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川随便打了个招呼就要上楼,崔婉却叫住他,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思静结婚?”
离婚到如今,已经过去大半年了,锦川却好像还是没有走出来,一个月有大半的时间住在消夏园,偶尔才会回来这边。
和傅思静,更是一丁点的进展都没有,甚至,两个人之间,比从前还要疏冷。
眼看过了年,他就28岁了,到如今还是一个人,连个孩子都没有,崔婉想一想这心里就疼的难受。
“我没这个打算。”
陆锦川随手将西装递给佣人,他坐在沙发上,要了一杯茶,不紧不慢的喝着,看也不看崔婉一眼。
“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崔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怒目瞪着他,气的拍着大腿质问:“思静哪里不好?啊?哪里比不过甄艾?你就这么不喜欢她……”
“对,她很好,哪都好,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她,这话我也说了好多次了,如今婶婶也不再过问这些事,我不妨就再和你说一遍,以后你最好也不要再提起她。”
陆锦川放下杯子,站起身。
颀长的身躯屹立在那里,犹如巍峨玉山,崔婉微微的蹙眉,锦川此时认真冷静的样子,要她觉得异常的生疏。
似乎,似乎她的儿子已经脱胎换骨,再也不复往日的胡闹任性,似乎,他已经变的成熟稳重起来,更是不会再任由她来操控。
“我不会和她结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永远都不会。”
他的目光实在太过冷凝决然,崔婉竟是生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来,
再开口已经有些气弱,却还是不甘心:“那你就为了她,一辈子都不娶了?”
陆锦川漠漠看了崔婉一眼,菲薄的唇一扬:“从前没认识她的时候,我还真是这样打算过。”
“锦川!你可别犯糊涂……”
崔婉与陆锦川的生父从前情分不错,两人感情不算特别好,但也是相敬如宾,后来崔婉在他去后改嫁,心中到底是存着一些愧疚的,因此,就特别希望陆锦川能早点娶一个让人满意的媳妇,赶紧生一个大胖小子,让他好在地下也能安心闭上眼。
但是,偏偏……
“没别的事,我就先上楼了。”
他说完,直接上楼进了卧室。
这还是曾经他们同住的那个房间,直到现在,陆锦川还能记起那所有曾经发生的一点一滴。
她与他怄气的时候,赤足站着的楼梯,她平时看书写字的书桌,浴室里有她惯用的洗漱用品,更衣室里的衣柜中,他给她添置的衣服,依旧满满当当的挂在那里。
却孤寂着,仿佛再也等不来它们的主人了。
陆锦川今晚多喝了两杯,觉得头有点重,懒得洗澡,干脆就歪在卧房的沙发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条细细的链子,链子下面坠着一枚戒指,正是他曾经买来的一对中的一只。
她离开之后,他多是住在她从前住的房间里。
有时候实在太想她,就一一翻看她留下的东西,这一条挂着戒指的链子,就在她妆台的抽屉里放着。
陆锦川找到的时候,甚至还从链子上发现了一根细细的头发——
也许是平日里她日日带着不小心缠上的。
想到她不知什么时候找回了这一枚戒指,想到她将这戒指挂在脖子上日日贴身带着,他的心更是酸痛的厉害。
他从前总是认为,甄艾的心里没有他,他从前总是固执的觉得,甄艾就是不爱他。
可后来她离开之后,他一个人想了很多很多。
她是沉静内敛不爱表达的性子,更是克制而又难以走近她内心的人。
她肯将自己交付于他,难道还不是最重要的证明?
可那时候的他,总是困扰在那些可笑的嫉妒之中无法自拔,被蒙蔽了双眼,看不清那让他欢喜却又难过的真相。
陆锦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朦朦胧胧的时候,感觉到房间里光线有些刺眼,昨夜在沙发上躺着,忘记拉上帘子了,他想要坐起来,却觉得头晕的厉害,模糊听到房间外似有女人低低说话的声音传来。
他怔了一怔,恍然之间忘记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低低念了一声她的名字,就踉跄起身,急急奔到房门边,拉开卧室的门向外看去:“小艾,小艾……”
傅思静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那里,面上神色微微有些尴尬,却又透着失落。
“锦川……”
陆锦川仿佛骤然从梦中清醒过来,他静默的站了一会儿,那一张脸,重又变的冷漠而疏离。
“傅小姐有什么事吗?”
他一开口,就仿佛硬生生的将距离拉远了数千里,傅思静强忍着心头的难过,故作不在意的样子微微一笑:“是伯母,说你昨夜宿醉,担心你胃里不舒服,让我送了粥上来。”
“傅小姐是千金之躯,该自重身份,这样的事情有佣人来做就行了。”
他没有接她手中的托盘,漠然说完就要关上房门,傅思静低头咬着嘴唇,眼底渐渐有泪水泛出:“锦川,你就这么讨厌我?”
陆锦川不再理会,直接关门,傅思静却伸出手来,硬生生在他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将手指挡在门缝之间。
陆锦川手上的力道没有控制住,当时就将她的手背上挤出了一道血红的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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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甄艾离开那一天,正是初夏最明媚的时刻。
消夏园,消夏园,顾名思义,避暑而建,所以,这里的夏日最清凉,最迷人。
母亲在世时,最喜欢那一处‘荷塘月色’,而她呢,打小就和别人不一样,她不喜欢荷花开的绚烂时满池子的热闹,却偏偏喜欢雨打残荷的寂静和哀伤。
宋清远从前总爱笑话她:“小小年纪,总是伤春悲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钤”
都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所有一切,在她身上都一一应验。
因为自小母亲的言传身教,又因为十来岁时遭逢的变故,她整个人,有着最细腻,敏感的一颗心,却又有着最清冷倔强的外在。
其实她亦是知道,因为怕受到伤害,所以才用这些把自己保护起来。
因为极度的缺乏安全感,所以从不敢轻易的相信或是接受一个人。
因为对爱情和婚姻失望透顶,所以爱上一个人很难很难。
可一旦爱上了,却是伤筋动骨,万劫不复。
从前年幼,以为相伴和相知就可以相爱,可后来经历了那么多,方才明白,只有真的爱过,才会明白到底怎样才算爱上一个人。
爱上一个人,会痛,会笑,会落泪,会崩溃,会幸福到发疯,却又会因为一丁点的小事,一句话,一个表情,或喜或悲。
爱,可以让她这样克制冷静的人都脱胎换骨,也可以让他风。流的心性为此转变,只是可惜,他们懂的都太晚。
甄艾拎着箱子下楼,佣人要帮她,她沉默拒绝了。
她早该从这一场繁华落寞的梦里清醒过来了,从母亲死去那一刻开始,她就再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嫁给他,重又搬回消夏园的时候,她带过来了一只箱子,里面装着她的一些私人物品,很少的衣服。
而如今要走的时候,仍是只有这一只箱子,依旧没有装满,拎在手里,空荡荡的,却也要如今的她气息微乱。
他静默站在客厅里,她走过的那一刻,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开了口。
“你去哪里?”
他问,疲惫憔悴的双眸里,透出浓浓的茫然和无助,她的眸光从他的脸上滑过,淡淡摇头:“还不知道,想要先到处走一走。”
离婚协议上,他留给她很大一笔财产,现金,房车,商铺,股份,应有尽有,可她什么都没拿,只是带走了一张银行卡,上面的钱不算多,可却足够她度过这一段暂时不能出去工作养活自己的过渡期。
“我……送你?”
她摇头,拉着箱子出了房间,她在木犀树下站定,笑笑和闹闹躲在一边,有点害怕似的不敢靠近。
前些时期,因为怀孕,她很少陪伴它们,倒是要它们都对她生疏起来。
甄艾弯起唇角,她蹲下来,对着两只小博美招招手:“笑笑,闹闹……过来呀!”
明晃晃的阳光,碎金子一样的从枝叶之间的缝隙里被筛下来,晃晃悠悠的落在她的眼角眉梢。
穿墨绿色长裙的年轻女人,长发柔婉的披在身后,伸出去的手指莹白如玉,她的笑,美的要人心悸,却刺的他几乎落泪。
签了字的那一天深夜,他去她的房间。
她竟然没有入睡。
他站在黑暗的房间里,久久没有说话,沉闷的空气里,他听到她的呼吸与他的交缠在一起,渐渐的,心肺里仿佛都盈满了痛楚。
“如果离开,以后,永远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他开口,那是要和着鲜血才能念出口的字眼,说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似乎被抽走了脊梁,几乎站立不稳。
她在昏暗的房间里静默坐着,许久,才开口,一个轻轻的‘好’字。
他所说的,也正是她所想的。
不能再见面,不能再见到彼此。
既然决定分开,那就最好彻底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
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怕他会忍不住继续纠缠她,他怕看到她嫌恶的眼神,他怕与她已经破裂的关系,会更加的恶化。
而她也怕,她怕已经丢了的那一颗心终究还是无法彻底的忘怀,她怕时间渐渐抚平了伤口,而她再一次的重蹈覆辙。
陆锦川远远站着,看两个小家伙试探着慢慢走过来,还是笑笑,先用自己湿湿的鼻尖碰了碰甄艾的手,然后才欢快的摇摇尾巴,扑到了甄艾怀中。
她抱起它,笑的眉眼弯弯,闹闹在她腿边急的转圈,甄艾蹲下来,将闹闹也抱起来,小家伙似乎有些委屈的样子,在她怀中蹭了蹭,嗷呜嗷呜的叫了几声,就乖乖的不再动弹。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没有目标,也没有住的地方,所以,她连带走它们的可能都没有。
“陆先生。”
她抱着两个小家伙,转过身来。
树荫下,她身上的墨绿色几乎要融在身后漫天的碧绿之中,她客气而又礼貌的唤他‘陆先生’,再不是从前的‘陆锦川’。
“可不可以让它们继续留在这里?”甄艾知道,陆锦川不太喜欢小动物,每次来消夏园的时候,笑笑和闹闹也都是躲着他的。
“如果把它们送走……真的很可怜……”
想到在救助站里看到它们时,瘦骨嶙峋皮毛肮脏的样子,甄艾真的于心不忍。
“我会让人好好照顾它们,你放心……”
如果真的舍不得,可不可以留下来,亲自照顾?
他多想说出口,可她已经感激的看着他开口:“多谢您了陆先生。”
他只能苦笑,心里盘旋了数千次的那个想法,在她快要走出消夏园大门的那一刻,到底还是脱口而出。
“消夏园原来就是伯母留给你的东西,甄艾……你如果愿意……”
她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短暂的一怔之后,已是微笑摇头。
从前她心里总是存着执念,固执的妄图用自己单薄的一己之力保住母亲留下的这些东西,她总是认为,消夏园如果不在了,母亲似乎就会彻底永远的离开她了。
可是如今,她早已想通了。
母亲早已逝世,可却在她的心中永远活着,既然如此,那些身外之物,又何必非要据为己有?
难道消夏园不再属于她,她就会忘记母亲的音容笑貌吗?
当然不会,所以,消夏园还属不属于她,也已经不重要了。
它总是在这里的,寂静的,安然的等着她,等着她想念的时候回来看看,这就够了。
“不用了。”
我已经不需要了,只是,这个道理,我也明白的太晚了。
他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走出园子,沿着长长的植满了梧桐树的夹道渐渐的走远。
她的背影逐渐的变小,然后到最后,成为一个模糊的小点,再然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却仍是恍惚的站着,看那白茫茫的日光尽头,风吹着日光跳跃着,而眼前的世界,已经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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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仲勋收拾行李准备出差的事宜。
与俄罗斯一家军用化工厂的合作事宜正到紧要关头,他需要亲自飞过去商谈诸多的细节,大约要留在那里至少一个月。
顾子铭要上学,是不能一起过去的,只能留下来。
而此刻,那个小家伙正在撅着嘴巴发脾气。
“顾子铭,你的功课做完了没有?练字了吗?一直傻站在我背后干什么?如果没有事做,那就还去写大字……”
顾仲勋从衣柜中拿出换洗衣物,头也不回的对自己儿子说道。
顾子铭再也忍不住,叉着腰蹦到他老子跟前:“骗子!三十多岁的人,还说话不算话!”
顾仲勋拿了衬衫放在箱子里,低头看着扬着脸怒气冲冲的小胖子:“等你活到三十多岁就知道,小孩子就是用来骗的!”
顾子铭气的简直又要蹦起来了,顾仲勋却继续默默收拾行李,不再搭理他。
“小艾老师为什么不来陪我!”
顾子铭绕到顾仲勋面前,继续气鼓鼓的质问!
他都让佣人把自己的卧房重新收拾了一遍,特意买了粉色的床单被罩换上!可是现在,爸爸说什么?小艾老师不来了?
顾子铭根本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心理落差,一大早就爬起来堵顾仲勋。
“你已经六岁了!为什么还要别人陪?”顾仲勋合上箱子,不想再和儿子没完没了的纠缠。
他是曾经在她离婚之后问过她,可她却拒绝了,她说想要四处走一走看一看,长到这么大,只是念大学的时候和岑安短途旅行过一次。
他自然不会勉强她,更何况,她流产的事情,他也觉得心有愧疚。
更是不能违拗她的意愿。
“那这一个月我怎么办?”顾子铭眼见如此,知道是再不可能转圜,也不由得软了下来,毕竟,长到六岁,他没有和顾仲勋分开这么久过。
顾仲勋拎起箱子,沉稳坚毅的眸子深处,却是涌出一股淡淡的无奈。
“你是男子汉了,也该学着一个人**生活,再说了,只是一个月而已,我又不是永远不回来。”
顾子铭再怎样的不愿意,也到底还是乖乖送走了顾仲勋,只是这个小小的孩子,到底还是第一次尝到了失落的滋味儿。
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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