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现,连接着过去,承载着现在,消失在未来。
“找到了!李世民不愧是世间枭雄,居然还未转世投胎,嘿,秦琼那帮老臣居然也一样,甚至还在地府拥护李世民,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化作鬼身,居然凭借生前勇气在地府雄霸一方!”周禹忽然幽幽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杨沁,随为师去见见这些老朋友吧,幸好还有弥补遗憾的机会。”
杨沁心中一喜,欣然跟着周禹前往地府。
……
地仙界的幽冥地府,黄泉滔滔,死意盎然,奈何桥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不住的从身边的缸里盛满一碗汤,递给从奈何桥上下来的幽魂。
前尘俗世多纷扰,忘川尽头无归乡。
与其回想,不如相忘。
煮千年浊汤,断舍离,空一场。
无数男男女女,下桥之时,满心幽怨徘徊,不住回望来路,或是绝望,或是惆怅,难以排遣,饮下一碗孟婆汤,前世如尘永相忘,再抬头,忘却愁思,燃起希望,走过六道轮回,又是前路重生一场。
而在那黄泉深处,黑山脚下,一片金戈铁马,正是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汇聚了大群不愿饮下孟婆汤忘却今生的绝世鬼雄,正是李世民与他的旧部们!
随着周禹与杨沁沿着根根丝线降临此地,身着黑雾帝袍的李世民顿时眯着眼看了过来。
“许久不见,陛下虽是前来幽冥,却依旧震慑阎罗!”周禹含笑道。
李世民凝望了半晌,双眼中各种情绪流转,怨恨、希冀、绝望、冷漠、释怀,许许多多的情绪终究化作一声悲怆的长笑,“哈哈哈哈哈,长生帝君!果然是许久不见!当初你我初见之时,朕是大唐帝王,你是天界帝君,朕仰慕你得长生,拜在老子门下,因而对于你的提议,朕毫不犹豫选择了答应!时光如梭,转瞬间一生功业成空,偌大江山,却不知子孙后代可挥霍多少年……长生帝君,朕渐渐感觉力不从心,甚至上马驰骋都变成一种奢望的时候,当朕的一帮老臣都一个个卧床不起的时候,甚至连骂了朕一辈子的魏征都逝去的时候,朕那时候多么希望你能出现,挽救朕和一帮老臣的性命。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免不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唯有朕,对一起和朕打天下的旧臣全了君臣之义!那时候,你没有出现,朕有心想要下令毁去封神台,好让你人教功败垂成,可程咬金与牛进达这两个苟延残喘的老将拖着病躯进宫劝朕,不是为你,也不是为人教,而是为了你身边的杨沁!”
李世民说到这里,杨沁双眼中早已溢满了泪水,他实际上是天外来客,他很清楚,地仙界对于他而言,只有长生帝宫算半个家!
可在长安驻守封神台的那些年,无论是李二陛下,还是程咬金、牛进达一帮老将,都将他当子侄一般看待,这是其他师兄弟梦寐以求的事情。
周禹看了看感动的热泪盈眶的杨沁,而后又将目光落在李世民身上,他知道,李世民还没说完!
三百年,对自己而言不过是一次闭关,但对于李世民而言,是经历了从人世间帝王变成守在黄泉边上挣扎的鬼雄的漫长时间。
果然,李世民看到杨沁的反应颇为满意,顿了顿,接着道:“朕的心思,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化的。事实上,朕比牛进达他们走的晚了一些,偌大的太极宫,朕竟然觉得厌烦了,没有了昔日能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这些老臣,朕这个皇帝当的都很没意思。这个时候,朕反而不希望你出现了,反倒希望早点离世,前来幽冥地府,若是碰见这帮老兄弟,是好事,若碰不到,朕也毫无遗憾!幸运的是,他们终究在黄泉路上等着朕……长生帝君,朕虽然没有长生之术,却有这一群甘愿在黄泉辅佐朕的老兄弟,这是朕唯一觉得不输于你的地方……”
此时的李二陛下感慨之际,身后的老秦、老程、牛进达等大批老将,乃至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些文臣,一个个听的潸然泪下。
的确,李二陛下有他骄傲的资本!
地仙界的大唐王朝与地球上的历史大体相似,却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李二晚年之时,太子李承乾并未谋反,侯君集也未曾谋反,因而如今的侯君集也在李二身后,他做到了他的承诺,和一帮功臣共享功业富贵!
沉默了片刻,周禹竟有种颇对不起李二的感觉,“陛下的确做到了与本帝的承诺,而本帝却没有做到立下的承诺。纵然事已至此,本帝也没什么隐瞒的,昔年西牛贺洲大战尚未结束,本帝便在闭关之中神游万界,进入了一处颇为奇妙的时空,这一去便是三百年,事实上,直到这几日,本帝方才险死还生归来。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本帝也差点死了一次,身如朽木,感受着天地破灭,最终圆满而生还归来。如今,本帝当年的承诺依然有效,你若有意登临天界至尊,方法有两个,第一,本帝护送你与这帮老臣保留今生记忆转世,回到地仙界之后,本帝可收你们入人教,等劫数之末,机缘到可登至尊之位。第二,若陛下你不愿转世,可在此守候时机,陛下愿意选哪条?”
李二陛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长生帝君,朕信你!就像朕一如当初在太和殿一般!不过,这么多年过去,朕已经没有了登临至尊的兴致,这帮老将,陪着朕这个孤家寡人太久了,若是可以,朕想要试试平平淡淡的生活,唯一的要求就是这帮老兄弟,长生帝君若是有心,还请帮他们转世投胎,来世少些苦楚,多些福泽,这一世他们与朕一样为了大唐沾满鲜血,下一世,就不要再这样折磨他们了……”
“陛下……臣等愿生生世世跟随陛下……”身后,一众鬼将纷纷跪地恸哭。
周禹见状,心中亦是颇为震动,李世民,无论他是不是真心或是假意,只是这番话,便足以让人肃然起敬了!没有如同地球历史上宋太祖赵匡胤那般杯酒释兵权,没有斩杀功臣老将,甚至在没有了侯君集叛乱之后,连侯君集都是善终,这样的李世民,这样的贞观盛世,玄武门沾染的鲜血似乎真的已经不足以掩盖李二陛下的光辉了!
周禹答应了李世民的要求,玄黄印凝结而出,数十位老将灵魂沾染玄黄之气,在依依不舍中,周禹化掌为剑,斩破幽暗,老将们纷纷带着玄黄金光不由自主的飞起,消失在幽冥地府之中,有了玄黄功德护佑,他们下一世必然福泽不绝,无灾无祸,寿终正寝……
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了,周禹含笑道:“到了如今,你我之间便莫要陛下帝君相称了,我称你为李兄,你称我周兄即可。”
李世民抚掌大笑,“好!”
“李兄,那些你的老兄弟都怀着对你的感恩戴德之心转世了,你打算去何方?”
“周兄,我的确放不下他们,君臣之义也好,兄弟之情也好,如今既然他们有了不错的来世,我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让我保留今生记忆转世吧,下一世,我若为天帝,必将护佑他们,至少三世之身!”李世民想了想,双眼中露出一丝精明,如同诡计得逞一般。
周禹闻言一怔,旋即目光黯然,“既然如此,李兄路上好走!”说不上失望,只是若是在一帮老臣化作幽灵都要陪他的时候,还掩藏自己的天帝之心,让周禹有些齿冷。
李世民的身影渐渐淡化,“周兄,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了!当年朕去了一趟八景宫,周兄若有不解之处,可询问道祖!刚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没有半句虚言,朕不让他们知晓,只希望他们来世好好生活,朕只在暗中关照他们,却不愿让他们对朕继续卑躬屈膝,仅此而已!”李世民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周禹站在原地却久久不能成言,只是目光中重新有了笑意。
相识并不久,却彼此之间很信任,虽然中间有过动摇,有过遗憾,结果却是好的!
有时候,朋友之间就是如此,信任来的毫无道理,却终究不悔。
“李世民,他日你若为天帝,本帝再与你在天界一醉方休!此去,一路走好……”周禹心中默默道。
回头看了一眼杨沁,却发现其眼睛红红的。
杨沁看到周禹戏谑的目光,顿时心虚辩解道:“眼睛……眼睛进了沙子……”
“哈哈哈哈……”周禹毫无形象的大笑,这孩子,也和自己一样,与李世民君臣有了很深厚的感情啊……
“好了好了,大丈夫到动情处,流泪没什么大不了!走吧,我们回去,你若是想念程咬金他们,日后不妨暗中去看看……”
了结了大唐这帮老君臣的事情,周禹回到长生帝宫,已经收拾好了情怀,“龙玉,地仙界如今的大唐王朝如何了?”
“回禀帝君,如今大唐虽然还未消亡,但已经日薄西山!如今在位的是李祚,权力却都归于权臣朱进忠,只是畏惧镇守一方的天河水军以及帝宫,一直未曾直接行废立之事。”龙玉随着掌控长生帝宫情报时间越长,越发的冷淡,真正如同情报头子一般有了一股阴冷的气息。
“朱进忠?”周禹喃喃自语道,说实话,出于对李世民的一丝愧意,周禹并不愿看到大唐王朝就这样消失。不过,随着他多年不出现,大唐又逐渐没落,而周围诸国都是各有大教支撑的野心勃勃之辈,恐怕这个朱进忠身后便有其他势力的影子。
后周袁守城身后的阐教,接壤的地上佛国,都不是省油的灯!而根据情报,玉鼎真人已经于百年前踏入了造化之境,虽是初入,可三界不少人都认为玉鼎真人已经有了超越广成子的实力。玉鼎真人本就是三界中最快的剑,如今踏入造化级,其剑之快已经超越了所有人的想象,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即便是周禹如今时空之道大成,也不敢说能够胜过玉鼎真人。
时隔三百年,长安城即将迎来风雨,各方势力汇集长安城!
“是时候去长安城一趟了,本帝消失的太久,莫非都已经忘了本帝的存在?本帝倒要看看,谁敢染指长安?”周禹喃喃自语道。
第六百一十五章 略施薄惩
长安城中,朱雀大街上有一座高楼,名为英雄楼,笑迎八方英雄客,若是来长安不曾一登英雄楼,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来过长安。
楼高数十尺,共九层,最高层据说有仙人把守,等闲人根本无法登上最高层。
此时,英雄楼第九层上,一个看上去极为雄伟的壮汉此刻正恭恭敬敬的站在一边,当中的却是一个满脸带笑的僧人,这僧人虽是笑意满满,可眼底却总是有种挥之不去的阴霾,让其看上去多了一分伪善!
“朱进忠,贫僧本以为你时我佛最忠心的护法,交付你诸多任务,又与你诸多好处,谁想到你居然还是阐教的卧底!你说说,到底是你飘了,还是贫僧提不动刀了?”僧人淡淡到,话语落在身边的壮汉耳中,却如同惊雷!
壮汉便是如今大唐帝国中权势滔天的朱进忠!
朱进忠倒也不慌,不着痕迹的退后几步,楼外却蓦地进来一名青衣道人,身后跟着袁守城,“哈哈哈哈,却不知如今是称呼你为燃灯老师呢?还是称呼你为燃灯佛祖呢?朱进忠又未曾做过错事,怪他干什么?”
这僧人便是燃灯,曾为阐教副教主,亦是大神通者,封神之劫后转入佛门,成为过去七佛之燃灯上古佛!
“哦?广成子啊,无论是老师亦或是佛祖,不都是虚名么!说实话,贫僧本以为朱进忠经佛法感化,早已皈依我佛,可却没想到这家伙其实还是你们的人!若非玉帝提点,贫僧差点就失算了……既然如此,不若我们联手清场如何?大唐帝国疆域,你我两家平分!”
广成子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燃灯,却并不答话,倒是袁守城,淡笑道:“这合作么,最讲究的是双方的诚意!朱进忠是我们的人,佛祖不过是临时凑一手,平分恐怕不妥!贫道以为,我阐教得八,佛门占二,如此方可显出佛门诚意!”
燃灯心中恼怒,脸上却不动声色,“这位就是姜师侄转世之身吧,啧啧,想当初贫僧也曾帮过你几回,如今却是丝毫不留情面呢……六四开,贫僧吃点亏,取四成,不能再少了!”
袁守城论脸皮丝毫不下于燃灯,丝毫不接燃灯的话头,闻言不住的摇头,“我阐教为布下如今的局面花了几百年,佛祖一张口便要四成,不妥!最少七三,我们七,你们三!若佛祖还要讨价还价,大家倒不如各凭本事来的痛快!”
燃灯洒然一笑,点点头,算是认可了这利益分配的方案,自从知晓朱进忠是阐教的人之后,能拿到三成,实际上已经不错了……
双方既然定下了分配方案,便不再拖沓,阐教与佛门联手,实际上本就是双方道果级默许的结果,因而如今带着朱进忠,点起一队精锐,从英雄楼出发,径直朝着皇城杀去!
只要李唐退位,朱进忠登基,那时木已成舟,即便人教有心,也无力回天!
夜凉如水,星空群星隐在云层之中,显然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皇城之中,李祚似乎有种不详的预感,在寝宫中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身为大唐帝王,可莫说重现太宗辉煌,哪怕守成,也成为了几乎不可能实现的奢望,城外封神台依旧耸立,可天上的长生帝君已然三百年不曾降临,他虽然是皇帝,可他的命令,连皇城都出不去!
他永远忘不了朱进忠那阴森的眼神,进封魏王,任诸道兵马元帅、太尉、中书令、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的职务,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兼备九锡之命!
忽然,李祚耳中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恐惧无可遏制的开始蔓延!
“尔等何人,竟擅闯陛下寝宫,要造反吗?”这一道声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一声刀刃斩落的声音,“嘭”的一声,寝宫大门被轰然打开!
“来的可是魏王?”李祚强自镇定的坐起问道。
此时,大门洞开,李祚甚至能听到皇城各处传来的喊杀之声,不知何时,天空中没有了一丝丝的星光,而后便是倾盆暴雨倾泻而下,与杀声汇集成一片混乱的海洋,血水与暴雨融合,顺着角落不住的流淌!
政变之夜,皇城中处处喊杀!
寝宫门口,一队甲士持刀走了进来,排成两排,朱进忠一身金甲,大摇大摆的进来。
李祚见状,又如何不明白情况,看着在黑暗中闪烁着寒光的长刀,不由得恐惧之极,“魏王,你……你要干什么?”
朱进忠闻言一愣,旋即冷笑道:“陛下啊,事到如今,你还打算装糊涂么?若是你乖乖听话,某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否则,现在就去九泉之下见你的列祖列宗!”说罢,手一挥,身边一个甲士扔过来一物。
李祚接住,借着火光,赫然看清上面的“禅让”字眼,充斥字里行间的,都是说李祚失德之言,而朱进忠,则是圣贤,圣贤嘛,自然需要登临九五!
李祚浑身发抖,他深切的知道,只要自己在上面盖上了大印,这数万里河山便归了朱进忠!他很怕死,可他一想到数百年前率军攻上天庭,又踏足佛国的太宗,他又有些不甘!
“李世民若是知道自己的子孙落得这步田地,恐怕会恨死本帝啊……”一道身影悠然出现,周围的气息毫无波动,如同他本来就在那里,本该如此一般!
周禹身着蓝衫,这是他最喜欢的装扮,尤其用于战斗杀戮之时!那一身长生帝君的龙袍,在这种情形下不适合!
宫外,血雨越发的激烈,风雨大作之中,朱刚鬣与杨沁等四大弟子率领天河水军精锐四处屠杀,将雨水染成�