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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一干女子听到平婆婆的话,面色不禁一凛,她们虽是一群女子胆量却不小,也不惧怕打打杀杀,可是如平婆婆所说的那种后果,想想就觉得心悸,些许胆量顿时也荡然无存。一时间心里没了主张,纷纷转头望向王夫人。
若是旁人来劝告,王夫人多半要直接喝骂回去。她心中向来没有什么王法概念,要做什么事全凭自己喜恶,快意恩仇。可是平婆婆是她所倚重的左膀右臂,就连平婆婆都这么说了,她心里不免泛起踟躇,不得不沉下心来思忖。
沉吟了良久,王夫人才开口凝声道:“要我去跟这官宦纨绔赔礼道歉,息事宁人,那是做梦!若够胆量,就让他发兵来打!多了不起的事情?大不了不做这大宋子民!”
顿了一顿,她又说道:“你们都下去收拾一下,最近几天注意一下庄外的动静,做好了准备。实在不行自己放火烧了庄子,查清楚那小子的来路底细,咱们去灭了他满门!敢威胁我?找死!”
听到王夫人煞意十足的表态,堂下一干女子纷纷垂首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脸上却流露出为难之色。她们这些人也有父母亲眷,一时间却是很难如王夫人一般有鱼死网破的决绝。可是眼见到夫人眼下正在气头上,却是哪个都不敢开口去劝,也没有人离开去按照王夫人的吩咐去准备,气氛就这么变得僵持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丫鬟从门外疾行进来,禀告道:“夫人,表夫人家的邓百川邓大爷求见。”
王夫人心中正烦得很,闻言后摆手道:“不见!”
那丫鬟又低声道:“可是、可是邓大爷说,他有法子帮忙解决眼前这桩麻烦……”
听到这话,王夫人绷紧的表情松动少许,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让他进来。”
071 息事未必宁人
未几,一名中年人在丫鬟的引领下走上厅中来,正是慕容家四大家臣之首的邓百川。这邓百川阔步走上厅来,目不斜视,向着王夫人拱手为礼道:“邓百川见过舅夫人,我家公子日前还说过,许久不曾前来拜访看望,还望舅夫人见谅。”
王夫人眉头一锁,沉声道:“直接说事,这些没用的废话不必再说。”
邓百川闻言后也不恼,大概是早就习惯了王夫人对谁都不假辞色的性格,因此也能泰然处之,只是笑了一笑说道:“舅夫人庄上外府的常管事方才已经将府上遇到的这桩麻烦跟在下讲了一遍,我知舅夫人您秉性刚烈,宁折不弯,遇到这种事情想来该是有些气恼。慕容家、王家本为姻亲,向来通家之好。因此邓某自告奋勇,愿意替舅夫人您解决这桩麻烦。”
王夫人听到这话,脸色未见好转,反而益发阴郁了几分,怒喝道:“老常呢?让他滚上来!好大的胆子,自己的事情没有做好,反而学会了把家事往外到处宣扬!”
早已经候在厅外的老常听到这话,满头大汗趋行走进厅上,噗通一声跪下来,叩首道:“夫人,眼下最要紧是解决这一桩麻烦。待事情了结了之后,您要如何惩罚,老奴都甘心领受!”
王夫人沉着脸低头沉默良久,才对众人挥手道:“你们都下去!”
待众人都离开,王夫人才凝目冷视邓百川,沉声道:“你要帮我解决这桩麻烦?你凭什么?难道想趁机拉着我们王家跟你们慕容家一起做反?哼,那是做梦!这天下哪一家做了皇帝都和我没干系,不过你想拉着我王家跟你们一起做什么‘兴复燕国’的美梦,白白送掉一条性命,那决不可能!”
邓百川听到这话,嘴角禁不住抽了一抽,脸色微微一变,过了片刻神情才又恢复平静,心平气和拱手道:“舅夫人这般想,却是误会邓某了,也小觑了我家公子爷。匡扶公子爷光复大燕乃是我等毕生夙愿,也欢迎志同道合的伙伴,不过却不会做什么落井下石的小人勾当!这番邓某前来拜访,全是因为贵我两家亲厚关系,若舅夫人信不过邓某,那我只能告辞。”
“慕容家的人是个什么脾性,我心里自然明白,也不必你来教我!”
王夫人冷笑一声又说道:“今次这桩事,我自己未必应付不过去。至于让你过来,那都是胆怯家奴自作主张。不过既然过来了,且说说你有什么法子吧。”
邓百川闻言后心中暗哂,不过表面却瞧不出异状,只正色道:“舅夫人神通广大,区区小事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不过府上皆是女眷,许多事情处置起来终究有些不便利。依我推测,画舫上那年轻人来头虽然不小,不过既能放得平婆婆平安归来,想来还是有些图谋所求的。如这等纨绔子弟,所求者无非金银财帛。我往常打理府里的产业,跟苏州城里一些官员也有些来往应酬的交情,这番请城里团练使牵头做个中人,探一探那年轻人的口风。”
讲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才又说道:“虽然咱们江湖人不受那王法管束,不过古训讲民不与官斗。若是花些财帛就能了事,也实在不必大动干戈伤了人命。”
王夫人听完后,思忖了片刻才点头道:“若不必见血杀人,我也懒得动武。你去吧,若能谈得妥了,算那小子命大。需要多少银钱,稍后你带人来府上取。”
邓百川闻言后嘴角微微一勾,他熟知王夫人脾性,知道她讲出这样外强中干的话已经算是示弱了,只是妇道人家太好脸面。见王夫人点头,他便即刻辞行离开,省得再留下来看王夫人脸色。若非为了公子爷,他才懒得来看这妇人脸色。
邓百川离开后,王夫人脸色陡然阴郁下来,此事虽然不必自己出面,但终究是低头了。从小到大,她还未受过这等屈辱!
过不片刻,门外忽然响起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咦,邓大爷已经走了?”
话音未落,一个明艳动人的少女走进厅中来,脸上挂着欢快笑容,进了厅中看到王夫人阴郁的表情,笑容连忙收敛起来,沉默了片刻才终究忍不住开口低声问道:“娘,表哥他没有跟邓大爷一起过来么?”
“表哥?你满脑子就记着你表哥,还有没有一点女儿家该有的矜持?教你学针织女红一样也不上心,每天待在琅环玉洞读那些武功秘籍。你再往那琅环玉洞去一次,我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也不给慕容家的小畜生看一眼!”王夫人心中正愤怒的很,听到女儿的话,无异于火烧焦油,益发恼怒。
王语嫣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母亲竟然发起这么大的火,顿时委屈得两眼通红,低泣道:“娘您怎么能这样骂表哥?他是姑妈唯一的儿子,是咱家唯一的亲戚……这次家里的麻烦,邓大爷还不计前嫌的帮咱们……”
王夫人顿喝道:“不要提你姑妈,我们王家跟他们慕容家半点关系都无!你还知道家里惹了麻烦?是不是要你娘死在你面前,你心里也只记着你表哥?邓百川他帮忙,是他自己多事,是他慕容家欠我的,我半点也不领情!”
王语嫣听到这话,禁不住掩面悲哭道:“娘,您越来越不讲道理了……”一边哭着,一边捂着脸冲出了房间。
王夫人望着女儿离开的背影,脸色变幻了几分,继而转头望向厅堂上摆着的亡夫令牌,眸中闪过一丝黯淡,旋即却又涌出一股快意:“慕容博,王氏,你们死得好啊!凭你们抓住我的把柄就以为能拿捏我一世,老天都不让你们如愿!”
午后,太湖岸上阳光灿烂,游人如织,很是热闹,半点也没有因为昨夜之事受到影响。只是附近船只上偶有一些人频频望向画舫,间或指指点点,也都不敢靠近过来。
对此,赵佶还是比较满意的。昨夜那虞候也算识趣之人,没有将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此人到了白天又来拜访一次,赵佶见了他一见,虽然没有道明身份,但瞧得出这人对自己的身份也该有了一个自己的猜测,言谈之间很是拘谨恭敬,拍着胸脯保证会保证画舫的安全,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一个上午,赵佶都留在画舫上,调理一下内息,练一练凌波微步,偶尔也去瞧一瞧木婉清。因为伤口失血过多,又在水中浸泡良久,木婉清的精神并不甚好,大半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过来却是一脸愁容,少见笑脸。
西子病态,最是惹人生怜。赵佶虽然表面上待人谦和,不过内心里还是比较强势,抱患在身的木婉清虽是一脸病容,落在他眼里却多了几分动人姿态。或许跟心里早有的印象有些偏差,反倒让赵佶对这姑娘更添了一些好奇。比较让赵佶感到不满的是,偶尔木婉清清醒的时候,望向他的眼神总有一些复杂。
为此赵佶不免在湖边频频观赏自己的倒影,自觉得虽然不算潘安宋玉,但也称得上是一表人才,且出身富贵,年少多金,从古到今都该是金龟婿中的典范。要嫁给自己,真的有那么让人为难么?虽然心里有些郁闷,但若要他嘘寒问暖曲意逢迎,那也实在做不来。左右这姑娘也是没狠下心来要杀自己,那就走着瞧吧。
过了午时,船下侍卫来报有客人拜访,据说乃是城里厢军团练使,姓周。
赵佶看一眼内室中睡得正酣的木婉清,吩咐将人带到岸上酒楼里,然后才带了几名侍卫下岸过去见人。
酒楼雅间里,赵佶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文士衫微胖的中年人,便是那位周团练使。在这团练使身边,则有一名魁梧的中年壮汉。赵佶凌波微步进步之后,六识敏锐许多,一走进房间便下意识多看了几眼这中年壮汉。
那中年壮汉感觉到赵佶的目光,也不免审视赵佶几眼,只觉得这年轻人虽然双目精光湛湛,但举动之间却不像老常所说的武功高手,跟个寻常人无异。莫非这年轻人已经达到功力圆润贯通,气劲内敛不泄的高深境界?这可是连他们公子爷都没达到的境界啊!
暂且按捺住心中的震惊,邓百川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小人邓百川,见过衙内。今次乃是小人厚颜邀请周团练使做个中人,为昨夜冒犯衙内之事向衙内您道歉。”
邓百川?
听到这中年人自报家门,赵佶眼睛禁不住微微眯起。自己还无暇去撩拨他们,他们反倒自己跳出来了,只是自己现在却没心思跟他打交道。沉默了片刻,赵佶才冷笑一声:“姓邓?你不是王家人?”
言毕,他连房间也不进,转身走出来,对侍卫们摆手道:“回船上。”
邓百川却未料到这年轻人竟然如此倨傲,根本不给自己多说的机会。见状后不禁大急,转而望向那周团练使。
周团练使受人所托,倒也淡定,起身走到门口,打着官腔道:“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锐气太盛,不见得会有好结果。”
赵佶闻言后转回身来,凝望这周团练使片刻,旋即抬手一点邓百川:“你先出去。”
邓百川虽然存了息事宁人的念头,但也不是没有脾气,闻言后眉梢不禁一挑,正待要开口,那周团练使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旋即才对赵佶说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本官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深夜私自调动巡城司兵马!”
见这周团练使官威十足,赵佶手指轻轻一摆,旋即便有一名侍卫上前在那周团练使面前亮出一物,同时沉声道:“慎言!”
邓百川在一边却没看到那件东西的模样,只是看到周团练使脸色陡然大变,细密的冷汗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头涌出来,心绪不禁一沉。
赵佶望着那周团练使笑一声,旋即说道:“周大人交游广阔的很呐!”
周团练使心中一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下官、下官实在……”
“得了,周大人为人四海,我管不到。只是我这一桩事,周大人你也置身事外才好,咱们两相便利。”赵佶一边笑着一边望向那脸色凝重的邓百川:“既然来一趟,也不能白来。再带句话回去,期限仍然是日落前。邓先生,我也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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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秋色撩人
待赵佶并侍卫们离开后,邓百川仍呆若木鸡僵立原地,片刻后,那周团练使从地上霍然起身,一脸铁青凝视邓百川。邓百川心中一突,正待要开口,那周团练使却蓦地撤出几步,拉开与邓百川的距离,似有余悸望了望门口才转头凝声道:“邓老大,本官素来待你不错,该行的方便绝不与你为难,今次你为何要挖这么大一个坑给本官跳!”
邓百川有口莫辩,只张张嘴嚅嚅道:“周大人,小人委实不知这公子的来历……”
“罢了罢了,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往后你也不要再来找本官,咱们从此后井水不犯河水!”周团练使阴沉着脸撂下这句话,旋即便向酒楼外走去。
邓百川闻言后脸色变了一变,心中却泛起一股怒气,慕容家在苏州多有一些匿名产业,为了打理这些生意,少不得要拉起一些官面上的关系照应。为了交好这位周团练使,以往零零碎碎的投资算起来也有几万贯,却不想这周团练使翻脸不认人,竟然即刻就要与自己划清界限!
沉吟片刻,邓百川凝望着周团练使的背影,凝声道:“周大人,您说这话似乎有欠妥当吧。咱们之间的关系,那是长达几年的来往交情,您说断就断,未免寒了人心!小人出身草莽,做人做事义气为先,周大人这般做法,小人却不敢苟同!”
听到这略带威胁的语调,那周团练使停住脚步,转过头深深望了邓百川一眼:“邓老大,瞧着过往的交情,本官明白告诉你一句,大宋是有法度的地方,苏州是王法照拂之地,你们若只兴家置业,本官也乐见其成,但若要做什么不法勾当,那是取死之道。”
邓百川听到这话,脸色蓦地一沉,终究是心中有鬼,难再强硬以对,斟酌片刻才又放缓了语调说道:“小人一时情急言辞失当,还望大人不要见怪。只是求大人念在小人向来对您尊敬有加,这桩事情上给小人一个明示。”
周团练使面色稍霁,叹息一声道:“邓老大,本官明白告诉你吧,这桩事若还能息事宁人,那位公子开出什么条件,你们最好能做到。否则等到抄家灭族那一刻,本官纵使心中不愿,也得带兵走上一遭了。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这周团练使便疾步离开,再也不多留片刻。留下邓百川僵立在原地,脸色几番变幻,心中却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画舫上,木婉清再次醒来,精神好了一些,拒绝了丫鬟的搀扶,下床走了几步,没有看到赵佶的身影,提着的心弦才渐渐松缓下来。她有些害怕面对赵佶,自己也不清楚这股害怕是因何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