥敬你爱你一如正妻。嫂嫂请放心吧,我也不是莽撞的人。”说完左右看了看,见狱卒们都在十步以外苦瓜似的站着,于是他似是自语般轻声道:“太子哥哥平日里不爱搭理我,但这个时候,总不会再避我如蛇蝎了吧?”
元媛心中一动,暗道这萧云端看上去放肆不羁,事实上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刚想到这里,就见萧云端站起身来,呵呵笑道:“嫂嫂多保重,芳莲面前好好替弟弟美言几句。听说太子哥哥昨天顶撞老爷子,被打了十板子,禁足在东宫,少不得要去探探,小弟这就告辞了。”言罢向元媛拱拱手,潇洒离去。
元媛一下子站了起来。萧云端是故意把太子的消息透露给她听的。这么说,太子没有这这个时候缩头观望,而是选择为萧云轩据理力争,结果竟招来了如此重的惩罚。元媛不禁这心里长叹:云轩啊,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让皇上认定你通敌叛国了呢?你可知这一次有多少人都陷入危险之中?就连太子,他都有可能被连累的失去那个至关重要的位子啊。
萧云轩静静的坐在桌前,深秋的丑时,正是更深露重寒意侵骨,他却只是一袭单薄衣衫,如雕塑般的坐在那里。
“又来了,这人难道不知道困的吗?”外屋的丫鬟打了个呵欠,想站起身来,却被另一个丫鬟拉住,听她低笑道:“罢了罢了,这么多天了,不老是这么个样儿吗?你睡你的吧。”
“啧啧,真可怜,看这样子,是记忆还没有恢复过来呢。”第三个丫鬟也悄悄凑上来,用很低的声音道,话音未落,就被先前两个丫鬟狠狠一瞪,接着在她胳膊上狠狠一掐,只用口型道:“你不要命了?竟敢说这个。”
于是丫鬟们也就消了声音。刚刚那几句对话,自然不可能逃过萧云轩的耳朵,但他也是浑不在意。
家里……应该是已经遭到变故了吧。在皇上确定了自己的罪行之后,不可能没有雷霆手段。
牙齿紧紧的咬在一起,不让眼泪流出来,甚至不能有一丝痛苦的表情。萧云轩不敢去想敏亲王府现在的境地,不敢去想爹娘会怎样,更不敢想元媛会怎样?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恐惧和担忧以及无边的深入骨髓的痛苦就好像是几万条毒蛇在咬噬着他的内脏和每一寸骨骼,但他必须要忍下这份痛苦,不能让它露在表面上。这个计划本就是大胆危险之极,如今好不容易成功了一小步,他不能因为心痛而为这计划再增添一丝一毫的变数。
元媛,撑住,等我回去,务必要撑到等我回去。太子,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一定要护着她们,护着她们活下去。
萧云轩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他只能寄希望于太子和自己二十年的兄弟情义,寄希望于那份在无论何种情境下都不会产生怀疑的信任。至于皇帝,他不敢期待,这一切本就是他有意造成的,皇上若没有雷霆震怒的手段,他在这边又如何要取信于乌拉国的贵族高层。
慢慢的闭上眼睛。虽然从一开始,就和江月枕预料到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对现在这个境地萧云轩心里也有预估,但是当身临其境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件事是有多么的艰难。乌拉国的贵族不可能这么快信任他,隐藏在大宁朝的真正奸细更不可能允许乌拉国贵族信任他。而他们却可以利用这个契机将敏亲王府彻底打倒,甚至……甚至可能让爹娘等人丢掉性命……
萧云轩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不,不会的,皇上应该不会狠毒到那个地步。太子……太子也一定会护着一家老小,或许会削爵为民,但绝不可能就丢掉性命。现在,他只能让自己这样想,不然他很害怕自己会放弃这经过艰苦努力才换得的一点有利局面,不顾一切的逃回大宁朝。那样的话,即便家保住了,但是国呢?三军将士还要继续大片的死在边疆的土地上,国土甚至都没办法保存完整。
忍住,萧云轩,你要忍住。元媛如果知道你的苦衷,她一定会原谅并支持你的。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忍耐,忍耐到得到大多数贵族的真正信任,忍耐到你可以若无其事的接近那个地方,忍耐到能够有机会拿到那些书信名单,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回去,面对你的父母和最心爱的人,大声而骄傲的告诉她们:你不是卖国贼,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拳头紧紧的握起来,脸上伪装出的茫然却不露一丝痕迹,萧云轩终于离开窗子,如行尸走肉般的躺倒在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用着急,梅花香自苦寒来,总要让元媛王妃等人过一段平民的日子,再让云轩衣锦荣归,这样才够味儿嘛。
117
大宁王朝的皇宫中。
太子萧素真静静跪在御书房外,深秋的小雨落在他身上,很快便打湿了那袭杏黄色的锦袍。
“太子,回去吧,皇上说了,您不想明白之前,他不会见你的。”辛录走出来,看着倔强不发一言的萧素真,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声道:“这个关口,太子何苦来给皇上添堵?你不是不知道这两天他老人家有多煎熬,小郡王的事情已经够让他伤痛了,您可是他的亲儿子,竟然相信小郡王不相信皇上,您自己说说,这是应该的吗?”
萧素真低垂视线,轻声道:“辛公公,就劳烦你好好照顾父皇了,别让他熬夜太久,多配些清火补气血的补品。”
辛录哀叹一声,跺脚道:“太子殿下啊,既然您也关心皇上的身体,为什么还要跪在这里惹他烦躁?您不知道这心病总是比身病更伤人吗?”
萧素真再没有答言。辛录虽然跟了父皇一辈子,但这宫廷权术,他却还没真正弄懂。自己若不在这里跪着,只怕那些所谓谏言的臣子和五弟萧素睿,立刻就能趁机讨了对敏亲王府满门抄斩的圣旨而去。而自己跪在这里,即便是如同一根刺刺在皇上的心头,对自己日后的太子之位影响巨大,但眼前,总还是能让皇上顾念自己兢兢业业做了十几年太子的情分,那道旨意,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下出来的。
辛录劝不了萧素真,终于气急败坏的跺了几下脚,转身进书房去了。这里萧素真慢慢抬起头,将胸中一口浊气尽情吐出来,缓缓的闭上眼睛: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云轩,该做的能做的我全都做了,我不会忘记当日对你的承诺。剩下的一切,就看天意了。
与此同时,清宁宫里,萧素景也正在他姐姐的房里大发脾气。
“你还有脸往脸上抹人家的胭脂,做胭脂的人都快死了,亏你平日里甜言蜜语的一口一个表嫂叫着,这个时候却撒手不管人家的死活,萧素嫣,我真是看错了你。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当了你的弟弟?”萧素景在精致的闺房里如蚂蚁般转圈踱着步子,一边对萧素嫣破口大骂。
宫女们老早就出去了,这种时候,萧素嫣并不喜欢她们在身边。谁都知道,公主是和蔼可亲的,但若是谁敢做别人的耳报神,随之而来的惩罚和打击就是不死不休。别看萧素嫣平日里嘻嘻哈哈一派天真,但是这宫闱倾轧争斗,她比谁都看得明白,更是深深痛恨到了骨子里。
“你这么相信云轩哥哥?”被弟弟骂了,萧素嫣却仍是笑意盈盈的。抹完了胭脂才转头看着萧素景,饶有兴趣的问。
“我当然相信他。不但我,太子哥哥和文斌也相信他。反正,谁都可能卖国,但他肯定不能。”萧素景毕竟还是小孩子,他对萧云轩的感情也很深厚,但除了这个,其他的他一概不知,所以才能这样痛快的口无遮拦畅所欲言。
“小孩子就是好啊。”萧素嫣耸耸肩,目光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上,一行大雁展翅飞过。她忽然垂下视线,一遍遍轻轻抚弄着柔滑的发梢,在心里叹道:云轩哥哥,你这次,真是给我们出了一个巨大的难题啊。
萧素景又开始叫起来。萧素嫣没好气的抓起桌上胭脂盒子一丢,大声道:“闭嘴,除了会在我这里撒赖,你还会什么?什么都不懂。你以为太子哥哥在这秋雨中能跪多久吗?你要真是想保住叔叔婶婶,你就做好准备,等到太子哥哥昏了倒了,你就跪上去。不然在这里叫也没用。”
萧素景一愣,目光直直的看着萧素嫣,却见她摇头苦笑道:“傻瓜,难道你还不明白?太子哥哥跪在那里,就是父皇心上的一根刺,就是让他即便下笔要处斩叔叔婶婶表嫂的时候,心头就会掠过跪在外面的儿子的身影,哪怕能让父皇的笔稍微颤一颤,叔叔婶婶和表嫂,就有可能有一次死里逃生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太子哥哥之后,把这根刺继续下去?”萧素景毕竟也是皇族子弟,很快就反应过来。
萧素嫣点点头。却见萧素景又皱眉道:“可……万一我也昏倒了呢?还能有谁过来?文斌过来会有用吗?”
“笨啊,不是还有本公主吗?”萧素嫣没好气的敲了一下萧素景的脑袋,随即却看到弟弟怀疑的目光。她冷哼一声:“怎么着?瞧不起本公主?你也不想想,本公主虽然是女孩儿,但谁让我是父皇唯一的女儿呢?论地位,太子哥哥和五皇兄也未必能比得上我,哼。”
“但就我们几个,也不行啊。”萧素景苦着脸:“这雨时大时小的,都下了三天了,再下三四天,不要说太子哥哥,就我和你也得倒下去。”
“到那个时候,自然便是该云端哥哥去胡搅蛮缠了。”萧素嫣嫣然一笑,说到萧云端,神情也轻松快活起来。
“云……云端哥哥?那个浪荡子?”萧素景看着萧素嫣的目光好像看一个疯子:“皇姐,你……你不会是得失心疯了吧?那个皇家的败类,他要敢去父皇面前,父皇不连他一起砍了就是好运,还指望着他救叔叔婶婶?”
“你小孩子懂什么?反正就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在御书房前跪到昏迷,你的任务就完成了。”萧素嫣狠狠瞪了萧素景一眼,不过旋即释然,暗道弟弟骨子里还是有些天真烂漫的小孩子,哪里能明白萧云端可以发挥出的巨大能量。
“好,就算是那个浪荡子也加上,能支持多长时间?你别忘了,臣子们写一封奏折都用不上一个时辰。就凭咱们几个,能扛多久?”萧素景怎么想怎么觉得萧素嫣这主意不靠谱。
“就算他们一天写十几道折子又怎样?父皇总会看烦的,我们只要坚持到那个时候。就会换来父皇的犹豫和不忍,到那个时候,或许是叔叔婶婶,又或许会是表嫂,父皇总会见他们一个,只要稍微勾起一些天家残存的骨肉之情,那这一大家子人的性命,总是可以保住。至于其他的……唉,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即便削爵为民,有我们多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